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74 鐵皮騎士與預知之塔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592 字
「某個青年決定離開故鄉踏上冒險。」
「青年尋訪附近公認最智慧的老者,向他請教。」
「老者啊,懇請將您的智慧暫借於我。」
「老者答道。」
「見識過的黑夜終將不敵未歷長夜的年輕人啊,你想從我這老骨頭這兒問什麼?」
「青年說。」
「我生長的故鄉實在太逼仄,決意去新天地冒險。能否指點該往何處去?」
「老者回答。」
「倘若你血脈中流淌着高貴悠久的血液,向南而行方爲上策。彼處尊崇血脈價值,世人自會對你畢恭畢敬。」
「青年不甘承認自己出身平凡,又尋了個由頭推脫。」
「我想憑自身本事揚名立萬,而非仰仗先祖餘蔭。南下恐非良策。」
「老者答道。」
「若你庫中金銀財寶堆積如山,西去正合時宜。那方天地以富爲尊,衆人見了你的傢俬定要嘖嘖稱奇。」
「青年羞於承認家道貧寒,再度藉故推託。」
「富貴如浮雲,聚散無常。倚仗這般虛妄之物,豈能長久?西去怕是不妥。」
「老者又道。」
「若你自信勇力過人,便朝東進發。彼邦崇尚武勇,百姓見了你的身手定當喝彩連連。」
「青年自慚武藝粗淺,支吾着另尋藉口。」
「做人本該重禮守法,用暴力分高下豈不是太野蠻了?東邊不太合適吧。」
「老人回答。」
「--摘自遊吟詩人傳頌的寓言」
「說罷,老者又補充道。」
「……」
「這兒遠離魔塔自然冷清。魔導國本就是依四座魔塔爲核心運轉的國度。雖說『守護』之塔會在轄區施捨些恩惠,其他三座可沒這般殷勤。」
沙沙,沙沙。
銀光流溢的神駿昂首前行,牽引馬車的魔像踏着沉重的步伐,在它指引下駛向道路盡頭。
多蘿泰婭嚼着據說能治貧血的紅色果實,像喫零食般喀嚓作響,繼續解釋道。
***
當考察團踏入首座城市時,衆人心聲如下:
沙沙,沙沙。
多蘿泰婭登岸前充分休整,此刻氣色已好轉許多,開口說道:
「首先是『預知之塔』。作爲馬塔普的始祖之地,這裏學術氛圍最爲濃厚。他們探究魔法的基本原理和世界真理,又或是收集散落大陸各處的魔法並進行系統分類——完全符合世人眼中對魔塔的普遍定義。雖說底蘊深厚,但說難聽點,也是個故步自封的地方。」
「『守護之塔』雖然和先前提到的『絕滅』一同脫離了預知之塔,但這裏特別專注於研究與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魔法。魔導國之所以被譽爲魔法工具的產地,很大程度上得益於這座塔的貢獻,同時它也是最富有的魔塔之一。在魔導國內,這裏也是最關注民生的地方。」
[『鐵皮騎士』插嘴追問:魔塔不該是魔法師扎堆搞研究的地方嗎?]
「莫非你想在魔導國到處炫耀自己是獅公血族的人?」
阿德萊德的心被狠狠刺痛。
「哈哈…確實比傳聞中平凡些呢」
「在呢。」
「最後一座『控制之塔』的來歷有些複雜。簡而言之,當三座魔塔的影響力與話語權日漸膨脹,甚至危及王家的存續時,王室便親自築塔,傾盡財力與人脈召募魔法師,硬生生造出了這座塔。雖說那幾位大人原本盤算着以自家魔塔爲據點支配其餘塔樓,可事實上還沒等他們掌控諸塔,王家早已名存實亡了。」
多蘿泰婭忽然轉移話題,開口道。
「總之,按照現在的方向前進,你會抵達四大魔塔中的預知之塔。是在那裏直接參加入學考試,還是先四處遊覽一番——隨你心意。畢竟我們也不能永遠滯留在魔導國……」
「咦?」
魔導國艾歐利亞。
「魔導國艾歐利亞——」她一筆劃出四座高塔的輪廓,「乃是由四座魔塔共同統治的國度。」
拉芬澤爾的聲音微微低落下來,輕聲說道。
沙沙,沙沙。
「我嫌棄你丟人,不想和你一起走。」
阿德萊德突然插話。
「若連北方都不合心意,老朽能推薦的去處就只剩您故鄉了。」
「啊,啊啊。原來如此。」
「呼,幸好如此。那個人類——不對,哥哥雖然教過我操控魔力,但在魔法方面卻始終守口如瓶呢。所以我半點都沒學到啦。」
『鐵皮騎士』嘀咕着:乾脆直接自封爲神祕莫測的雷納爾特假面不就行了!
鐵皮騎士和阿德萊德雖見識過不少奇觀,但因始終未能遇見精靈而難掩失落。
「若您懷揣探索世間真理的熱情,建議您往北方去。那裏崇尚智慧,人們會爲您的哲思獻上敬意。」
「現在明白了吧?在這個國家,無論是知識、武力、技藝還是正統性,全都掌握在馬塔普手裏。所以人們拼命想學點哪怕是最基礎的魔法,只爲擠進馬塔普的圈子——魔法師們鼻孔朝天可不是沒道理的。」
「獲啓的青年向北,不斷向北跋涉。」
「還有阿黛爾。我給你配了改變頭髮和眸色的藥水,記得按時服用。雖說普通人喝一次能管好幾天,但你體質特殊抗藥性強,恐怕得勤快點兒喝。」
漫長的旅途中,阿德萊德從未刻意遮掩自己身爲獅公血族後裔的身份。
在其他地區流傳的『魔導國』傳聞大抵如下:
精靈與魔導人偶隨行的魔法師在街頭遊蕩,便利的魔法工具融入市井生活,五光十色的魔法輝映着整條街道。
預知,絕滅,守護,控制。
多蘿泰婭任由阿德萊德蜷縮在角落,用手指在地上亂畫,自己則瞥了一眼馬車前方。
「先前不是提過帝國的宮廷魔導團和聯邦的鍊金術士協會麼?聚攏魔法師加以培養,爲所屬集團謀利益這點上,魔塔也沒什麼不同。只不過——」她豎起沾着果汁的食指,「若說那些組織依附於國家機器,魔塔恰恰相反。它本身就是艾歐利亞的最高權力核心。」
[『鐵皮騎士』的威名似乎言過其實]
可當衆人親眼目睹街景時,既不見傳聞中的繁華盛況,也尋不到精靈的半點蹤跡。
血族的勢力與聲望實在太強,與其遮遮掩掩,不如公開示人——反倒能撈到更多好處。
「下一站是『滅絕之塔』。這座魔塔由反感預知之塔壓抑氛圍的人們所建,兩座塔中更注重提升魔法師個人戰鬥力和技巧。因其特性,這裏主要研習專精戰鬥的魔法體系,實際對魔導國軍力的貢獻度最高。若論重視武力的核心權貴集團,放在帝國大概就相當於雷納特家族吧。」
正聽着故事的拉芬澤爾小心翼翼舉起手,輕聲提出疑問。
「若單論基本框架,這話倒沒錯。只是說他們是純粹的學者團體,未免牽強——這些傢伙世俗味兒濃得很。」
多蘿泰婭明白哥哥的用意。正因爲她身爲死靈法師,才更清楚這類人在周遭會遭到怎樣的對待。
『說明到此爲止。』索菲婭輕輕頷首,鐵皮騎士、阿德萊德和拉芬澤爾立即列隊鼓掌,清脆的巴掌聲驚醒了棲息在拱窗的渡鴉。
雖說在鐵血帝統治時期,兩國建立起了和解氛圍,魔導國境內甚至設立了雷納爾特道場,交流往來比從前改善許多——可若暴露了獅公血族的身份,仍是弊大於利。
「咦?要改顏色嗎?」
仍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樣,可蒼白麪頰透出的淡淡血氣暴露了興奮——她顯然酷好這種傳道授業的時刻。
「馬塔普內部本就互相競爭,招募英才對他們也有好處。像你這般資質,絕無可能落選。」
「啊…那個…這麼說來,我是不是很難進馬塔普了?」
「準確說是被高塔吞併了。具體沿革我也——」她扭頭吐出果核,「索菲婭?」
「北方正是我旅途的歸處。多謝指點,睿智的老先生。」
馬車碾過港口城市的石板路,顛簸中索菲婭已鋪開羊皮紙。鵝毛筆尖劃過紙面,沙沙聲混着遠處碼頭的汽笛響。
魔導國與帝國本是水火不容的宿敵,如今雖表面風平浪靜,可當年刀劍相向的慘烈戰役,兩國的將士們誰沒經歷過三五回?
「那意味着…沒有獨立的王家或皇族存在?」
就在多蘿泰婭的長篇大論要繼續下去的那一刻。
多蘿泰婭假咳着清了清嗓子,緞面手套從空中劃過弧線,將那根鑲嵌月光石的法杖穩穩接回掌中。
「不願返鄉的青年慌忙點頭。」
「倒不如說更接近君王呢。」
然而魔導國的態度卻截然相反。
聽聞「轄區」二字,阿德萊德疑惑地歪頭。
多蘿泰婭搖了搖頭。
銀髮少女早有準備般向前探身,窗紗被海風掀起時,她袖口的金線刺繡正泛着碎光。
「魔塔莫非是履行領主職能的機構?」
撲棱棱的振翅聲中,一隻怪鳥嗖地掠過車伕座與貨廂的縫隙。
衆人反射性地擺出戒備姿態,多蘿泰婭卻抬手製止了他們。
「別緊張,是師父回的信。」
那鳥兒眼神渾濁得不似活物,剛落到桌上便咔嚓一聲碎裂,轉瞬化作一堆黑色粉末。
多蘿泰婭盯着骨粉堆裏拳頭大小的扭曲頭骨和捲曲羊皮紙,目光來回遊移,最終伸手抓住了那張羊皮紙。
她歪了歪腦袋。
「但師父這回復來得也太快了吧?我還以爲最壞情況會被直接無視呢,這唱的又是哪出?」
多蘿泰婭展開了羊皮紙。
看清內容的瞬間,她的臉猛然扭曲。
「這惡毒的魔女真敢…!」
[『鐵皮騎士』詢問內容]
多蘿泰婭沒有作答。
她只是像遭遇了什麼棘手事般,把牙齒磨得咯咯作響。
鐵皮騎士突然抽走她手中的羊皮紙,轉手遞給索菲婭。
意思是要她代讀。
索菲婭清脆的誦讀聲迴盪在車廂內:
「「看你還有閒心管雜事,畢業考試想必相當輕鬆。正好,去跑個腿吧。把隨信附贈的骷髏送給那位滿腦子煙花的北方魔女——多半正窩在四座塔的某處。」」
「「附:若一月內未完成,你全身衣物都會變成破布。切記。」」
死寂籠罩了馬車。
多蘿泰婭突然發出『嗚啊啊啊』的怪叫,雙手死死揪住自己頭髮。同行衆人面面相覷,眨眼間露出茫然神色。
這時鐵皮騎士『啪』地按住了多蘿泰婭顫抖的肩膀。
「『鐵皮騎士』說反正中不中詛咒你都沒什麼可露的了,不如放寬心!」
哐當——!
他翹起大拇指豪邁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