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94 N巫與灰燼新娘0;4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843 字
令人意外的是,鐵皮騎士的腦袋並沒有被砸成U型。
要是讓這個自稱魔法師的傢伙當着衆人的面突然用手杖暴揍同行者的腦袋,灰燼少女絕對會嚇得魂飛魄散——這簡直不言而喻。
雖然多蘿泰婭對敵人從不容情,但反過來說,這也意味着她會對中立或友善者恪守底線。
尤其當對方越是無辜,越是手無縛雞之力,她的態度就愈發溫和。
灰燼少女完美符合上述所有條件。
當然,這可不代表多蘿泰婭原諒了鐵皮騎士的尖酸刻薄——她只是把懲罰推遲了而已。
考慮到四名大漢闖入獨居少女家中實在不成體統,多蘿泰婭讓同伴們在屋外等候,獨自踏進了建築物。
與少女邋遢的外表截然相反,屋內卻整潔得令人驚訝。
彷彿少女把整棟建築的污穢都吸進了自己身體裏似的。
若細想清潔行爲的本質,這解釋意外地直指核心。
正當多蘿泰婭環視房間時,少女搓着衣角侷促開口:
「那、那個…請問找東西會花很久嗎?我不知道母親和姐姐們什麼時候回來…」
雖被多蘿泰婭的氣勢所迫勉強放人進屋,但若被家人撞見這般情形可就棘手了。
多蘿泰婭盯着少女,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按常理本該解讀爲『害怕因私自放陌生人進屋而捱罵的孩子』,可她分明看見的是『唯恐做錯事被主人發現的惶恐侍從』。
多蘿泰婭聳了聳肩。
「很快就結束的,別擔心。我還會給你謝禮。」
剿滅西方魔女後,這位女士的財力已極爲雄厚。
把這女孩髒兮兮的衣服換成華美禮服根本不值一提,若一時興起,甚至能把整棟房子推倒重建——不過天秤過度傾斜對多蘿泰婭和少女都不是好事,她倒沒打算做到那份上。
『死靈術的波動…在那邊麼?』
多蘿泰婭嗤笑出聲。
比起爲生存終日勞作的平民,養尊處優的貴族能喫好睡好,常沐熱水澡,遍體塗香膏,起點便判若雲泥。
「等等,不是說木偶嗎?怎麼變成樹了?」
雖然沒直說,少女的言行裏分明攪拌着這種期待。
『分明是在對我打感情牌』
您瞧這皮膚,連個蕁麻疹或溼疹的印子都找不着。
按多蘿泰婭的常識,見到陌生人展現超常能力本該更警惕纔對。可這少女似乎僅因魔法師的身份就心生好感,態度反而比先前熱切了許多。
「哇、哇哇哇!」
「能去看看嗎?」
後院本就不大,剛踏進去就有個顯眼玩意兒撞進視線。
準確說來,吸收的並非魔力本身,而更像是死靈術殘留下的餘穢。
這個時代貴族多出俊男美女並非沒有緣由。
奇怪的是,通常吸收此類穢物的樹木都會化作詛咒媒介,誘人自殺或散佈厄運,但這株樹僅是純粹地消化着負面能量,對外界毫無影響。
「真、真的是魔法!真的!童話裏都是真的!您是真的魔女!」
「「嘖,既然多收了酬勞,就該付出代價。准許你從這裏任選一樣東西帶走。」」
「那扇門後面是什麼?」
「呃…」
少女臉上浮現錯愕的神情。
少女眼裏彷彿要迸出星星來,驚得多蘿泰婭後退了半步。
『我好痛苦』『遭遇這麼不幸』『能不能幫幫我』
多蘿泰婭本想保持風度,可少女的反應卻戲劇性十足。
「送我回家算一個,告訴我神木的淵源是第二個。這樣的報酬,倒也不算虧待你了。」
顯然事態發展與她預想的截然不同。
目標很快鎖定。
母親最終選擇了木偶。她說骷髏法杖看着太嚇人了。要是我肯定選骷髏法杖!」
「金幣有這麼稀奇嗎?」多蘿泰婭正琢磨着,卻發現少女興奮的焦點根本不在這裏。
「所以不是檢查過了?這樹既沒什麼問題,也確實對你有益。只要待在附近,什麼病症詛咒都傷不到你。周圍人雖不及你獲益多,也能沾點光。」
就連那東西也被古樹當作『養料』吞噬殆盡。
「母親當時在鑲嵌骷髏的法杖和泛着詭譎光澤的木偶之間猶豫不決,後來魔女大人是這麼說的——」
與我從前在這個王國相識的某個朋友截然不同。
多蘿泰婭又從虛空中抓出兩枚金幣,輕輕拋給少女。
那位『魔女』說出這句話時的模樣,與她腦海中浮現的某個人影完全重合。
這絕不僅僅是情感豐富能解釋的狀況。
少女清了清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故事裏的魔女。
「我母親年輕時,曾在禁忌森林裏迷過路。差一點就被森林裏又大又臭的綠色怪物喫掉,幸好有位住在林中的魔女大人救了她。」
「您、您不是說感應到魔力纔過來的嗎?」
多蘿泰婭陷入沉默。
多蘿泰婭假裝沒注意她的反應,抬腳邁進後院。
當然,我並不認爲這種想法有什麼不好。比起像冤大頭似的只會任人宰割,千方百計抓住機會的態度反倒更值得讚賞。
「呃,那個…其實我那些像樣的私人物品,每天都會被那羣姐姐搶走或是毀掉啦。連木偶都被她們盯上過,所以我偷偷埋在沒人敢靠近的媽媽墳墓旁邊。可誰能想到——它居然長成了一棵樹!明明才埋下去三年,現在卻躥得這麼高了。」
「啊。」
或許因爲不必放外人進裏屋,滿身灰燼的少女明顯鬆了口氣。
「呃,算是吧。」
眼前這株榛樹彷彿正貪婪地將這些負面能量統統吞噬,轉化爲養分。
「這棵樹,怎麼回事?」
隨即她又察覺到異樣:
「魔女大人以救命之恩爲由,讓母親做了一年僕役,料理家務兼跑腿打雜。最後那次差事耗時太久,母親多幹了一禮拜。後來東方魔女發現超時後,咂着舌說——」
多蘿泰婭甩開腦海中那個焦灼求助的嬌小黑髮少女幻影,開口道:
滿身灰燼的少女目光猶疑,似乎在斟酌措辭。
人的相貌雖受先天影響,後天環境同樣重要。
「我沒惡意——如你所見報酬也很豐厚,不如坦誠相告?」
附近遊蕩的雜鬼、怨念、污穢魔力、詛咒——
少女的情緒像過山車般忽而雀躍忽而低落。
海登的手套權能發動,一枚金幣突然從虛空中彈出,叮噹落在少女掌心。
「——多蘿泰婭,幫幫我。」
明明剛纔還在和會走路的火箭式摩艾鐵皮騎士交手,轉眼卻要應付這個爲小事一驚一乍的少女,多蘿泰婭實在難以適應。雖說阿德萊德也保留着純真的一面,但那孩子畢竟浸染過楊鐵的氣息,終究是另一路人。
多蘿泰婭暗自思忖:
「而木偶則是留給你孩子的禮物。待你離開人世那天,它會替你守護血脈免受瘟疫與詛咒的侵害。」
不知是否感應到同源的存在,多蘿泰婭手中的魔杖正微微震顫着。
一棵約五米高的榛樹。
見她掙扎着該不該坦白,多蘿泰婭戴着藍色手套的右手打了個響指。
多蘿泰婭聞言渾身一顫。
多蘿泰婭擰起眉頭。
這丫頭骨子裏該不會挺暴力的吧?
而且魔女大人的預言居然是真的!我從小到大從沒生過病。明明整天住在垃圾堆似的環境裏,按理說早就該得肺癆或者皮膚病了纔對!神奇吧!? 不過呢…要是除了防病還能有點其他特效就更完美啦。」
「是通往後院的門。」
少女渾然不覺,仍興致勃勃地繼續講述。
「啊,可以。那裏沒關係的。」
儘管那滿身灰燼的少女生活在極其惡劣的環境中,卻意外擁有驚人的美貌。煤灰掩蓋不住她精緻的輪廓,每當火光搖曳時,都能瞥見她瓷白肌膚上跳動的光影。
本以爲是個傻白甜,沒想到還藏着幾分狡黠。
「謝謝。該確認的都確認了,我先告辭。」
這份報酬何止是不錯,簡直慷慨得超乎想象。
「骷髏法杖是爲你自己準備的武器。若有人意圖加害於你,它會用烈焰將對方焚燒殆盡。」
她清晰感覺到周身的魔力正被那棵樹瘋狂攫取。
『難怪總覺得這一帶反常地沒有靈魂波動』
即便少女在其他府邸當侍女,幹着和家裏差不多的雜活,掙的錢別說金幣了,怕是連一枚銀幣都攢不下來。
只不過,那位魔女大人並不像少女期待的那樣,會毫無原則地把這些東西那些玩意兒全都便利主義地塞給她——她可不是那種會無條件付出的主兒。
深知少女母親遇到的那位魔女脾性的多蘿泰婭,聞言只是搖頭苦笑,鼻腔裏擠出個短促的氣音。
母親從魔女手中得到的物件似乎只會對自己有益,這件東西攪動着童話中對魔女模糊而友善的印象,讓她誤以爲對方是某種天真可欺的存在。
少女支支吾吾地顯出躊躇神色,多蘿泰婭卻已背過身去,彷彿該說的話都已說盡。
就在她抬腳邁向門外時──
「求求您了!」
滿身灰燼的少女突然高聲喊道,聲線裏迸出火星。
「我受夠了!繼母和姐姐們簡直讓人窒息!我寧願像母親那樣做一整年雜役!求求您……幫幫我吧……」
尾音顫抖着化作嗚咽。
多蘿泰婭霍然轉身,衣襬劃出弧光。
她歪着頭咧開嘴角,語調像鉤子般斜斜拋來。
「雖然不清楚你具體所求爲何,但我可不做免費苦工——報酬須得實實在在。侍女之類我不需要,那棵樹當魔法催化劑勉強湊合,可我懶得招惹火星子。除此之外,你還能拿出什麼?」
少女聽罷多蘿泰婭的話語,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這是個連像樣行李都沒有的少女。
魔女漫不經心地扔來幾枚金幣充當雜活報酬,哪可能是什麼正經酬勞。
但人溺水時,稻草也想抓住吧。
少女說着「稍等」,轉身衝向後院,不一會兒又嗒嗒地跑回來。
少女伸出沾滿泥土的手,彷彿剛挖過地似的,捧着一個小木箱遞過來。
箱子裏裝着幾枚精心收集的銅幣、形狀別緻的玻璃珠,還有一條雖舊卻質地上乘的手帕。
「……『德拉塞納之戒』?
她原本就另有要事在身,即便對方付出再豐厚的報酬,這種耗時漫長的願望本也難以實現。
但即便如此,她還是忍住沒當場拒絕,而是先確認此願是否可行——這是少女鼓起勇氣後,理應得到的最低限度的誠意回應。
說實在的,在她眼裏這些東西多半不過是堆破爛。
少女驚叫着向後跌倒,懷中的箱子頓時傾覆,裏面裝的東西嘩啦啦撒了一地。
那隻黃金蜥蜴對其他物件不屑一顧,徑直朝其中一枚戒指爬去,猛地探出頭來。
爲了不讓姐姐們搶走或毀壞,我明明說過把人偶藏在了墳墓附近。可看這架勢,她們不光挖出了木偶,連其他藏匿的物件也統統翻了出來。
多蘿泰婭怔怔地呢喃道。
動物指南針突然迸發微光,一條金黃色的蜥蜴猛地撲向少女。
「呀啊?! 」
就在此刻,新的祕寶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在她眼前。
就在那時,多蘿泰婭腰間的魔法指南針突然自顧自地轉動起來。
「這、這樣總該行了吧?」
多蘿泰婭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