EP349 鐵皮騎士與地底王國 0;14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070 字
這變故來得實在荒唐。
方纔還說天地通道斷絕,轉眼就傳來地表的聲音。
更別說掐着地底二把手宰相的性命,借勢脅迫偉大之王的行徑。
無論常識還是邏輯,都解釋不通這種荒謬事態。
但若肇事者是東方魔女——這點誤差不過微不足道的漣漪。
她正是這個時代所有死靈法師中最頂尖的存在。
問題在於,對方同樣是個不容小覷的狠角色。
面對東方魔女的威脅,地底之王非但毫無懼色,反而興致勃勃地歪了歪嘴角。
「看來倒是很寶貝徒弟嘛?急吼吼插手的模樣可真有趣。」
《你覺得我的忠告很可笑?》
「倒不算可笑,只是怪可憐的。」
《什麼?》
「強行撬開天界諾姆封鎖的通道,從縫隙裏傳話過來,這般苦工可不是尋常人能做的。真夠賣力的啊。」
《…你這傢伙》
霎時,濃得化不開的殺意從骷髏周身噴湧而出。
那駭人的氣勢令怒斥國王的將領們、地底子民乃至地上的人類都不寒而慄。
這已不僅是虛張聲勢,而是化作實質的威脅直撲國王而去。
嗤——!
國王周身的空氣驟然染黑,立足之處如腐土般急速溶解。
咔嚓!咕呃!
「我來粉碎所有攔路之物。」
阿德萊德應道。
地底之王與臣民們靜默凝視着她們有條不紊的歸途籌備。巖洞穹頂滴落的水珠在青銅甲板上敲出斷續的節拍。
她將地底的礦物與自己的黃金催化劑混合,打造出一艘足以容納數百人同時乘坐的巨型航船。
阿德萊德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否定了國王的話,卻依然體貼地顧及着這位剛體會『爲人父母』之痛的君王。
彷彿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國王的身體陡然懸空。
阿德萊德似乎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睫毛忽閃了兩下。
尤其需要向東方魔女傳達關於"他"的消息——那位對她而言特殊的存在,更令她心緒難平。
「區區障礙物,也妄想護住你們這些蛆蟲的性命?」
「強行穿越不穩定的空間,乘客們身體會承受巨大負荷。保護大家的事就交給我吧。」
但沉默往往比任何言語都震耳欲聾。
「是。」
多蘿泰婭微妙的神情,彷彿將她複雜的心緒暴露無遺。
國王鬆垮的長袍下傳來不祥的嗡鳴,他的四肢像折斷的樹枝般扭曲變形。
她爲每個地表居民施加防護咒文,又在船身鐫刻諸多有助於航行的魔法陣。
「……」
附魔師蓋爾如此說道。
阿德萊德發問時,地底之王凝視着她搖曳的金髮與紫羅蘭色瞳孔,沉聲開口。
她以師父的氣息爲航標引導船隻,同時化身推進引擎。幽藍魂火在船尾噴湧,驅散空間裂隙中的迷霧。
地底之王用那對深不見底的黑眸凝視虛空,彷彿陷入某種沉思般保持着緘默,只餘洞穴深處的滴水聲在石壁間迴盪。
啪!
「行,我放你們走。」
下一秒地底之王已完好無損地踏回地面。
地面人類大多對地底勢力心懷戒備刻意疏遠,但總有幾個例外分子穿梭於兩界之間——比如正嚼着發光苔蘚的約翰,此時他鋼靴正咔噠咔噠踩着水晶礦脈走來。
死靈法師多蘿泰婭的職責也已明確。
片刻沉寂後。
他彷彿根本感受不到痛苦二字。
《未能妥善執行王命已是大罪,豈敢再以悖逆之言擾亂聖心?》
「啊?」
《……》
「只是出於好奇。」
王卻又話鋒一轉。
「讓宰相出聲。既是談判,總該讓本王確認人質安危。」
或許是藉助了東方魔女強行開闢的『通道』,她此刻神色已然恢復如常。
王彷彿聽見了無聲的回答,脖頸關節咯咯作響道:
用『時光倒流』形容並不貼切。
阿爾克米斯特·弗蘭卡如此說道。
「…導航和動力系統就由我負責。」
國王微微側過頭,目光中閃過一絲疑惑。
獅子公的後裔、地底之王親手締造的血族少女莊嚴宣告。
「我很好奇…倘若連地底之民的宿怨都忘卻的子民,究竟能否與地表人類和睦共處。」
更像是直接翻過漫畫書頁,跳轉到關鍵幀的畫面。
國王注視着阿黛爾,用平淡的語調說道。
從遭遇襲擊到安然迴歸,地底將軍們始終靜立觀戰——那身影裏凝結着絕對的忠誠。
「我被迫與心愛之人上演生死訣別。憑着化解誤會的一絲執念,甘冒魂飛魄散的風險強撐至今,卻因愚蠢後裔的過錯,連這份痛苦與忍耐都淪爲徒勞。事到如今,你還敢說這不是敗局?」
「不,先祖大人並未失敗。」
即便被折磨至此,國王臉上依舊波瀾不驚。
「就連你那滔天恨意,在亙古時光前也風蝕殆盡了呢。知曉灰燼紀元的宿敵奈薩羅茲啊,即便爲救徒弟向憎惡的仇敵提出『談判』時,你就已經亮出底牌了。」
「歸根結底就是失敗。只要天界的力量仍存留於人間,只要天界還能干涉凡塵,無論有無舊怨,都絕無共存可能。蓋澤爾,那孩子的結局就是明證。」
《愧甚,陛下。小神力有不逮,令您見笑了》
「總比說什麼放棄自我、別管人質的蠢話強。」
骷髏頭骨裏迸出截然不同的聲線:
「地底之王。聽聞是您孕育了我們的先祖——蓋澤爾·馮·雷納特。若此事當真…爲何要放逐蓋澤爾大人來到地表?」
「東方魔女已開闢並維持着通道。但這路徑極不穩定,稍有不慎便會將人拋入虛空。空間夾縫的亂流殘渣隨時可能阻斷前路,與其冒險單人穿越,不如建造巨舟一舉突破。」
「知道就好。」
雷納特家族的現任家主。
「是啊,地表與吾等的關係向來如此。能踏入此地的人類終歸是新紀元的人類——怎可能與歷經戰亂時代的你相同。」
雖然逃脫了被地底戰力包圍、險些陷入生死搏鬥的危機,但想到因此要與仇敵般的地底勢力談判,東方魔女心中始終難以釋懷。
雷納特暗自慶幸自己是在與其它血族成員分散時提出那個問題的。
骷髏眼窩迸濺着火星,陰森開口宛如傳達東方魔女的意志。
地底之王打斷話語後,將目光轉向鐵皮騎士一行人。
東方魔女緘默不語。
清脆的響指聲劃破空氣。
森森白骨之上,國王朝着遙遠地表那位面色陰鬱的東方魔女啓脣。
他們既未阻撓多蘿泰婭一行,卻也未曾伸出援手。
「嚯,真了不起。雖風格迥異,倒讓人想起昔日的女王。」
巫師阿林德的聲音鏗鏘作響。
雖幾經波折,但協議既成,後續進展便快得出奇。
「讓我來爲您實現心願吧。作爲繼承雷納特之名的後裔。」
阿德萊德提高聲調說道,蓋澤爾的人生絕非失敗二字可以定義。
地底之王沉默以對。
獅子低頭躬身,緩緩退離國王身側。
緊接着找到國王的是索菲婭。
「聽聞是您創造了『神』。」
「怎麼,覺得是無稽之談?」
「若說身爲學者毫無疑慮,那便是謊言了。」
「不是以信徒身份,而是學者身份提問麼。那就稍作解答吧。」
國王眯起眼睛,恍若在追憶遙遠的往昔。
「上古時代,當天界、地表與地底尚未分離之時,世間極盡混亂。人人自詡真理,個個否定異己,強行推行各自的秩序。這世上有多少智慧生靈,就有多少套秩序法則,混沌永無盡頭。」
「您想要改變這一切嗎?」
「沒錯。寡人渴望的是一位公正之神。他不會偏袒某些人,也不會苛待某些人,而是依據法則與戒律裁定萬物。」
「當祂由不完美的存在所創造時,恐怕與完美二字相去甚遠吧?」
國王的脣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苦澀,那情緒更接近自嘲。
「不錯,我成功創造出了足以被稱爲『神』的存在。但那並非朕所期望的理性與鐵血之神,反倒更接近於…懵懂無知的幼童。雖說是明顯的失敗,可朕倒覺得未必是壞事。雕像永遠無法超越雕刻家的設想,但孩子有時卻能超越父母。既然這稚嫩的神明本質如同孩童,或許有朝一日,祂能成長爲比朕預期更偉大的存在。」
「如此說來,那把失去鋒芒的稚嫩神祇,竟是被天界之王奪走了啊。」
國王緩緩點頭。
「立足於一切智慧生命之上、用秩序藩籬庇護衆生的神明已然消逝。如今留下的,不過是滿嘴狹隘價值觀與扭曲知識、只顧討天界歡心的便利奴隸罷了。」
「感謝解答。託您的福,我該做的事倒是更明確了。」
「正打算從家暴中救出個孩子呢。」
「不過把我和那些高喊着『將孩童當戰利品』的統治者歸爲一類,未免有些失禮吧?」
「嚯,志同道合啊。我們也在籌劃類似的事。」
「在謀劃什麼?」
「……」
索菲婭抿脣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