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85 鐵皮騎士與傲慢之城0;5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330 字
你的視聽範圍,僅限於索菲婭和那座環繞着她的城市中發生的事。
所以,想要直接瞭解海外局勢是不可能的。即便真有辦法打探消息,我也不能丟下索菲婭跑去別處。
不過,通過城裏人閒聊的隻言片語,倒能拼湊出其他地方的風吹草動。
「你聽說那件事了嗎?」「是說王國的消息吧?」
多里亞人本就熱衷對各種話題說長道短,對外界動向更是格外關心。
儘管受限於情報無法輕易共享的時代侷限,但掌握世界局勢概況並無大礙。
艾夫王國覆滅的消息,令諸國陷入歇斯底里的狂潮。
各國使節團蜂擁而至,遞交譴責多里亞行動的國王親筆信,邊境挑釁事件接連爆發。
不過始終未有國家真正調動軍隊大舉入侵。
人羣的反應分爲兩派。
「就該把那幫王族趕盡殺絕!當初沒剷草除根,如今倒讓他們氣焰囂張起來!這羣畜生仗着死不了纔敢放肆!早該把邪暴君全吊在城牆上喂烏鴉!」
「呼…但按律法審判王族後,他們畢竟沒敢開戰。眼下派使節而非軍隊,不正說明還願同我們談判?該守住理性與秩序。」
有人高喊『手段不夠狠才招來戰禍』,另一派則堅持『全因我們節制才避免戰爭』。
這也演變成對索菲婭與她哥哥兩種路線的論戰。
雖已登上掌控城邦大權之位,索菲婭卻對權術毫無興致。
她始終保持着學者做派。
觀察、研究、實驗、辯論、教學——日復一日。
近來最後那項活動尤爲頻繁。
「老師,這段話寫的是什麼意思呀?」
「老師,作業我全都寫完啦。」
「凡人難免會有差池。」
多里亞原本就沒有王家存在,自然不可能有『懲處王族的條規』。幾經漫長辯論後,當新法令終於頒佈時——這座充滿對君主制國家恐懼與敵意的城市,又怎可能制定出溫和的法律?
數日後。
「諸位安好,我是埃裏克頓,自今日起將在此城傳播神的福音。」
這般境遇下,孤身少女要安然存活的可能性,堪比在沙漠裏搜尋繡花針。
「若你願意,可願隨我同行?」
你凝視着這般光景,心中泛起微妙波瀾。
多利亞城邦聯盟的軍隊在毫無宣戰徵兆的突襲下節節敗退,民衆陷入恐慌。
人羣騷動起來,侍從們難掩驚詫之色。
每逢落雪天便像小狗般黏着索菲婭打轉的少女,名叫蘭格迪爾。
參與選拔的蘭格迪爾臉上寫滿渴望。
蘭格迪爾若不對索菲婭心懷感激,那才叫咄咄怪事。
索菲婭對着眉心微蹙的埃裏克頓開口道:
向少女伸出援手的,正是索菲婭。
「請將手放在這裏,向神明虔誠祈禱。」
入駐城市後,他最先開展的工作是『選拔』。
他瞪大的眼珠裏翻湧着狂喜、貪慾與癲狂,扭曲的光澤令人毛骨悚然。
埃裏克頓這番話意味着將多里亞的『議會』與那些君主制國家的『王家』相提並論,難怪民衆會歡欣鼓舞。
各國王族或與之相當的大貴族們都能擁有專屬祭司並享受其帶來的福祉,而沒有王家的多里亞卻長期被排除在外。
您警惕地與索菲婭保持着安全距離,緊盯着這疑似即將作亂的傢伙。
「……正是。」
埃裏克頓堆着殷勤的笑容,言行間卻透出居高臨下的傲慢。
但這光輝不似索菲婭那般純白無暇,反似掌中翡翠碎片般泛着濃烈的青綠色。
向無辜孩童伸出援手,於她而言是理所應當之事。
「埃裏克頓祭司,既然我的弟子無意前往天界,還請您適可而止。」
「失禮了。我一時欣喜忘形,竟失了分寸。」
剎那間,璀璨光芒如水流般漫過她周身。
確認神聖力的有無,並將具備神聖力者引渡至新王國。
那些曾參與或可能參與國政的男子,全都以『將國家據爲私產、榨取民脂民膏』的罪名,被判處死刑或近乎死刑的苦役監禁。
祭司暗中聯絡了索菲婭的兄長。
數週後。
埃裏克頓的反應尤具戲劇性。
明明否定王權,卻在爲獲得同等權威而歡呼。在你看來,這種現象堪稱荒誕。
「啊,不必了。我沒有去的打算,要和索菲婭老師一起留在這裏。」
索菲婭深諳輿論風向之道,偶爾也會加以利用,卻從不會爲此動搖本心。
雖然她們此刻幸福得令人目眩,但你已預感到這份幸福難以長久延續。
困惑、質疑、錯愕。
極端派人手原本就少,橫豎不過區區一人,他們覺得不必勞神特別處置,索性將所有女眷打包充作奴隸便是。溫和派卻高聲反對,堅稱把戰爭責任推給不諳世事的孩童實在有違道義。
「想必是事出突然讓您措手不及。不過請放心,等您親身踏入天界後,定會豁然開朗——屆時您自會明白,那些曾在凡間視若珍寶的事物,比起天界生活不過塵土般微不足道。」
這也難怪,在這個時代,祭司專屬於某個特定個人或團體,恰恰證明了該對象的強大實力。
年紀不足十歲。身無分文。舉目無親。
亡國公主索菲婭成爲徒弟的緣由頗爲錯綜複雜,一切要從王族待遇問題說起。
祭司正欲再度爭辯,卻突然察覺到周遭投來的異樣目光。
風波看似就此平息,但作爲旁觀者的您分明看見——
蘭格迪爾略顯惶惑,卻很快以超乎年齡的沉穩回應:
雖因無罪判決躲過了明面刁難,但街頭巷尾仍遊走着無數心懷芥蒂的市民。
雖有市民同情蘭格迪爾的遭遇,可在這風聲鶴唳的當口,收容前朝王族終究是件令人生畏的差事。
「原來如此!蘭格迪爾閣下,您這天賦可比世間任何寶石都珍貴。何不即刻隨我前往新王國?天界至美至寶,都將爲您所有。」
他將蘭格迪爾的回應貶作孩童戲言,只顧強行推進自己的主張。
最終剩下的只有蘭格迪爾——這個不符合任何前置條件的存在。
蘭格迪爾哧溜躲到索菲婭背後,攥住她的衣襬。
徒弟敬重師父,師父疼愛徒弟。兩人的相處模式,有時瞧着竟如母女般親密。
諸國聯軍大舉入侵多里亞。
「我是蘭格迪爾,埃裏克頓祭司大人。」
更有甚者,暗藏着摻雜敵意的不信任。
成年女性則揹負着『治家無方致使男子墮落』的罪名,淪爲奴隸歸屬於多里亞市民——主要是那些覆滅艾夫王國的軍人們麾下。
聽聞一位祭司侍從的話語,蘭格迪爾神情緊繃地將手按在翡翠之上。
這位恩人曾從滅族屠刀下挽救她性命,在飢寒交迫時給予棲身之所,如今更以師父身份傾囊相授。
在索菲婭的庇護下,蘭格迪爾如幼苗般茁壯成長。
有人指責索菲婭對王族態度過於友善,甚至同學派內也傳出憂慮之聲,但索菲婭全然不爲所動。
他拋下等候多時的其他隊列,踉蹌衝至蘭格迪爾跟前開口道:
「哦哦,卑微的僕從今日得見天命之子!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蘭格迪爾大人之所以如此,是因爲您尚未認清自己的命運。若能親眼目睹天界景象,想必您自會改變心意。」
儘管蘭格迪爾已明確拒絕,埃裏克頓卻仍不罷休。
喬洛祭司離世後空缺多時的職位,終於迎來了繼任者。
果不其然,災厄很快降臨。
「那不過是祭司大人您的臆斷吧?當事人已如此明確地表達拒絕之意,這般無視可不怎麼體面。」
人們盛讚其武略與智謀。在狂熱的擁戴聲中,他率領的極端派聲勢日益高漲,溫和派卻逐漸式微。
但索菲婭的哥哥展現出『英雄般的壯舉』,原本不利的戰局頃刻間逆轉成勢均力敵之勢。
在衆人視線死角處,祭司臉上翻滾的羞怒與恨意。
正當他伸手要拽住蘭格迪爾時,索菲婭閃身擋在兩人之間。
幾番爭論過後,蘭格迪爾最終免於刑罰獲得釋放——真正的難題這才接踵而至。
出乎所有人預料——這位祭司並未如前任般以巡迴祭司身份雲遊四方,反而高調宣稱要成爲『議會的祭司』,引得民衆歡呼雷動。
他接連大捷,民衆只要望見他的影子便會爆發歡呼。
『神王國的子民爲與正義的我們並肩,已放棄諸多利益,我們亦當報以誠意。』
他向民衆宣告:『因得享天界庇佑方能取勝,新王國纔是多利亞最強大的盟友。』
由於崇拜索菲婭,她似乎認爲若能像師父那樣使用神聖力,就能更接近師尊的境界。
我曾是艾夫王國的王女,如今以多里亞市民身份兼做索菲婭的徒弟。
人們像祈禱般將手伸向祭司及其追隨者持有的翡翠碎片,只有少數人才能帶着狂喜的神情獲得資格。
「老師!」
此刻才恍然意識到失態的他,整飭表情後開口:
數月後。
儘管外界索取蘭格迪爾的壓力與日俱增,索菲婭始終咬牙堅持。
溫和派高呼這是以武力踐踏理性的暴行,卻無人理會。
一年後。
他率領的軍隊遭遇慘敗。
與此同時,都城開始流傳詭異的傳聞。
城中的叛徒們爲挽回自身岌岌可危的地位,將索菲婭兄長的行蹤泄露給敵軍。暗箭難防,那位大人身負重傷,終致全軍潰敗——流言如毒霧般在街巷間蔓延。
戰敗的恐懼席捲之下,人們不再追尋真相,轉而將猜忌與怒火傾瀉在那些觸手可及的目標上。
而後,不出所料地——
翡翠鑄就的城牆,吞噬了整座都市。
天界祭司向城中民衆發出宣言:
「來吧諸位!證明你們的清白!唯有無罪者可得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