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20 鐵皮騎士與復甦之神 0;2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740 字
帝國東部邊境線
「攔住!不惜一切代價攔住!」
「保持陣型!要是在這裏失守,我們的家人就危險了!!」
平日裏總是威嚴整肅的指揮官此刻青筋暴起地嘶吼着,那些平日只會指手畫腳的軍官們竟親自提劍奔突——這已是生死存亡的關頭。
帝國士兵尼科爾恍惚想着。
『莫非是昨夜醉酒未醒?眼下仍在夢中徘徊?』
轟——!
「發什麼呆尼科爾!還不立刻歸位!? 」
「是、啊遵命!」
但老兵根本沒給尼科爾繼續沉溺的空隙。
尼科爾條件反射般攥緊盾牌站進隊列,喉結滾動着嚥下唾沫。前方地平線上正翻湧着——
黑色的浪潮。
那不是海水構築的浪濤,而是由獠牙與血肉組成的魔獸狂潮。
狂暴的野豬獠牙刺穿士兵胸膛時,骨骼碎裂聲混着慘叫炸響。
曾以爲戰無不勝的騎士,剛砍翻五匹惡狼就被咬斷腳筋,最終在喉嚨撕裂的悶響中沒了聲息。
魔法師剛隨着咒語發射出火球,就被毒蜂蜇中口吐白沫倒下;想去攙扶他的同伴魔法師突然劇烈咳嗽,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尼科爾根本無暇探究緣由——原本擋在前方的同伴們接連被撞飛,眨眼間獸潮已逼至他眼前。
「弓兵隊——放箭!!」
正以駭人氣勢衝鋒的獸羣瞬間被箭雨射成了刺蝟。
然而未等喘息,新一波野獸已踩着同類屍體再度湧來。
呼——咿!
她縱身躍入戴着面具的使魔懷中,乘着腥風沖天而起。
一旦邊境防線被撕開,便再無挽回餘地。
猝不及防的阿隆索未能及時格擋,肩頭頓時綻開一道猙獰傷口。
「好個諾姆!竟敢冒充本王!這般奸詐險惡的用心着實可恨!不過——這份武藝倒配得上「無雙」的稱讚!』
但阿林德心知肚明。
雖未刻意提升身體機能壓制阿隆索,但僅憑復刻其全部武技再稍加變奏,便已形成碾壓之勢。
擅長破壞、切割與焚燒的魔法師們甫一參戰,原本鋪天蓋地的寄生體狂潮竟被硬生生逼退。無數殘肢在爆炎中化爲焦炭,刺鼻的腐臭混着火星席捲戰場。
而真相,很快就撕開了迷霧。
更可怕的是,從這些死者張合的嘴裏不斷逸出破碎的話語。
在諸國林立的大戰時期,有位令世人膽寒的將軍。
「啊…」
被外界稱作南方魔女弟子的魔女,正立於血泊之中。
帝國東部邊境森林。
守衛疆土的士兵會成爲新宿主撲向平民,而倒下的平民又將化作更多宿主,讓災厄如野火蔓延。
「陛下!!」
人偶般精緻的眼瞳裏,倏地掠過一道寒光。
原本與阿隆索動作軌跡分毫不差的馬上槍,突然施展出迥異的槍技突襲而來。
阿林德,
簡而言之,王國的臣子們不得不目睹自家兩位國王突然揮舞巨型騎槍展開對決。
那些野獸並非發了瘋。
外貌、性情、口吻,連帶着部分記憶與能力,皆能復現。
野獸也好,蟲豸也罷,乃至此刻正向尼科爾揮劍的士兵——
從前。非常久遠的從前。
其擬態精妙至斯——即便是針對特定目標的詛咒,抑或神明賜福,都無法辨別真僞,竟會生生裂作兩半。
樹精莉莉姆 VS 阿爾林德·古德維奇&面具使魔0;巴德/加沃斯1;。
全都不過是寄生植物操縱下的提線木偶。
阿爾林德對同行的魔法師們說道:
『主人,很強。最好召喚伊芙利特和瑪裏德。』
『雖說看不慣這傢伙的做派,但上次以這種狀態作戰不是喫過大虧嗎?乾脆全召喚出來如何?』
唰!
包括尼科爾在內的帝國士兵雖屬精銳,但面對寄生在戰友軀殼裏的『怪物』親熱搭話的駭人場景,再訓練有素的戰士也難免心神震顫。
兩位阿隆索的動作如出一轍,恍若與鏡中自己對戰,戰局始終膠着。
不,是古德維奇平靜地搖了搖頭。
另一個阿隆索——
看着昔日戰友眼眶裏盛開的詭異花朵,看着蔓藤狀植物脈絡在青灰皮膚下律動,尼科爾終於明白了一切。
他最擅模仿他人形貌。
「救救我!身體不受控制了!別殺我!」
千年前曾以獨特寄生能力如瘟疫般肆虐人間的邪惡,至今仍未消亡。
「快來啊夥計們!這邊更安全!」
「我會去斬斷禍根。請諸位支援此地士兵。」
更要命的是,八將軍甦醒之地,恰在王都近郊。
整座森林霎時沸騰。荊棘毒藤嘶嘶扭動,千百雙獸瞳在陰影裏泛起血光。
即便暫時取得火力壓制,這羣瘟疫般蔓延的寄生體只要尚存根源,就會從腐土中催生新的大軍再度來襲。
他掌中長槍時重若千鈞,時輕如鴻毛,忽而迅若驚雷,忽而鈍如古鐘,既有大開大闔的剛猛,又不失行雲流水的飄逸。
「——天界的惡作劇如今可真是拙劣到極點啊。擁有那般驚人的能力,卻只會挑起無謂的爭鬥。」
碧綠面具的使魔發出警告。
當他拚死搏殺時,某個類人生物突然從屍堆中暴起發難。
士兵們呆望着先前還恐怖萬分的敵人被削成碎塊,直到發現悄然立於戰場的少女才瞪大了眼睛。
「——不過是些殘渣餘孽,對付這種貨色,現在這樣綽綽有餘。」
騎士們這才辨明真僞撲來救駕,卻爲時已晚。
所謂瘋狂,至少需要憑藉自我意志思考行動才能成立,而死物怎會有思想呢。
***
正在戰場上激戰的魔法師們忽然感到凜冽寒風擦過臉龐。
身爲獵人之子的尼科爾很清楚:野獸本該比人類想象的更膽小,根本不會發起這種自殺式衝鋒。更反常的是,這些本應互相獵食的雜食動物,此刻竟違背天性集結成軍襲擊人類堡壘。
不消片刻,負傷的阿隆索便踉蹌着跌坐在地。
「只要天上那羣混賬的行動意圖尚未明確,保留些底牌總是明智的。更何況——」
阿爾林德·古德維奇。
「明白。絕不讓任何敵人越過這道防線。」
「喂!你幹什麼?竟敢把劍對準同伴?」
某片森林中央站着綠膚女子,樹皮與藤蔓編織的裙裾沙沙作響。
綠色面具漸染成靛藍,使魔再次追問。
而後,另一個阿隆索展現的武技簡直判若兩人。
威茲德。
對方察覺威脅的瞬間,如蜥蜴般遁入地底深處。
可當風拂過敵軍時,和煦微風驟然化作斷頭臺般鋒利的刀刃。
其中一位阿隆索麪容突然扭曲,另一位的表情則在同時凝固成面具般的空白。
這股涼風沁入被戰鬥灼熱的軀體。
最終抵達了孕育這場災厄的源頭——
「你纔是!擺出正主嘴臉喋喋不休的樣子令人作嘔!不過——能體驗與自我對決這人生難得的際遇,我該道聲謝!」
野豬、狼羣、蟲豸、人類——
若問此言何意。
雙槍交擊間火星迸射,鋼鐵刮擦聲裏紅藍烈焰交錯綻放。
因此,一位絕不容許此事的魔女降臨此地,某種意義上實屬必然。
圍觀者以爲勝敗將永難分曉,卻不知這只是錯覺。
萬物生靈皆被風刃斬切,無一倖免。
「呃!? 」
他倆關係其實挺好吧?
臣子們暗自思忖。
不,是多普勒岡格·迪康德拉的槍尖,已帶起漫天血雨。
正在此時——
「恕我冒昧。聽聞尊貴的女神大人駕臨此地,特來求見。不知可有人知曉?坊間傳聞那位是東方魔女的高徒。」
阿隆索激戰正酣的宮殿深處。
無人察覺之際,一位身披漆黑羽衣的少女突兀現身。
死寂如潮水般蔓延。
幻化成阿隆索的多普勒岡格面無表情地歪斜脖頸,其餘臣子們則被少女唐突的出現和古怪提問驚得呆若木雞。
所幸世間總有英雄應時而出。
在場衆人中,唯有那個男子對"女神"一詞隱約有所觸動。
王國重臣、國王肱骨——威廉·赫明侯爵幾乎憑本能脫口喊道:
「我知道她們在哪兒!莫非閣下是她的故交?」
「在下豈敢高攀女神大人?不過是個承蒙恩典得以勤修苦練的僕從而已,此番前來,只盼能報答些微末恩情罷了。」
威廉猛然醒悟。
眼前這位黑羽少女,恐怕也是個瘋癲之輩啊。
同時,他腦海中閃過另一個念頭。
「哈!既和魔女有關聯又神志不清,這不就是活脫脫的怪胎苗子嗎!」
若讓多蘿泰婭聽見定要質問他對自己的評價,但平心而論這判斷倒也沒錯。
「若是尋人之事,我願鼎力相助!所以快幫忙解決掉那邊那傢伙!!」
威廉劍指多普勒岡格高聲吶喊時,黑羽少女的頭顱緩緩轉動。
「唔。」
當初弗蘭卡爲討好黑羽少女,曾寫信請多蘿泰婭爲其取名。
但他忽略了一個關鍵——
當然,即便她暴怒出手也無所謂。
這少女本就是靠着多蘿泰婭遺留的『遺物』野蠻生長,那物件既是師父又是武具,用尋常標準衡量這等存在,簡直愚不可及。
少女眉間浮現躊躇之色。
連黑羽少女有何本領都不知曉,就貿然要她對付剛擊潰阿隆索王的怪物,純屬病急亂投醫的蠻橫之舉。
這世上有兩種東西絕不能觸碰。
似是看穿這番窘境,多普勒岡格嗤笑出聲。
那少女體內流轉的魔力不過爾爾,身上藏的武技也屬二流,在多普勒岡格眼裏根本不值一提。
威廉頓時心虛——他自己也清楚這要求着實荒唐。
魔女身披緊貼肌膚的黑色禮服,烏木般的黑髮與碧藍眼眸相映,肌膚如羊脂白玉般晶瑩。
考慮到對方可能是女性,又追加了變形版本——
本就無意違抗面具命令的他,此刻反倒保留着相當程度的自由意志。
《勇敢的比爾》
這不過是場遊戲。
那柄像是用來殺雞的骨刀出鞘瞬間,少女的禱告詞驟然變質。
「——竟敢假冒女神之名行褻瀆之事,找死。」
——比利娜0;Billina1;。
雖說黑羽少女不太可能被多普勒岡格的言語牽動,但只要看她猶豫不決的模樣,也是樁趣事。
一是不能招惹的人,二是不能按下的暴走開關。
雖然多普勒岡格僅在化作手鐲的短暫瞬間接觸過多蘿泰婭,無法複製其能力本源,但模仿外貌與部分腔調倒是易如反掌。
當黑羽少女從腰帶抽出一把其貌不揚的刀——
滔天詛咒與殺意從少女體內噴湧而出,威廉等臣屬嚇得癱坐在地雙腿發顫,連多普勒岡格都不禁皺眉。
他帶着惡作劇般的神情,倏然變換了形貌。
不耐煩的多蘿泰婭隨手翻開民間童話集,
「何必聽他們聒噪?找我麼?故事可以講給你聽,不過先把這堆垃圾清掃乾淨如何?」
王國王都。
多普勒岡格·迪康德拉 VS 比利娜。
從某個短篇的小標題裏拈來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