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18 鐵皮騎士與歌唱之骨 0;6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367 字
「且慢!她不是你同伴嗎?莫非你覺得我在虛張聲勢?」
比爾船長邊說邊將懸在繩索上搖晃的拉芬澤爾——如今改名爲特洛特的少女——推出船體之外。
只要他稍一鬆手,特洛特連施展緩衝墜落的功夫都沒有,立刻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然而多蘿泰婭的反應卻格外冷漠。
「照理說……你在變成這副鬼模樣之前,好歹算個人類吧?那不妨動動腦子。」
「你什麼意思?」
「假使你搭上一艘不屬於自己的船去旅行,船上還載着其他乘客。航程結束後你和他們分道揚鑣,某天這羣人突然找上門來說:『啊!朋友!我的夥伴!看在友情的份上借點錢吧!最好再抵押幾個器官當擔保!」
「這羣剁碎了當魚餌都嫌髒的雜碎?」
「你也覺得荒唐吧?同乘過一條船就算同伴?我和那丫頭沒關係,你自個兒看着辦。」
「哼。」
眼見計劃落空,比爾船長的臉扭曲成猙獰的怪相。
與那些沒有表情功能的普通骷髏不同,這具黃金骷髏彷彿未經燒製的陶土般能自由變換形態。
但看似從容的表象下,多蘿泰婭的內心正翻湧着不安。
『這骷髏早不出現晚不出現,爲何偏挑這時候?那傢伙怎麼又被抓了?』
再沒有比跟綁匪談判更徒勞的事了。
即便你乖乖照做,對方也未必會老實釋放人質。
不,按常理來說,談判結束後人質往往也難逃厄運。
雖說可以靠談判拖延時間展開營救,但在場所有人都會發現——留着特洛提作人質對多蘿泰婭一夥大有用處。
這局面必須不惜代價避免。
在對[控制之塔]百般挑釁之後,倘若讓[多蘿泰婭]一行與[特洛提]交好的消息走漏,那羣傢伙會做出什麼瘋狂舉動,簡直明若觀火。
蓋爾穿着上次在書庫異世界頗受好評的魔術師裝束,正彬彬有禮地護送着特洛特。
「呃、呃啊!? 」
蓋爾不知從哪抽出一張卡牌,輕巧地划向捆住特洛特的繩索。
那位金髮碧眼的美人垂下眼簾對她溫柔一笑。
看似只是輕描淡寫地觸碰表面,繩索卻齊整斷開,未傷及少女分毫。
『鐵皮騎士』卻突然改口:這回好像按兵不動也能成『事』!
「呃,現在、現在怎麼辦?」
「多蘿泰婭!把任務推給別人自己搶先開溜,這教養可真夠嗆!退一萬步說這個就算了,但還有件事絕不能原諒!西格都告訴我了!居然怕牽連我而讓他退出戰鬥?少瞧不起人了!我像那麼膽小的模樣嗎?太讓人失望了!多蘿泰婭?在聽嗎?」
「你們這羣傢伙!不是說好接受調查嗎?立刻把船退後!」
但白女巫照例靈巧後仰,輕描淡寫避開了這一擊。
魔法陣上鐫刻着繁複的符文,多蘿泰婭只能辨認出其中一道——
「不行,我說過多少次不能損壞守護之塔。我們得裝作避戰的樣子,之後就算鬧翻天,那羣人才會留出談判餘地。」
比爾海盜團與馬塔普的法師們還未理清狀況,
可若那螻蟻是受白女巫全力加護的白騎士——
「嗯,好的。」
起初以爲是廢棄在對岸的控制之塔有人施展大型魔法,細看卻發現魔力爆發的方位與我們渡海登陸的位置存在偏差。
守護之塔警衛隊長的聲線陡然拔高三度。
[『鐵皮騎士』提議乾脆趁亂把雙方引向混戰同歸於盡!]
她生得如同童話裏的公主,行事作風卻像王子殿下般反差強烈,特洛特不由得神情恍惚起來。
「哈?」
即便相隔甚遠,皮膚仍被這股磅礴魔力震得陣陣發麻。
這意味着所有魔力都源自同一個人。
那些架在船頭的黑漆漆炮口,齊刷刷對準了多蘿泰婭一行人。此刻守護之塔的軍隊與比爾海盜團正隔着他們劍拔弩張,稍有不慎就會誤以爲炮口瞄準的是自己——這局面簡直像精心設計的誤會。
船員們像傾倒碗中珠子般四散摔落在地,唯有比爾船長仍掙扎着迎戰逼近的白騎士——可正如鐵皮騎士曾領教過的,全力加持狀態下的白騎士根本是具人形攻城兵器。
「還不是你潑的水,你這個瘋婆娘!!」
「簡直亂成一鍋粥,真是的。」
噼啪噼啪啪啪啪啪!
「啊?」
轟——嘩啦啦!
這位白女巫每個動作都優雅得令人髮指。
「若再違抗指令,我方將立即開火!!馬上解除戰鬥狀態!」
多蘿泰婭咬牙切齒。
「瘋女人」的罵聲尚未落地,
特洛特從比爾船長的掌心中掙脫,在半空中打着轉兒下落。她竭力想調整姿勢平穩落地,可即使武藝高強的她,被繩索捆得結結實實也難有作爲。
就在多蘿泰婭陷入沉思之際,事態正以分秒爲單位急劇惡化。
海盜們的慘叫混着木板斷裂的脆響,在鹹腥的海風中擰成扭曲的哀鳴。
有人輕柔環住特洛特的纖腰,以公主抱的方式緩緩落地。
轟——!
「話是這麼說沒錯……」
騷動聲愈演愈烈,催促聲此起彼伏。多蘿泰婭正攥緊拳頭,琢磨着管他什麼作戰計劃,乾脆全砸個稀爛——
海峽對岸的白騎士已揹負蓋爾破浪而來,掀起駭人狂瀾。
「您身體無礙吧,小姐?」
[『鐵皮騎士』表示在友人爭執時召喚狂戰士絕非明智之舉!]
倘若[特洛提]能正式歸屬於某座[魔塔],或許還能獲得庇護。但看他被五花大綁的模樣,怕是連入學測試都未曾參加,處境更是岌岌可危。
[『鐵皮騎士』鄭重告誡任性的主人當審時度勢!]
蓋爾望着從頭到腳被海水浸透的多蘿泰婭開口道。
「你算老幾啊!? 」
她緊閉雙眼,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撞擊。
數十道魔法陣如踏腳石般在分隔島嶼與大陸的海峽間次第展開。
多蘿泰婭的魔杖朝着蓋爾的頭頂全力掄去。
「嘖,那就好!收起你那點小把戲,這次可要一雪前恥!夥計們,準備戰鬥!!」
正當滿地掙扎的海盜陸續被守護之塔勢力制服時,蓋爾轉身直視多蘿泰婭。
「那就太好了。」
黃金船的殘骸在空中旋轉,甲板上的木桶接二連三炸開。
[『鐵皮騎士』指出若此刻與蓋爾交戰,即將理清的事件會變得更復雜!]
<加速>
看啊!海峽對岸正噴湧出滔天魔力的洪流。
白騎士斬出壓倒性的一擊,瞬間粉碎比爾船長的防禦,將他的頭顱齊頸削飛。
螳臂當車的荒唐場景活現眼前:黃金船像被投石器擊中的陶罐,整個倒飛向蒼穹。
『鐵皮騎士』厲聲喝道:光這麼幹等着能解決什麼『事情』!
此起彼伏的呼喝聲中,同伴們壓低嗓音竊竊私語。
蓋爾歪了歪頭,將多蘿泰婭從頭到腳打量個遍。
「喂,你這…!」
常人看來,血肉之軀縱使全力衝撞鉅艦,碎裂的也只會是自骨。艦船鐵骨怎會因螻蟻撼動?
「警告已經給夠了!請立刻下令進攻!」
「喂!鐵罐!這不是你最愛的戰鬥時刻嗎?快來砍了這傢伙!!」
畢竟比爾船長和船員們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善茬,那艘船更是纏繞着不尋常的魔力波動。
多蘿泰婭認識的人裏,能幹出這種事的傢伙屈指可數。
─□■◆▲▽◎!?
「多蘿泰婭。就算來了海邊再興奮,游泳也該換上泳衣吧?」
「是!船長!!」
「……喂。在那之前,你沒別的話要對我說?」
最明顯的是,完全沒有那種多人協作發動魔法時特有的、複雜糾纏的混沌感。
主從二人吵鬧間,白騎士攥着比爾船長的腦袋與衆人匯合。
另一隻手中的長矛片刻不停揮舞着,比爾船長的頭顱下方不斷匯聚起金色粉末狀物質——他的軀體正試圖再生,矛尖只得反覆將其削落。
這滑稽又可怖的景象,叫人不知該笑還是該怕。
「該死的臭娘們…!你和那羣礙事的雜碎是一夥的?」
「哇哦,沒了腦袋還能說話呢。是祝福?詛咒?還是『不死者』的法則在起作用?多蘿泰婭,有辦法解決嗎?放着不管又會復活撲上來的。」
「別想矇混過關,快道歉。」
多蘿泰婭渾身溼透,怨懟地瞪着蓋爾,卻終究認命般嘆了口氣。
這已是第二次遭比爾船長突襲,若算上遭遇次數,更是第三回了。
必須設法應對,這是明擺着的事實。
「雖非造物本意…事急從權吧。」
多蘿泰婭左手虛劃圓弧,彷彿搖動並不存在的秤砣。她指間的鏈條戒指驟然化作鳥籠。
「籠子大小合適,但入口太窄塞不進去。鐵罐,把這腦袋劈開點。」
[『鐵皮騎士』表示只管交給他!]
「住、住手!你們這些邪惡之徒!!」
咔嚓咔嚓的金屬切割聲中,比爾船長如怪異拼圖般碎裂的骸骨被硬塞進多蘿泰婭的鳥籠。
對着籠內開始再生的頭顱,多蘿泰婭輕咂舌尖:
「海盜也好意思說別人邪惡?」
阿德萊德等人暗自嘀咕——眼下這場面怎麼看都更邪門吧?但誰都沒敢說出口。
畢竟招惹魔女沒好果子喫,可是自古傳下的鐵律。
解決完比爾船長後,只剩守護之塔的殘黨。
蓋爾·埃利拉茲——守護之塔四級魔法師兼北方魔女直系弟子——踏步上前:
這沉默分明壓着千言萬語,但又能如何?
「現在該怎麼辦?總該有人解釋下這混亂局面吧?」
畢竟這就是人情社會的鐵則。
「必須去面見魔塔主大人,能請您讓條路嗎?啊,若能親自帶路就更好了。對了,海盜船和其他海盜的拘捕工作也想拜託給您。」
蓋爾瞥了眼滿臉茫然的守備隊長,轉頭問道:
「……」
片刻交頭接耳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