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2 鐵皮騎士與天秤之城 0;2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717 字
抵達尤斯蒂蒂亞後,多蘿泰婭向隊伍宣佈:
「三天。這段時間不安排任何任務,各位自行休整。正式行動將在之後展開。」
這實在非同尋常。
速戰速決——彷彿爲了體現這句古諺,隊伍此前的旅程總是緊湊得令人窒息。
雖非全無喘息之機,但所謂休整也不過是『距A慶典尚有七日,暫且待命』這種模式,心底的弦始終繃緊。
毫無限制與附加條件,純粹爲休憩而停下腳步,這尚屬首次。
[『鐵皮騎士』納悶這傢伙喫錯什麼藥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理由。既然完成了艱鉅任務,偶爾奢侈下也無妨吧?」
多蘿泰婭輕描淡寫地答道。
不似找藉口搪塞,倒像坦率吐露心聲。
這亦表明——與西方魔女的那場激戰,於她而言意義非凡。
多蘿泰婭像是要印證自己的話般,剛在住處布完結界便嚷着要補覺,一頭鑽進房間再不出來。
此刻烈日仍高懸中天。
「多蘿蒂婭小姐這舉動可真稀罕,她平日鮮少這般貪睡呢。」
[鐵皮騎士曾說過:睡眠本是最上等的休息!]
「說來也是,自與魔女一戰後便不得安歇,確實該好生休整。阿黛爾小姐不妨也小憩片刻?」
「不必,我精神着呢!」
阿黛爾並非逞強,她是真未覺多少疲憊。
雖素來較常人恢復更快,但武鬥大會後這特質愈發顯著。
初時以爲是繫着阿瑪麗麗絲腰帶的緣故,近來卻萌生新疑竇。
「嘿嘿,快請進啊老爺,您想用點什麼菜?」
「難說。但無論知不知道,最好別大肆聲張。這畢竟不是什麼值得宣揚的祕聞。」
鐵皮騎士這話簡直說到她心坎裏去了。
「本家…會知道這件事嗎?」
雖是初次品嚐的陌生風味,卻意外地合胃口,沒產生多少排斥感。
『我大概知道原因。』索菲婭交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頭髮。
「騎士大人呢?」
『說起來,我還從沒聽你們提過各自的往事呢。』
鐵皮騎士所指的餐館是一座五層高的塔樓式建築,外觀頗爲富麗堂皇。
那張鐵板般的面孔本就不會顯露任何表情,更別說此刻連眼珠都不曾轉動半分,彷彿對異國文化毫無興趣。又或者,他早已見慣這等景象,覺得沒什麼稀罕值得注目。
[『鐵皮騎士』提議既然不願休息,不如先去用餐!]
同伴們雖說過人造人之類無所謂,可世上哪會人人都這般想?
[鐵皮騎士詢問她們爲何突然發問!]
阿黛爾與索菲婭聞言向鐵皮騎士點頭應和。
碼頭上密佈的船帆時起時落,往來行人服飾迥異於旅途中見過的任何風情——
「嗯,很美味」
「果然還是想讀書呢——真恨不得把整座圖書館都搬走,可體積太大準會惹多蘿蒂婭小姐發火。所以儘量都記在腦子裏吧。」
阿黛爾正享受着魷魚在齒間彈跳的嚼勁與米飯的香甜,忽然察覺到不對勁。
西方魔女臨終時的話語。
騎士這才興高采烈打開話匣子,阿黛爾和索菲婭也逐漸被捲入歡快的氣氛漩渦。
『若是從前,定然不會如此。』
[『鐵皮騎士』指了指街邊店鋪表示推薦!]
「不…只是您突然沉默讓人在意」
剛踏入店門,一位店員便弓腰諂笑着迎了上來。
「食材新鮮度夠高,烹飪火候也精準,真是家好店」
「好嘞,幾位這邊請!」
阿黛爾抿嘴忍笑。
不,幾乎可以肯定等着她的只會是惡意。
「騎士大人?」
按平時慣例,鐵皮騎士早該絮叨着『這個該這麼喫』『那個要那樣嘗』指手畫腳,此刻卻安靜得詭異。
[『鐵皮騎士』似乎察覺到了某種違和感!]
與西方魔女一戰後,我雖向同伴們多方諮詢,但似乎誰都沒有確切的頭緒。
[鐵皮騎士承認因爲不熟悉這種味道所以無話可說!]
索菲婭眼底浮動着懷念的柔光。
「是嗎?」
阿黛爾也恍然大悟。
「那就來這些吧。」
看着店員臉上那顆顯眼的黑痣,以及混雜着卑躬與殷勤的古怪態度,鐵皮騎士不禁歪了歪頭。
「是因爲我的眼睛和髮色吧。」
「這裏有什麼招牌菜?」
[只見『鐵皮騎士』挺起胸膛,滿臉寫着『沒有計劃就是我的計劃』!]
「也是。」
「但所謂休假…連去雷納爾特道場之類的事也全都被禁止嗎?」
魔女既已殞命,真相再難求索。但那般絕世強者,總不至信口妄言。
聽着索菲婭的話,阿黛爾心頭泛起複雜的滋味。
大陸西南端的尤斯蒂蒂亞城,是座終日沸騰着勃勃生機的港口都市。
這次是兩個祭司都沒開口,應答的反而是索菲婭。
反觀鐵皮騎士,仍是一副磐石般的冷硬模樣。
他們被引到三樓靠窗的座位。
「您的餐已上齊,祝您用餐愉快。」
但凡有點空閒就要投入修煉,哪有工夫閒聊。就連乘馬車趕路時,阿黛爾也總愛跳下車跑步前進,更別提談天了。
[鐵皮騎士得意宣稱自己的鑑賞力從不失準!]
目前唯一的線索,只有弗蘭卡那句『在整理魔女遺物時若發現可疑物品會即刻告知』的承諾。
「這座城裏有雷納特道場啊,獅公血族的影響力自然比其他地方更強。」
阿黛爾頭頂也飄起問號,但見無人解釋,便識趣地沒再追問。與鐵皮騎士同行,學會裝聾作啞也是必備技能。
「越往內陸越難嚐到鮮貨,保鮮可是大問題。阿黛爾小姐應該嘗過吧?」
「樣樣都美味,不過最出名的是墨魚汁燴飯、醋醃鱈魚和炸沙丁魚。配着白酒燉貽貝和葡萄酒享用更妙。」
「鹹魚幹倒是喫過幾次,新鮮海產可沒這口福。」
[鐵皮騎士追問菜餚是否符合她們口味!]
「…你與衆不同。天生便近乎全無短板,近日更顯出能力二次蛻變的痕跡。奇哉,當真妙極。」
「誰知道呢。多蘿泰婭小姐倒不會硬攔着,不過難得自由時光,我推薦做些別的。這種機會可不常有啊」
[『鐵皮騎士』堅持認爲海邊就該喫海鮮!]
這也是連日奔波埋下的禍根之一。
阿黛爾正新奇打量着露臍裝褐膚女郎與纏白頭巾的商人,突然瞥見兩位同伴的神情。
菜餚的水準正如建築的華美,堪稱絕品。
據說她的故鄉與現今洛克里亞聯邦方位相近,許是看見了喚起舊憶的風景。
老實說,阿黛爾此刻連那座城市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了。
「其他安排…索菲婭女士打算做什麼?」
雖說爲前往魔女之島曾途經港口城市,但當時情勢緊迫必須速戰速決,哪有餘裕享受美食。
或許是因爲從西方魔女那兒聽說了自己血脈的祕密,這份愁緒愈發濃烈。
且不論旁人是否會相信她,即便真有人信,恐怕又會惹來新的麻煩。
「通常這種海邊的餐館,能看見海岸風景的位置都是上等座。沒預約卻給咱們安排這麼好的位置。」
「倒是挺用心的安排。」
當年父親和兄長都康健,母親也未曾陷入昏迷時。
聽到自由時間這樣的字眼,她定會雀躍不已——那時候想做、該做的事,明明多如繁星。
可如今不同。困惑蓋過歡欣,焦躁取代從容。
約莫是奔波太久,竟落下了心病:稍不拼命做事,惶惶不安便啃噬心臟。
「那…騎士大人能指導我修煉嗎?總覺得腰帶的力量還沒運用純熟。」
這纔是正途,阿黛爾想着。
她仍需成長,仍需砥礪鋒芒。
多蘿泰婭的體貼固然令人欣喜,但與其虛度光陰,我更想趁此機會提升實力,爲道場的下一場試煉做準備。
恰好她的師父也表示暫無要事處理,這倒正合她意。
[『鐵皮騎士』竟然表示拒絕!]
或許是這個緣故。
聽到鐵皮騎士出人意料的回應,阿黛爾驚得張大嘴,『欸』地輕呼出聲。
「啊、爲什麼?」
[『鐵皮騎士』堅持認爲成長期的孩子應當喫好睡好!]
「誒?啊、等等!」
阿黛爾當即提高了抗議的聲調。
雖說是成長期,但那是獅公血族特有的晚熟體質使然,她的實際年齡早過了被稱作小孩子的階段。
更何況,當初訓練時連飯都不給喫飽就往死裏操練的人,根本沒資格說這種話。
「呵,呵呵呵。」
「索、索菲婭女士!這有什麼可笑的!」
鐵皮騎士如嘆息般吐出一句話。
確實有太多事想寫了。她巴不得向留守領地的羅尼和母親好好炫耀,自己經歷了這麼多驚心動魄的冒險。
「實在不行的話,要不先給弗裏德爾領地寫封信?」
「唔……」
「咳呃!」
眉眼彎彎的索菲婭用溫柔的聲線繼續道:
離開領地這麼久,說不定母親已經恢復意識了。
「閒暇時光本就不必刻意追求特別。只要冒出『想試試』『做做看也無妨』的念頭,便足夠了。鋼鐵大人亦是如此。若無特別要事,不妨給我們講講您的故事。」
阿黛爾抿緊了嘴脣。
「不過暫停訓練確實有必要呢。說不定連你自己都沒察覺,身體或精神早已積累了過多暗傷與疲憊——我說的可不止是肉體層面哦。」
「不必非得是親身經歷。曾讀過的書卷,看過的戲劇,抑或坊間傳聞——旁人的故事也很有趣呢。」
「給在家鄉等候的父母朋友報平安,怎麼能算示弱呢?要寫的內容很多吧?」
這精準到惡意的時機,彷彿在嘲弄他們渴求平靜的天真。
這聲痛呼並非來自冒險小隊。
只見煙塵中有道青年身影隨斷梁墜落,呻吟聲正從他齒縫間滲出。
轟隆隆!!
死寂在隊伍中蔓延。
「哈哈,抱歉抱歉。只是兩位的對話實在太可愛了。」
頭頂穹頂驟然崩塌,碎石如暴雨傾瀉。
面對索菲婭和鐵皮騎士的輪番勸說,阿黛爾實在沒法再固執己見。
「嗯……」
[『鐵皮騎士』說過,只要有一個人不肯休息,其他人都會被拖下水!]
成功說服兩位不知休息爲何物的祭司後,索菲婭脣角揚起漣漪般的笑意。
[『鐵皮騎士』還說,要是看見阿黛爾獨自在練武場轉悠或是揮劍,受刺激的多蘿泰婭說不定又會陷入工作狂狀態!]
更糟的是,餐廳各處竟接連傳來刀刃出鞘的錚鳴。
尚未享用的佳餚砸在他脊背上濺成狼藉,就此結束了短暫的生命。
「不行。要是示弱的話,領民們肯定會把我當成需要照顧的小孩子。」
鐵皮騎士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就在衆人即將迎來難得的安寧尾聲時——
[『鐵皮騎士』說他從店員長相有點怪時就察覺不對勁了!]
[『鐵皮騎士』表示討厭自我介紹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