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34 鐵皮騎士與千變N巫 0;4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948 字
對於罹患自我膨脹重症的患者而言,最難忍受的絕非責難與羞辱。
這些人體內藏有玄妙的翻譯機制,根本無暇分辨對自己的譴責是否合理,瞬間便能得出超凡結論——"對方在衝我發火!我比那傢伙高貴!"
就算守護之塔的法師們怒罵他懦弱卑鄙,巴爾德烏斯也毫不在意。當然,這個心胸狹隘之徒肯定會變本加厲地咆哮回去。
正因如此,面對這羣徹底無視自己、放任事態失控的傢伙,他更是怒不可遏。
他揪住懷中魔塔主的衣襟猛地提起,示威般暴喝:
「你們在搞什麼!!難道魔塔主是死是活都無所謂嗎?信不信我現在就轟碎他的腦袋!」
「且、且慢動手!」
「那就立刻讓那羣混賬停下!」
「他們根本不聽我們指揮!現在連傳音魔法都失效了!」
「放屁!先前明明配合默契,現在編這種鬼話誰信!」
「絕無虛言!魔塔主大人被俘後,前些日子起就徹底斷了聯繫!」
「哼…」
巴爾德烏斯動作忽然遲緩下來,彷彿在暴露出內心的糾結。
***
「既然對方握有人質,敵人必定會千方百計加以利用。」
「手段多着呢。可能先試探我方虛實,也可能像打出的牌那樣用來挫傷士氣,更會在關鍵時刻當作絆住我們的枷鎖。」
「那時候,絕不能被敵人牽着鼻子走。確切地說,從一開始就不該與他們搭話。對於企圖用話術佔據上風的人,最怕遇到的——就是像鋼鐵大人這樣二話不說先揍一頓的狠角色。」
「但也不能完全棄人質於不顧。我們作戰不止爲摧毀控制之塔,更要揭穿事件真相,重振弗裏德爾領的榮光。爲此少不了赫米娜大人助力,即便最終救不回她,也絕不能與守護之塔徹底決裂。」
「所以我們必須迫使對手陷入混亂。我方佯裝不顧人質安危大鬧特鬧,而守護之塔主力部隊則擺出可協商的姿態——敵人就不得不反覆權衡。既無法如願操縱我們,又不能完全放棄人質價值,自然要絞盡腦汁思索下一步棋該怎麼走。」
「──那份遲疑,正是我們要鑽的空子。」
***
咯噔,玻璃鞋跟叩響地面。
她的掌刀與白騎士長槍再度交鋒,金屬嗡鳴震落牆灰。
「這下能放開手腳收拾那羣雜碎了!」
明明下令讓白騎士遇襲立刻反擊,結果不但沒能完全擋下偷襲受了傷,現在展現的壓倒性防禦力更是表明——對方戰力顯然比初次交手時更勝一籌。
「若再輕舉妄動——人質的安全可就難保了。各位正打算這麼幹吧?心裏該有數纔對。」
雖然經由蓋爾附魔強化的白騎士一擊足以貫穿鋼牆,蒙比卻只抬了抬手就擋下了攻勢。
更棘手的是,原本意志動搖的守護派魔法師們,在目睹同伴們被蒙比屠戮的屍體後,又聽聞蓋爾那番話,此刻眼中已燃起決死的火光。
蒙比咂着嘴連連搖頭,髮梢劃過空氣發出簌簌輕響。
被繩索捆綁着在地上翻滾的巴爾德烏斯,呆呆地抬起頭望着那樣的蒙比。
『束縛』『防護』『迅捷』
「是啊,羅特巴特的兒子。看着還挺有趣的。小丑的把戲要是跨過了某條線,也會變成藝術呢。」
但死亡時針的指針剛劃過12至3刻度的四分之一弧線,便硬生生凝固在半空。
哐啷!
更何況這座工坊竟將整片領地的巨型地脈作爲燃料,由上千名魔法師精心打造的聯合工坊——其威力更是不言而喻。
「呵,難道你不想知道真正的守護魔塔主藏在哪兒?要是你現在跪下來舔我的玻璃鞋,說不定我會發發善心告訴你哦。」
「幹得好!果真辦到了!」
『她將馬塔普作爲中轉站,如同操縱自身魔力般調度着周邊的地脈能量。』
周遭魔法師們遲了半拍纔要反擊,蓋爾卻更快地將巴爾德烏斯拽到身前當人肉盾牌。
蓋爾盯着那遊刃有餘的防禦姿態,臉色驟然僵住。
此刻聚集於此的衆人,正是守護之塔絕不容有失的核心支柱。
巴爾德烏斯的頭顱深深垂了下去。
那威壓何其震撼,就連通過契約臨時入夥的比爾船長都驚得咂舌,連連搖頭嘟噥着荒唐。
而鐵皮騎士一行人,卻如入無人之境般摧枯拉朽。
這一擊直接粉碎了被動觸發的防護魔法與所有華麗的護身魔導器。
身處刀鋒半徑內的魔法師們剎那間化作紛飛血肉。
「大、大師父……?」
畢竟她本是喜怒無常的魔女。
多數人還懵然瞪着眼睛,唯有事先知情的幾位將領臉上迸發出狂喜之色。
蒙比卻對此毫不在意,
「以那位的性子,要是知道因自己導致戰局潰敗,在場所有人怕是要跪着聽一週說教——這福氣我可消受不起。」
鮮血與烈焰交織升騰,全面衝突的帷幕驟然拉開。
白騎士。
藉助地脈強化基礎能力,這本是魔法工坊最基本的功能。
不,僞裝成她模樣的魔女蒙比遺憾地咂了咂舌。
符文化作鎖鏈捆住巴爾德烏斯,光幕結界籠罩衆人身側,疾風銘文纏繞蓋爾雙足。
在場的魔法師們畢竟實力不凡,轉瞬便洞察了危機。
魔法師們迅速拆解巴爾德烏斯的皮革儲物袋,頂尖的魔導工匠們轉眼便洞悉其中玄機。
她如同旋轉的時針般猛然擰身,刃光劃出滿月般的軌跡。
就在他們遲疑的剎那,蓋爾已然催動魔法。
眨眼的功夫,蓋爾已突進至守護之塔的陣列,將挾持的二人拋向敵陣。
若非多蘿泰婭小隊急行軍導致來不及打造理想的新工坊,對方本不會只專注基礎強化。可棘手的是,僅憑這些基礎就夠他們喝一壺了。
「嘖,可惜…真可惜。明明差點擊出全壘打的。」
觀戰的統制派魔法師們突然集火攻擊,守護派衆人也立即結印反擊,咒文爆裂聲瞬間淹沒整個戰場。
魔塔主赫米娜的眸中迸射出寒光,十指倏然化作鋒銳刀刃。
由變形術重構的軀體,外表雖是人類,內裏卻與常人大相徑庭。
那言語和姿態,既像飽含愛意地稱讚,又像帶着嘲弄地譏笑。
即便是正規軍隊來犯,面對這般銅牆鐵壁的防禦與截擊,恐怕連第一層都突破不了便會全軍覆沒。
唰!
平素沉寂的陷阱在緊急狀態下悉數激活,入侵者每踏出一步都要承受灼燒、投矛、雷擊、空間轉移等萬般機關,還得應對魔法師們打帶跑的連綿攻勢。
緊接着,白騎士的槍尖破風刺向蒙比的頭顱。
計謀失效?那便用蠻力碾碎一切。
「蓋爾,對着師傅的身體倒是毫不遲疑呢。我若死了,你師父也會隨之消亡——這點道理都不明白?」
「嘖嘖,收的徒弟怎麼這般無趣。」
「是僞裝的冒牌貨!全員後撤!」
若這記迴旋斬完整施展,瞬息間便能終結整場戰爭。
魔法師在自己的工坊裏會變得更強大。
蒙比擄走的盡是守護之塔的股肱之臣,剩餘高層們紅着眼眶迎回同袍。
或許對魔女蒙比來說,這兩者本就是一回事。
層層疊疊的結界如蛛網密佈。惡靈、凶煞、精靈、魔像等守護者嚴陣以待,每一類都有數十之衆。
換言之——
嘎啊啊啊——!
守護魔塔主赫米娜。
巴爾德烏斯確實是實力出衆的魔法師,但心神不寧時遭遇境界更高的蓋爾偷襲,終究無計可施。
閃現至巴爾德烏斯身後的蓋爾甩動魔杖,朝他後腦勺狠狠掄去。
蓋爾保持着彬彬有禮的姿態,言語間卻透着戲謔與促狹。這般質問之下,魔法師們全都僵在原地。
這個被他稱爲大師父的人物,從未用名字稱呼過他。
直到這時,巴爾德烏斯才猛然醒悟。
既是魔法師又身爲頂尖工匠的蓋爾瞬間看穿了其中門道。
「罷了,橫豎都一樣。」
***
敵軍壓境由鐵皮騎士橫掃,魔法轟擊有多蘿泰婭化解,致命陷阱歸索菲婭硬撼,遇到物理屏障就讓阿德萊德一拳粉碎。
他們拽着尚未回神或動作遲緩的同伴,閃電般退出刀刃的殺戮半徑。
「呃啊!」
純粹以性能而論堪稱當世最強的魔導人偶,正以機械臂死死架住她的斬擊。
當魔力注入那些虯結根鬚,原本植物化的法師們接連褪去青苔,重現人形。
更遑論還傳承自奧琳的頂級守護魔法。
但凡對方露出半分遲疑或掙扎,她都能像貓戲老鼠般慢慢折磨,可這銅牆鐵壁般的態度反倒叫人無從下手。
「您頂着師傅的皮囊卻什麼都不懂。比起自己被斷指,師父更痛心的是因您暴行而流淚的法師們——這樣的心意,您永遠無法理解吧。」
「真是活見鬼了!看這幫傢伙下手的熟練勁兒——喂,你們該不會比我這個海盜頭子更像惡棍吧?」
[『鐵皮騎士』大聲辯解道,指責多蘿泰婭僅憑衣着評判有失公允!]
「你們兩個能不能閉嘴!現在有閒工夫鬥嘴嗎!? 」
多蘿泰婭喘着粗氣厲聲呵斥,汗珠順着她漲紅的臉頰滾落。
雖早有心理準備,但馬塔普的防禦系統仍堪稱血腥屠宰場。
最初施展亡靈海戰術時,若非用空殼氣球般徒有其表的亡靈節約魔力,意識到同樣的招數難再生效——此刻恐怕早已魔力枯竭倒地。
比爾海盜團多數成員留守一層阻截外援,此舉功不可沒。
爲防止比爾船長等幹部級成員在離船超時後自動被召回,作爲固定樁隨行的特洛提猛然踹開噴火犬的血盆大口,火花四濺間發出淒厲吼叫。
「從剛纔開始爬了這麼久——我們現在到底到第幾層了!? 」
「建築物被魔法扭曲得七拐八繞,雖然搞不清具體位置…但估計爬過半了。反正目標老頭肯定在頂層——」
多蘿泰婭催促加速的話語戛然而止。
她腰間懸掛的骷髏頭突然發出刺耳尖嘯。
刻滿蓋爾派魔紋的頜骨劇烈開合,竟流利地吐出人言:
《探測到魔女!外部!外部!》
「…嘖!」
多蘿泰婭面色驟沉。
當擅長變形偷襲的蒙比始終未在塔內現身時,她就隱約猜到——獵物果然蟄伏在塔外某處。
馬塔普高塔內外此刻正被割裂成兩個戰場。
按照約定,任何一方發現蒙比蹤跡時,另一方便需立即匯合迎戰。多蘿泰婭小隊此刻必須衝出高塔,火速趕往蓋爾所在方位。
可問題在於,傳來的口信遠不止這些。
阿德萊德突然踏前一步,乾脆利落地截斷了話頭。
《我會全力拖延時間,請你們儘快攻破馬塔普趕來支援!》
[『鐵皮騎士』聲稱要對付那魔女,至少得集結他與白騎士、多蘿泰婭及蓋爾四人!]
「可這事兒沒法兒躲啊。屏障該修還得修。咱們只能儘快行動。」
鐵皮騎士彷彿會意,沉聲應答。
她仰頭望向天空,目光似要穿透雲端,直刺馬塔普高塔之巔的某個存在。
《魔女!防禦魔法正在持續自動修復!這樣下去根本無法討伐!要消滅她必須摧毀供給魔女魔力的馬塔普核心!》
多蘿泰婭皺了皺眉,抬眼望向鐵皮騎士。
骷髏的語速詭異地急促,彷彿映照着蓋爾此刻捉襟見肘的處境。
[『鐵皮騎士』警告說,若他們抵達前那方先遭不測,局勢會變得相當棘手!]
「——這裏,交給我來善後。」
「不必。請兩位先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