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83 鐵皮騎士與傲慢之城0;3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124 字
或許是那記重創確實傷及了根本。
赤紅霧氣再沒有異常舉動,乖順得近乎反常。
可你比誰都清楚。
那絕非退卻,不過是潛伏在陰影裏磨礪爪牙。
在這微妙的角力之間,索菲婭的傳奇仍在續寫。
磅礴的神聖力加持,加上身爲首席祭司密友的尊榮。
雙翼豐滿的索菲婭,已蛻變成截然不同的存在。
她不僅能自由出入城邦,每日登門求見的訪客更與日俱增。
若索菲婭在此顯露傲慢之態,或是倚仗體內神聖力不思進取,人們表面雖會頌揚,心底卻難免疏遠。
可索菲婭的求知熱忱毫不作假,更未將神聖力視作殊榮。她專注研磨典籍的模樣,反倒透出學者本色。
況且此處乃學問聖城——
崇尚哲思、醉心辯論之地。任何追求真理的言行,在此皆受禮遇。
有人爲沾溉神聖力而來,有人懷着單純好奇;更不乏想借她攀附老祭司,或欲揭穿她虛名之徒。
索菲婭將萬千機鋒對談化作養分。她如飢似渴汲取智慧的模樣,終令訪客折服——有人心生敬仰,有人受她啓迪,更多人自發傳頌其名。
最初手足無措的父親,眼見家族聲望隨女兒水漲船高,當即翻臉般將她奉若明珠。
然世事總難圓滿。越是這般,越有人咬牙切齒想扯她下馬——
首當其衝者,正是她那位兄長。
「父親!必須立刻處置索菲婭!這個連正式市民權都沒有的女人如此放肆行事,您怎能坐視不管?」
「根據城市自古的慣例,擁有魔力和神聖力之人——即便是女子或家世稍遜——也當授予市民權。不出幾年索菲婭自會取得資格,何必這般苛責?」
「現在可不是說風涼話的時候!您知道外面傳成什麼樣了嗎?他們都說索菲婭纔是家族最出色的繼承人!說我們家族除她之外不值一提!這像話嗎?」
霎時間,你發覺原本模糊的時間感知突然變得無比清晰。
他只是用憂心忡忡的目光注視着兒子。
這羣人能在多里亞提出質疑而存活實屬僥倖,若在他國,怕早被當衆斬首示衆了。
城內各大勢力既不願因索菲婭的婚姻導致權力失衡,又顧忌着她可能隨時迴歸天界的傳聞——這些因素如同防波堤般,意外地爲她擋掉了聯姻壓力。
《若在對決中敗北,≡二三二≡≡二三二≡將佔據索菲婭·休伯里斯的軀體≡二三二≡≡二三二≡》
「縱使別國貴族將金銀財寶與飽滿麥穗堆滿倉庫,也不敢妄想這般奢侈。唯有國王或地位相當的頂級貴族,才勉強能享此殊榮。祭司正是這般存在——光是伴其左右,便能遠離疾病與衰老。」
「來,看看我這胳膊。年輕時戰場舊傷總引起細微抽搐,索菲婭隨手一治便徹底消失了。不單如此——如今上下樓梯不必擔憂關節疼痛,熬夜處理公務後也再不需擔心次日疲憊。」
以你觀察到的多里亞風俗而言實屬異數,這既源於她本人意志,更因各方政治勢力錯綜博弈的結果。
若說先前遭遇的紅霧僅是具人形肉塊,此刻凝聚的形體已更接近女子輪廓。
人們將這些個體或他們的集會稱爲休伯里斯0;ὕβρις1;。
她翠發如瀑容色傾城,追求者甚衆卻始終未婚。
這麼說來彷彿歲月悠長,但於你而言不過彈指一瞬。
「明白了嗎?那孩子壓根兒沒想跟你爭繼承人的位置。傳承家族財富與歷史的擔子,始終都落在你肩上。現在該安心了吧?」
「那孩子主動提出的。起初我也納悶,現在總算明白了——她早料到會引發紛爭,才選擇抽身而退。呵。」
相反,他們恰是最恪守學者本分的羣體。
正如當年與喬洛祭司的問答預言,昭示着索菲婭人生轉折點的重大事件正撲面而來。
就連那團朦朧紅霧的存在感,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起來。
「他們將身負神聖力之人接引至神之國,這果真是神的旨意?」
《若在對決中獲勝,便可選擇心儀的歷史走向。》
「新王國所說的『主』,當真全知全能嗎?」
「過往偉大文明的記載離奇消失的原因,那些被稱爲魔物之人的起源屢屢讓調查者人間蒸發的原因,特定國家試圖擴張勢力時總會突遭『厄運』而衰敗的原因!我們早已起疑,如今終於知曉答案。」
雖覺身軀較平日沉重幾分,你卻渾不在意。
你本擔心這混賬是顆定時炸彈,盤算着能否先下手砸碎這火藥罐子,可惜暴力手段終究行不通。
索菲婭的父親將雙手搭上兒子肩頭,直視着他的眼睛說道。
這羣人並非憎恨神明,也並非要否定神的存在。
「區區黃毛丫頭頂着天才聖女的名號招搖過市,簡直玷污本城千年榮光!」
「在古王國遺蹟中,我們發掘出遠古典籍。這才驚覺大陸文明發展異常遲緩的真相…是有人在故意操控這一切!」
「是否擁有神聖力,真能作爲判斷信仰虔誠的標準?」
「是諾姆!他們煽動大地紛爭,扶植昏君上位,阻撓文明發展!表面裝出慈眉善目的模樣安撫民衆,背地裏卻幹着比犯罪組織更兇殘的勾當!」
對那些憋着疑問卻懼憚瀆神罪名的人而言,索菲婭恰似黑暗中擎起的火炬。
就連學者之邦多里亞也認定,質疑神明或評判神意皆屬褻瀆。
「──明白。向世人揭露真相,制裁天界的傲慢。此刻正是讓大地的光明驅散天界陰雲之時。事不宜遲,我們即刻行動。」
世界一分爲二,兩幅截然不同的景象在你眼前同時展開。
學派衆人話音剛落,索菲婭輕啓朱脣。
就像夢中歷經數十載,醒來仍覺黃粱未熟。
在父權社會結構下,索菲婭雖有名字卻無姓氏。當她成爲休伯里斯學派的代表人物後,這個稱號竟代行了類似姓氏的職能。
「啊、父親,我絕非出於這種私心才說那番話的…」
對世間所有思想懷抱『爲何』的疑問,並窮極真理探求答案。
真真令人扼腕。
儘管長子激烈抗議,父親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他們懷疑神明,討論神明,試圖理解神明。
昔日的少女索菲婭已出落成你記憶中的模樣,只是比印象中更顯年少。
不將任何現象視作『理所當然』,而是執着追尋其緣由。
「必須將這真相公之於衆,讓地上衆生攜手掙脫他們佈下的牢籠!」
「……」
而在這些擁護者中最爲狂熱的,恰恰是那些對所謂『神之國』的天界及他們所侍奉的神祇提出質疑的人。
「兒子明白您的深意了。」
[『鐵皮騎士』嗤之以鼻:比起攔路的巨巖,你這種雜魚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取得市民權後,索菲婭就會離開家族獨立。」
其他對索菲婭心懷不滿、暗中抱怨的人在這座城市隨處可見——但反過來說,這些人不敢公然叫囂的現狀,恰恰證明她的聲望正日益高漲。
「索菲婭大人!雖然我們長期懷疑卻始終不敢明言,但現在終於能確信——新王國絕非世人認知中的善類,更不是公正的化身!」
如此,又過了數年光陰。
說到底,這羣人不過是懷着刨根問底的學者本能,將『神明』也納入研究範疇罷了,本無半點惡意。
雖然與你熟知的姓氏概念略有不同。
「……」
兩種聲線在空氣中交疊震顫。
紅霧翻湧聚攏,漸漸凝成人形。
她明明夠格升入天界卻選擇駐留人間,公然質疑新王國教義非但未遭迫害,反被德高望重的祭司請去論道。
新王國對塵世的掌控就是這般絕對。
「──且慢。若沒有確鑿證據便聲討天界,世人反而會封堵我們的嘴,抹殺我們的存在。在振臂高呼之前,我們得先掌握鐵證,還要搭建能讓民衆信服的根基。」
在你看來這愣頭青分明懵懂無知,索菲婭父親卻似對這番回應甚是滿意,輕拍兒子後背打發他離去。
索菲婭領導的傲慢學派已發展到令人瞠目結舌的規模,昔日的小小同好會如今蛻變成龐然大物。她同時在城內兼任急救人員與醫師,隨時準備應對突發傷患。
但索菲婭不同。
「狂妄的丫頭!竟敢無視我的提議!比起街頭那些愚民,優先治療我們這些高貴的學者纔是天經地義!」
人們連偷瞄旁人眼色都來不及,哪敢妄議神明?即便壯着膽子開口,也會被譏諷『莫不是嫉妒別人能去新王國』。
「若連血脈親情的擁抱都無法給予那孩子,那就以商賈權衡利弊的眼光去審視她吧。我這把老骨頭最多也就免些病痛折磨,但年輕如你若能日日受神聖力庇佑,壽命都將徹底改寫。來吧,說說看——憎惡驅逐與家族包容,孰利孰弊?」
「主啊!爲何將偉力賜予拒絕侍奉的愚者?若是我得此神力,必當竭誠供奉您座前!」
可世人卻視他們爲異端與怪胎。
「什麼?」
《第二階段:對決≡二三二≡≡二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