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29 鐵皮騎士與復甦之神 – 奧菲姆 & 德拉塞娜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716 字
半人馬、塞壬、曼提柯爾、血族。
在口耳相傳的軼聞中,魔物的傳說始終生生不息。
大人們用魔物故事恫嚇孩童——唯有如此,頑童纔不敢涉足險境。
冒險者循着傳說追尋夢想——敵手愈強,屠魔者的威名便愈發顯赫。
新王國對此類傳說總是聽之任之——畢竟人類對魔物的忌憚,恰合當權者心意。
即便新王國不刻意阻止,仍有一種魔物被世人視爲無稽之談。
那巨獸能像嚼零食般吞下成年男子,體內蘊藏的魔力令大魔導師都望塵莫及,光是呼息便能摧毀整座城市——如此荒誕的存在,人們自然嗤之以鼻。
歷代學者、好事之徒和自詡賢明之輩都異口同聲地斷言。
『若這等怪物真實存在,人類焉能苟活至今?』
龍正是這般存在。
只需平靜陳述事實,便足以將敘述者打爲吹牛大王的荒誕種族。
而此刻,
這個被譽爲歷代最強的龍族正悠然劃過夜空。
《────.》
德拉塞娜俯瞰着大地。
闊別千年的故土,變化比預想中要小得多。
森林依舊蒼翠,湖泊平靜如鏡,萬物在大地上奔湧生長。
這正是地底之民夢寐以求卻遙不可及的樂土。
說實話,在德拉塞娜眼裏也算不上什麼好地方。
脆弱得彷彿輕輕一握就會粉碎
她與豔冶外表截然不同地撅起嘴,孩子氣地咕噥着。
他駕馭着骨鷹盤旋閃避,反手便刺穿龍鱗剜下血肉。
金髮碧眼的少女衝多蘿泰婭露出促狹笑容。
當天界逆鱗爆發出炫目強光,洶湧魔力瞬間匯聚龍軀四周,隨即化作萬千激光四散射出。
無論德拉塞娜心中如何掙扎,她的身軀仍隨着面具的操控恣意舞動。
「哇哦,滿臉都寫着『勉爲其難奉陪』呢。不過比起那些只會鬼叫或莽撞出手的蠢貨,你倒是值得誇獎。畢竟拖泥帶水也不是我的作風。」
「哇啊,這判斷力和決斷力也太快了吧?至少該說句『這是哪裏』或者『我究竟』,再漫無目的在黑暗裏徘徊猶豫才符合美學嘛!」
若不是頸間這條鎖鏈0;逆鱗1;禁錮,他早該毫不猶豫撕碎天際
伴着喋喋不休的雀躍嗓音,從背後伸來的手攥住了多蘿泰婭的手腕。
「嗯…果然騙不過呢。那這招如何?」
這是多蘿泰婭踏入此空間後首次發聲。
這副軀體不僅比往昔更爲孱弱,連內核都被替換殆盡,若在平時,德拉塞娜根本不會正眼瞧這等對手。
「好久不見啊,多蘿西。」
那絕非尋常人投向他們的恐懼或崇拜。
當她意識到自己被拖入夢境或者說精神世界時,立刻嘗試掙脫桎梏,可對方顯然沒這麼容易對付。
「蒂普絕不可能維持這等姿態,何況性格語氣表情全都對不上。」
儘管這麼想着,德拉塞娜曾爲奪取這片土地而戰
因爲他雖傲慢卻懂得肩負責任
但此時此刻——
鋒利的匕首不知何時已化作鬆軟麪包,小袋裏本該存放的骨粉等催化劑,全被調包成了麪粉糖果之類的玩意兒。
若是和索菲婭先前遭遇相似的狀況,本該有外界干涉才能喚醒多蘿泰婭——可入睡時她身邊分明空無一人,根本就是死局。
奧菲姆盯着多蘿泰婭的反應,發出咯咯笑聲。
「我的目的很簡單。通過和『他』契約的你,窺探『他』的過去。」
正當巨龍頹然之際,忽然感知到有『某物』正破空襲來
哪怕那場戰爭的終點是死亡,哪怕對受侵者而言這只是純粹的『惡』,德拉塞娜也從未後悔
『蒂普』嘴角剛浮起微笑,霎時竟幻化成阿德萊德的模樣。
多蘿泰婭本打算對方再敢僞裝熟人就決死相搏,幸而這次出現的並非她記憶中的人物。
當德拉塞娜的黃金豎瞳與騎士目光首次交匯時,整個戰場都爲之一寂。
「八將軍之一…就是你?」
每道光束蘊含的兇暴能量,足以讓尋常魔法師窮極一生都難以企及。
直到這時,德拉塞娜才察覺到騎士眼神中蘊含的異樣情緒。
注視着這副違背意志擅自行動的身軀,簡直噁心到令人屈辱的地步
確認指甲都碰到手背仍不覺疼痛,多蘿泰婭毫不猶豫抽出匕首刺向咽喉。
他揮動的毀滅中毫無榮耀
每次輕吐龍息,地面的生命便隨之消逝
「咱們別動不動就亮刀子,好好聊聊不行嗎?照這架勢你再打下去也是白費力氣——你心裏門兒清吧?」
此刻那名騎士眼中竟盈滿了爭強好勝的歡愉。
僅是掠過長空,就嚇得萬物戰慄顫抖
「天界那幫蠢貨妄想操縱我去屠殺人類——可惜我半點都不想陪他們玩這種把戲。說到底,那副面具的力量和我根本八字不合。他們也許能操控外界這具軀殼,但休想觸及藏在這精神世界裏的我。」
多蘿泰婭的表情詭異地扭曲起來。
閃過直撲面門的詛咒彈,神祕來客再度改換形貌。
就像用玻璃打造從地板到天花板的房屋,人類根本無法安居
因爲他雖高傲卻不孤獨
***
看清敵人模樣,多蘿泰婭蹙緊眉頭。
龐大的龍軀在空中劃出流暢弧線,巨尾挾着勁風朝騎士劈頭砸下。
僅被餘波擦過,騎士腳下那具由羣鳥屍骸拼湊而成的寒酸亡靈坐騎便悄然消融。
德拉塞娜周身空氣開始發出淒厲的哀鳴。
咔嗒一聲響。
那模樣比德拉塞娜記憶中的更加破敗憔悴
說罷,身着裁縫裝束的八將軍——魅魔奧菲姆輕啓朱脣道。
「少說廢話。」
僅此一瞥,德拉塞娜便斷定:這騎士絕非當年討伐過他的那個人
少年蒂普開口道。
準確地說,是試圖刺入。
環顧前後左右,甚至望向天地之間盡是黑影幢幢的風景後,她突然扳住自己一根手指向後反折——
「……」
雖經粗糙修補,卻與當年震懾地底之民的威武之姿相去甚遠
那雙令衆生不敢直視的黃金豎瞳,此刻清晰映出從地表直線衝來的騎士身影
可此刻,縱使這樣的他也感到了強烈的不悅
多蘿泰婭沉默以對。
這一擊快若閃電,可騎士的動作卻更勝一籌。
對她而言,這話題來得實在太突兀。
她揚起嘴角繼續講述,彷彿要把剩餘時光傾注在真正渴望的事物上。
多蘿泰婭像是早有準備般旋身發射詛咒,對手卻伴着銀鈴般的笑聲輕盈避開了攻擊。
也不像當年討伐她的騎士那般,燃燒着使命感與決意的目光。
但是
這方天地被眼前之人徹底支配的證據昭然若揭。
戴着麪包帽的黑髮少年站在那兒,破舊衣衫沾滿污漬。
「⋯⋯你究竟意欲何爲?」
鎧甲黯淡無光,魔力微弱如絲
即便對自身毫無必要,但若同胞們渴盼到泣血,這便足夠成爲行動的理由
他掀起的災厄間失去意義
昔日爲國王征戰時,這一切都無足輕重。他越是作爲災難君臨天下,越是集敵軍仇恨與敵意於一身,弱小的同胞便越能安居樂業。
荒謬至極的是——
「這副尊容可還入眼,魔女大人——嗚哇!」
對於德拉塞娜的體型而言不過九牛一毛,但傷痛終究是傷痛。
若隱若現的紗衣透着幾分欲說還休,周身都散發着妖嬈氣息的美人身影。
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裏,多蘿泰婭睜開了眼睛。
「說什麼呢多蘿西,我是蒂普呀?」
他就這樣征戰四方,將無數疆土奉予同族
騎士卻早有所料般面不改色,翻身躍上另一隻骨鳥。
他喚起的恐懼裏不見價值
與其在這樣脆弱的地表掙扎求生,他寧肯選擇地底那荒涼卻堅韌的世界
「別誤會。『他』和你說的『鐵皮騎士』可不是同一個人。不過那副鎧甲裏確實殘留着『他』的痕跡。只要藉助擅長精神干涉的我、身爲契約者的你,再加上與緹貝羅茲力量多次共鳴的遊戲書,就算不完全,也能窺見過去的片段。」
多蘿泰婭雙臂交疊在胸前。
「『那位』想必是指先代吧,爲何要窺探那段記憶?難不成想挖出什麼把柄?」
「純粹好奇罷了。」
「啊?」
多蘿泰婭錯愕的表情似被無視,奧菲姆仍氣定神閒地繼續說着。
「但凡我存心誘惑,從未有人類能逃出掌心。唯獨你是例外。所以我渴望瞭解你的一切——懷抱何種信念與我們爲敵?擊垮我們後又迎來怎樣的終局?當時心中作何感想?全部。」
多蘿泰婭眯起眼睛試圖窺破奧菲姆的真意,可對方臉上只浮現出坦蕩的笑意。
「…要我合作的理由是?」
「不想逃嗎?」
「想不付出任何代價就讓沉睡千年的古老存在輕易復活?簡直是癡人說夢。反正只要我撐住,消失的就會是你。」
「這種時候還能保持冷靜,頭腦不錯嘛…讓我想起那位故去的女王了。」
奧菲姆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突然噗嗤笑出了聲。
「聽故事的時候,我會讓你稍微干涉外界。雖不能完全自由行動,但施展些小魔法還是沒問題的。」
多蘿泰婭沒有追問這句話的深意。
奧菲姆瞧見她這般模樣,嘴角不由漾起一抹促狹的笑。
「果然判斷迅速。沒錯,若沒有你相助,『鐵皮騎士』根本贏不了。老實說就算聯手勝算也渺茫,但至少能登上戰臺——德拉塞娜就是這等駭人的怪物。」
「您竟要爲私慾協力擊垮同伴?」
「那條傲慢的龍肯定對現狀惱火得很,搞不好正樂在其中呢?一邊享受一邊屠戮——這才符合那傢伙的作風。」
多蘿泰婭輕輕闔上眼簾。
她依言照做。鏡外的多蘿泰婭頓時如夢遊患者般動了起來,憑空造出數只奇美拉不死者,振翅撲向鐵皮騎士。
那人雖然神情慵懶,卻顯然沒打算毀約。奧菲姆滿足地張開雙臂,袖袍如蝠翼般舒展。
她向來唾棄任何拖後腿的勾當。
即便她自身安然無恙,若因這變故導致鐵皮騎士錯失必勝之戰,對多蘿泰婭而言便是徹頭徹尾的敗北。
霎時間天地倒懸。
多蘿泰婭眼前突然浮現出一面巨大的全身鏡,鏡中映照出她昏迷倒地的身影。
多蘿泰婭心頭湧起一絲微妙感,彷彿正透過他人的眼睛凝視着自己。
「行,我答應聯手,趕緊把那個所謂的『外部干涉』破玩意兒給我解開!」
「把手按在鏡面上,想象你要做的動作。剩下的交給我來執行。」
目睹鐵皮騎士駕馭她召喚的不死者與巨龍搏鬥後,少女轉頭看向笑眯眯的奧菲姆。
奧菲姆咧着嘴輕笑,突然「啪」地打了個響指。
若僅考慮自身安危,拖延時間或許纔是上策。
以主人之名,以契約者之責,以戰友之義。
然而——
誰都無法保證對方值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