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21 鐵皮騎士與貪婪之塔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227 字
大陸東部雖名義上由伊奧尼亞王國統治,實則暗流湧動。
王家雖是東部最強勢力,但其根基偏居大陸極東,勢力範圍稍有西移便鞭長莫及。
盤踞此地的城池早已半軍閥化,領主們在各自疆域內揮動着堪比王權的生殺大權。
弗裏德爾領亦是如此。
雖按時納貢以示忠誠,終究不過是領主個人心性使然。
領地運作完全獨立於王家,弗裏德爾人倚仗的從不是王國庇佑,而是手中寒光凜凜的刀劍,與獅公血族分家的赫赫威名。
或許王家尚存幾分良知,又或是懼怕喫相太難看會激起貴族反噬——
當弗裏德爾主力軍覆滅,盜匪如嗅到血腥的豺狼般撲來時,王家倒也象徵性地派過幾支援軍。
這種局面甚至在吉賽爾繼任代理領主後也未曾改變。她並未將王國的援助物資直接投入使用,而是以領主家族私產的名義,將其整整齊齊碼放進倉庫深處。
畢竟即便沒有這些援助,來自本家的支援就已足夠豐沛。更何況她實在不願見到王家藉此機會指手畫腳的模樣——
她心裏恨不得原封不動退回這些物資,可畢竟蓋着國王印璽的援助,終究不好這般不識抬舉。
況且將這些財產劃歸領主家族名下,多少也能起到安定民心的作用。
但此刻的吉賽爾,正面臨着前所未有的窘境。
「您說要…帶走領主夫人?」
「正是。」
留着兩撇翹八字鬍的男子昂首挺胸,毫不含糊地點頭應道。
吉賽爾清楚此人來頭——
威廉·海明侯爵。
王國數一數二的古老門閥家主,昔年貴族派魁首,如今被稱爲國王右臂的伊奧尼亞王國核心權貴。
吉賽爾背後有雷納特公爵家撐腰,在伊奧尼亞足以碾壓尋常領主,但若對方是王國排名前五的權貴,饒是她也不得不暫避鋒芒。
面對能解開勒住他脖頸最堅硬、最惡毒絞索的誘惑,威廉只能乖乖低頭。
作爲變形術大師的蒙比專事竊取他人相貌身份,而那次——
但隨着時光流逝,那位北方魔女奧林的活動軌跡正逐漸消失。
吉賽爾意識到自己已被將軍。
邪惡的魔女蒙比即使死後,仍成功將自己的意志與部分靈魂強行植入奧林體內。
她天性良善,迥異於那些傲慢法師,秉持『魔法理應爲民衆所用』的開放理念。
「您這提議未免太突然。夫人如今連遭變故,身心俱疲至今昏迷。這般虛弱之軀需絕對靜養,豈能隨意移動?」
吉賽爾臉上維持着公事化的冷漠,內心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原本每年湧現數十名弟子的盛況不再,她出現在馬塔普正式場合的身影也日漸稀少。
有人說漫長歲月耗盡了她的精力,也有人斷言是因故交相繼離世使她陷入頹喪。
對嗜好掠奪人生的惡毒魔女而言,再沒有更誘人的美餐了。
威廉·赫明侯爵笑了。
當封印穩固時尚無大礙,可一旦出現波動,被禁錮的蒙比就開始吸收奧林所有的『陰暗面』。
「往常倒不至於這般嚴重,想必是本次事件衝擊太大。當師傅心理失衡時,封印就會劇烈波動。看到曾疼愛的弟子變成將人命當賭注的惡徒,任誰都會深受打擊。」
雖說爲了從國王那兒討到正式命令,他編了不少花言巧語,結果搞得像是引發了什麼奇怪的誤會——『這是對亡友的關懷嗎!男子漢的友誼竟如此熾熱動人,孤豈能置之不理!準卿所請!』——但比起解除詛咒,這點小事不值一提。
說到底,前任弗裏德爾領主和他不過是點頭之交罷了。
『…可堂堂宮廷貴族之首竟親自來這種地方,這份忠心倒是令人意外。』
恐怕就笑不出來了吧?
蓋爾把玩着手中的卡牌沉吟片刻,突然對着多蘿泰婭開口:
「吸收陰暗面還能算副作用?」
「正是爲此,老夫才親自登門。」
促成魔導國崛起的國母級人物。
等真正抵達之後,誰知道呢。
「陛下原本要派遣御醫和專屬祭司來爲夫人治病,但抽調負責王駕安危的人手終究不妥。所以我特意前來將夫人接往王都。當然,沿途的應急措施都已安排妥當。」
答案簡潔明瞭。
難怪馬塔普的法師們尊奉她爲魔導國精神導師之一。
他曾是連接伊奧尼亞王國與多蘿泰婭一行人之間的紐帶。
「時間。」
在會唱歌的骨笛皮裏的傳言從魔導國經帝國傳至王國前,他尚能這般縱情歡笑。
正當吉賽爾重新審視眼前這位忠臣0;?1;時
恨不得將這破信撕得粉碎,可如同童話裏詭計多端的反派,魔女早已埋下誘餌。
「對策呢?」
旁聽的多蘿泰婭突然插話。
雖然本人從未想要擔此角色,但命運的齒輪終究將他們緊緊咬合。
「你瘋了吧?」
闖入他人領地——更何況是雷納特家族掌控的地盤劫走領主夫人?
當人們使用『魔女』這個詞時,其含義往往偏向負面而非積極。
***
受蒙比侵蝕的奧林漸漸性情扭曲人格畸變,她當機立斷將自己的心靈一分爲二,把蒙比逼入其中一半後徹底封印。
正因那份不平等契約!昔日同袍罵他是叛徒、戳他脊樑骨時,他仍不得不繼續袒護魔女的根本緣由。
全都錯了。
正因如此,北方魔女奧林才顯得如此與衆不同。
正因如此,此刻的她方寸大亂。
某位學者曾憤然宣稱『死靈法師們雜學旁收,染指魔女祕術後混淆了兩種職業』,但時至今日已難辨真僞。
她絕非空想家,不僅倡導理想,更通過開放魔法知識形成互利循環,展現出卓越的領導才能。
「要是我身患絕症急需用錢,你願意立刻捐出全部財產嗎?」
「猜疑、戒備、否定——這些單獨看來都是『負面成分』,但絕非應當抹除的存在。就像卡牌必須兼具正反面那樣,消極事物自有其存在價值。」
她盯上了最耀眼的獵物。」
威廉之所以不得不繼續擔任國王的心腹——這個令他無比抗拒的差事。
「陛下爲王國利劍奧古斯特大人及其部下的死悲痛萬分,對遺屬的撫慰更是不遺餘力。聽聞夫人至今未醒,陛下在御階上垂淚哀慟。」
「正是如此。」
威廉·赫明侯爵誇張地揮動手臂,如同發表演說般繼續道:
這看似成功的對策卻暗藏致命缺陷。
換言之,被剝奪所有負面特質的人類,本身就會成爲嚴重的隱患。
『該死的魔女啊啊啊啊——!』
「若任務達成,舊怨一筆勾銷,血誓契約同步解除。」
更何況吉賽爾現今的官方身份仍是伊奧尼亞王國的臣屬。
那該死的魔女該不會把我當成貴族,而是什麼江洋大盜了吧?
「……原來如此。」
「早在我成爲師傅弟子前,她就曾與某位魔女交鋒。那魔女喚作蒙比,是比師傅活得更爲悠久的邪惡化身。」
她理智的部分正否定着威廉的提議『不至於做到這種地步吧』,但聯想到那位以荒誕著稱的國王,確實不能排除他真幹得出來的可能性。
當那隻帶來不祥的烏鴉0;或許帶着偏見——但目睹這些沒有體溫、冰冷僵死的鳥兒拍打翅膀時,實在找不出更貼切的形容1;銜來魔女的信件時,他剛讀完內容便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鳴。
「即刻控制弗裏德爾領主夫人。以護衛侍奉爲名,攜女騎士羅尼·洛克雷及其推薦人選同往。切記:接信後立即行動,在我方聯絡前絕不可將夫人移交雷納特家族。」
集萬千敬愛於一身的大魔法師。
那位深諳混沌之道,在善與惡間保持平衡追求正義的魔女,竟墮落成只剩善良側面的殘缺品。
或許因爲古老童話中魔女常以反派登場,又或許歷史上確有衆多惡毒魔女,才讓她們被如此描繪。
威廉·赫明侯爵心中暗罵:
這要求簡直荒謬絕倫。
直到這位蟄伏數十年的北方魔女突然收徒時,弟子斬釘截鐵地否定道:
這場世紀對決以奧林慘勝告終,代價卻遠超想象。
他將卡牌輕巧地彈到指尖,任其旋轉出炫目的弧光。
從靈魂深處迸發出大笑。
只要對魔女使絆子或顯露出敵意,身體就會立刻變成青蛙——這份恐怖至極的不平等契約!
「等等。」
「唔…該怎麼解釋呢。」
拒絕一國之君派心腹重臣接人療養的請求,稍有不慎就會落下『代理領主莫非不希望夫人痊癒』的惡名。
多蘿泰婭領悟話中深意,沉聲低語:
「所以…那副模樣就是後遺症?」
『雖不知這女人爲何突然提這種要求,但只要搞定這事,老子就自由了!哈哈哈!』
「待重獲平靜,封印穩定後師傅自會恢復。原本隱居修行就是爲了維繫這種平衡。」
「……也罷,只要不影響大局計劃,倒也無可厚非。」
當她們帶來的『證據』被公開證實爲真,又交接了師父託付的骷髏後,其實小隊已無需再與北方魔女有所牽扯。
本該如此——但不知爲何。
無論是多蘿泰婭還是其他隊員,心頭都縈繞着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
用楊鐵騎士的話來說——
就像不祥的預兆,或者說,某種『死亡flag』。
「……等等,我們再去見一次你們師父。總覺得要有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