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9 铁皮骑士与发条之城 第四幕 0;31;
《成为锡铁骑士》 · 모노카카 · 3992 字
彼得绝非那种头脑一热就胡乱行动的毛头小子。
虽说他常常不假思索就出手,也确实率性而为,但骨子里却是个久经沙场的老手。
若非如此,他绝无可能跻身黄金级骑士之列。
彼得之所以听完索菲娅寥寥数语便即刻行动,主要有两大缘由。
其一正如他所言——公会流言已扩散过甚,若再不采取行动必陷困局。
至于其二,则关乎彼得本人的骄傲。
简而言之,他深信自己的判断眼光。
『这不是谎言。虽然她刻意隐瞒了某些细节,但那女人确实知晓吸血鬼的秘密!』
世人总听闻冒险者压榨善心委托人的劣迹,殊不知品行低劣的雇主同样多如牛毛。
接任务时装得毕恭毕敬,完成委托后立即翻脸不认账的吝啬鬼;号称只讨伐低级魔物,实地却发现魔物早已聚集成群的骗子;明明认真完成任务,却莫名卷入犯罪事件的倒霉蛋——要想在这鱼龙混杂的行当里混下去,【炼就一双火眼金睛】可是基本功。
彼得确信索菲娅没有说谎,还凭直觉嗅到她掌握着更危险的情报——那些飘散着冒险气息的消息。
不过,即便猜到她藏着秘密,也没料到会突然蹦出『传说级魔物0;自称1;』这种离谱台词。这倒不能怪彼得迟钝,实在是索菲娅太古怪,该包容些才是。
彼得哼着小曲儿,着手准备完成委托任务。
虽知晓真相后难免令人唏嘘,但当事人乐在其中倒也算庆幸。
***
然而世间法则如此——有人欢笑处,必有人垂泪。
与笑声不断的彼得形成鲜明对比,施瓦茨分部的职员们却愁云满面。
「这烂摊子到底怎么收拾!!」
伴随着施瓦茨支部长那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办公桌上的文件啪地炸开,雪白的纸页在空中四散飞舞。
被紧急召来的职员们齐刷刷缩起脖子,眼神飘忽地互相张望时,那位莫名感到这场景似曾相识的直属部下,作为代表硬着头皮开口。
「……属下知错。」
当他终于从架子摸出珍藏的葡萄酒瓶转身时——
《遗迹。宝物。回收。未完成?》
《谎话。》
不知何时,面具的颜色已然变幻。
「北境大领主滴答伯爵向冒险者公会总部递交了请愿书,要求彻查『怀着不轨之心潜入蒂克托克的武装集团的真实意图』。总部目前尚无明确回应,但若北境舆论持续发酵,事态恐将难以预料。」
哐啷!
《愚昧的人类。贪婪的人类。无能的人类。主人渴求的岂是区区财物?休将我等与你这等庸俗之辈相提并论——令人作呕。》
「无能的废物!没用的蠢货!别光在这叽叽喳喳,赶紧给老子解决问题!你们这群饭桶!」
某个戴面具的怪物不知何时已贴在他背后,吓得他尖叫着跌坐在地。
「呼,呼……」
稍不顺心的职员不是遭驱逐就是被闲置,反而将阿谀奉承者和行贿者安插要职,把组织健全性践踏得粉碎的——也正是这位支部长。
脊背不自觉地窜起一阵寒意,支部长却挺直腰杆强作镇定,仿佛这样就能否认自己正在恐惧的事实。
《在人类世界里,把未吩咐的事都办妥才叫能干吧?》
像是岩缝里窜出的阴风,树梢间游荡的呜咽,旗杆上猎猎抖动的呼啸。
「由于商会联合中断各类物资供应,现在连必需品的库存都快见底了。」
每次撕扯都令水绳哗啦作响变形,但锁喉的窒息感始终如附骨之疽。
林间风语骤然汇聚,千般声响交织成片,竟似在拙劣地模仿人类的语言。
《主上在等成果》
不,根本是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冷汗早已浸透后背。
瓦伊斯分部简直乱成了一锅粥——明明只是轻飘飘挥出一拳,却惹得对方全团炸毛。
对方突然变得流利的语气让支部长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将员工们像赶苍蝇般轰出去后,独留办公室的支部长翻箱倒柜寻找慰藉。
「哎哟,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突然闯进房间,这是什么无礼之举?这次我且特别宽恕你,下回可要注意了。」
他徒劳地扒扯着颈间越缠越紧的水索,指甲在透明介质中划出无用的涟漪。
戴面具的怪人歪了歪脑袋。
《不许虐待。主人没下命令。》
《别搞笑了。同为下属也有地位高低。我们是主人的得力臂膀,这头猪不过是众多喽啰之一。连自己斤两都拎不清,还敢对我动手动脚,自然该清除掉。》
面具整体仍以绿色为基底,唯独唇部区域被重新涂上了刺目的靛青。
「哎哟,我说知道了还不行吗!钱的事我肯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仿佛在反驳他似的,面具嘴部再次泛起蓝光。
平心而论,这次事件未尝没有支部长一意孤行的成分。
酒液浸透裤子,他却连擦拭都顾不上。
维斯分部的白金圣徒非但不愿同舟共济,反以公会声誉危机为由催他尽快澄清,其他支部长更摆出隔岸观火架势,活像准备看大戏吃甜糕。
不知何时钻出地面的水蛇已缠缚住他的脚踝,螺旋状的水流正顺着裤管蜿蜒攀上腰腹。
「呃啊?! 」
「啧,看来那位大人急需用钱啊。行吧,我自会备足诚意。今天就先请回吧。」
《主人在等待成果。主人在渴求遗迹的珍宝。》
立即传令警告民众不要被谣言蛊惑!不——干脆直接逮捕!他们既然和叛徒暗通款曲,说不定这群家伙也是本案的主谋!
严格来说倒还有个活口——偏偏这人叛变投敌不说,更把施瓦茨分部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掀了个底朝天,简直比全死光了还糟。
面具重新晕染回全绿,怪人翕动着恢复颜色的嘴唇宣告:
就在支部长眼球凸起的刹那,凌空劈来的风刃斩断了绞杀他的水之绞索。
《人类。主人挚友的部下。我们。主人的眷属。》
支部长猛踹办公桌的瞬间,堆放在桌面的杂物噼里啪啦滚了满地。
他举止间透着对支部长所言似懂非懂的迷茫。
他此刻怎么也无法理解现状。
部下们投来微妙的目光,支部长却浑然未觉。
为封锁消息派去的准骑士团级别战力,不知遭遇何等变故竟全军覆没。
帝国北部不知何时已传遍施瓦茨分部『阴险卑劣的诡计』,酒徒们像撕扯鱿鱼须般津津有味咀嚼着这些谈资,连首都社交圈都开始暗流涌动。
平素倚仗冒险者公会的威名为盾倒也相安无事,可一旦这面盾牌失了效,整个组织便陷入了混乱的漩涡。
当初若能好好与哈尔德商会交涉取得宝物本可相安无事,是支部长执意将事态扩大至此。
「混账东西!!」
「总部根本不足为惧!大领主算什么?不过是个靠玩具产业闻名的破巷子里的地头蛇罢了!」
「『抱歉?抱——歉?对,你确实该道歉!除了道歉还能怎样!把事情搞成这样还不觉得愧疚,那根本就是畜生不如的东西!!」
支部长暴怒着要揪住怪人衣领,却扑了个空。
支部长眯起眼睛瞪着那个只顾自说自话的怪人,却还是不耐地回了一句。
看似单薄人形的怪物用不同声线对话着,这诡谲情景任谁瞧着都毛骨悚然。
绿色面具俯视着他,发出非人的质问:
都说眼睛只会看到想看的——显然这家伙已经彻底变成了狗,所以连看人都觉得是同类吧。
「究竟…究竟是怎么处理这事的…!无能的废物!丢人现眼的东西!」
即便事先知情,恐怕也未必会放在心上。
银牌冒险家库玛拉和她的队伍正向过去有交情的冒险者们寄出信件,似乎正在说明这次工作的具体情况。
声线也骤然切换,风鸣声中混入了溪流奔涌的潺潺音律。
正当需要齐心协力的公会陷入内斗之际,哈尔德商会立即以正义之名发起法律诉讼。那些在冒险者公会威名下谨小慎微的商会们,发现只需针对『施瓦茨分部』而非整个公会时,便如同鬣狗群般蜂拥而至。
「混、混账东西!? 」
「冒险者们正陆续脱离支部。虽然因转移活动地区而负担较重的青铜级以下冒险者人数较少,但原本与库玛拉派系交好且经济实力较强的白银级冒险者动向十分可疑。若不及时应对,我们支部最后只会剩下些歪瓜裂枣和愣头青。」
那嗓音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呃啊…嗬嗬!」
支部长双眼充血低吼发狂的样子,让在场职员们全都死死攥紧拳头,强忍住想递面镜子让他照照的冲动。
哐!哗啦啦——
虽说着人言,却绝非人类声带所能发出的响动。
此刻支部长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琐事。
「……」
《你这人,可真是愚不可及。》
这般争执片刻后。
那怪物——或者说怪物们似乎达成了共识。
《宝藏位置。说出来。》
《你被解雇了。退出行动。留着也是碍事。》
支部长涨红着脸喘息,喉头的窒息感刚消退,又因这判决血气上涌。
他攥紧拳头榨出最后尊严:
「这、这事没完!我们家族效忠女皇陛下,是保皇派的中流砥柱!就算那位大人——」
支部长的叫嚣戛然而止。
舌根突然像麻痹了似的,连动都动弹不得。
不,不仅仅是舌头,整个身体都处于这种状态。
直到这时,支部长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
绿与蓝。完全分裂成两半的面具,正冷漠地注视着他。
『人类,你违反了契约。』
『看来你的家人没教过你,不许对主人出言不逊?』
「──.」
本以为已经远离的窒息恐惧,再次找上了他。
这次连挣扎都成了奢望。
『不知道宝物位置,很麻烦。』
『没办法呢。说真的这不是我们的错吧?错在让这种无能之辈坐上高位的"那位朋友"啊。啊、难道说?因为是废物才会被排挤到这种闲职?啊哈哈!』
随着嘲弄的余音在耳畔回荡,怪人的身影碎裂消散。
公会总部与施瓦茨分部掀起大规模人事改革。
第六日清晨。
就这样,一场将席卷整个帝国的重大事件——
新分部长立誓要把购得的宝物用于补偿遭前任暴行所害之人,随即果真推行多项福利制度。
又过一日。
[『铁皮骑士』抗议支线任务尚未全部完成!]
南方魔女的徒弟——阿尔林德·古德维奇离开了帝国首都。
三日后。
——并未发生。
「既然该办的事都办完了,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
帝国魔法师的巅峰。
冒险者公会总部宣布施瓦茨支部长系『服毒自尽』。
第五日破晓。
又过一日。
新任施瓦茨分部长更走马上任,宣布将涉事宝物全部照章收购。
人们交头接耳揣测着,说支部长是迫于满城风雨的舆论压力才选择极端手段,又或是冒险者公会在断尾求生。
可惜执掌总部的斯滕海姆家族与新掌权的菲莱恩家族皆属皇后派系,这番改制究竟能有多少实效,街头巷尾尽是一片质疑。
原本离开或意图离开施瓦茨分部的冒险者们,又纷纷折返归来。
翌日。
帝国护国卿雷纳特公爵突然发难:『竟有鼠辈在先帝陛下精心打理的御花园里泼洒污秽。』
冒险者公会向哈尔德商会递交了正式致歉函。
人们发现了支部长僵硬的尸体,施瓦茨分部陷入混乱。
虽未明说这花园所指为何,但众人心知肚明——他剑指的正是冒险者公会。
七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