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7 鐵皮騎士與發條之城 第二幕 0;6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4601 字
人一碰到滾燙的東西,就會『哎呀好燙!』地急忙縮手。
因爲手掌會發出警告信號:再這樣碰下去就要出大事了。
可要是大腦偏要無視這個信號呢?
甚至當中層管理哲洙下達『細節容後再說,先把手拿開』的指令後,高層卻硬是命令再去碰觸呢?
不管燙不燙都與我無關,非要讓人繼續抓着呢?
註定釀成大禍。
最終嫩滑柔軟的手掌,會從發燙變成焦黑。
斯特羅姆博利一線工人的困境正是如此。
「什麼?讓我們旁觀作業流程,只挖走技術好的諾姆?」
面對上級下達的指令,獵頭德們難掩錯愕。
倒不是不能理解這命令的用意——比起從前蠻橫的強挖牆角,這還算合理。
可是
「…這、這作業過程要怎麼觀察啊?」
要是施工初期還好辦。
那時以外部工程爲主,工人們都在室外叮叮噹噹地作業。
但現在?
建築外部九成已完工,大部分工人都轉入了室內收尾階段。
只要建築物外牆這道屏障還存在,除非給獵頭們配備透視能力,否則想觀察內部情況根本是天方夜譚。
要是斯特羅姆博利商會真的奉行健康向上的企業文化,基層員工的苦惱或許能層層上傳,最終促成新指令的頒佈——
「這事兒你們各顯神通不就行了?領着薪水不就是要處理這種難題的嗎?」
查爾斯當然並非不明白這個道理。
衆人面面相覷。
斯特龍博利商會就這樣迎來了「極其優秀」的新員工,老員工們被新人的「驚人才幹」感動得發出悲鳴。不過工程倒是在這種鬧劇中穩步推進。
被逼無奈的獵頭們最終還是自掏腰包僱來了一位魔法師。
帝國的魔法師大半出自威茲德流派,他們雖擅長戰場殺伐,對精巧小法術卻不甚精通。
魔力如潮水般再度暴漲。
至少這筆錢沒算白花。
「是,您說得對。」
遺憾的是,斯特羅姆博利的職場文化實在稱不上健康。
「且、且容我再試……」
他們腦海中同時浮現出某個光景——
「您怎麼了?快醒醒!」
下屬們急得火燒火燎。
當初打着挖角精英旗號招來的工匠,竟全是百無一用的草包。日子一天天過去,這些人連基本活計都拿不起來。
畢竟對方確實有真本事。
史密斯沒聽見這動靜可真是萬幸。
「咦?」
「哼,能找到我可是你們的運氣。放眼整個帝國,能同時施展透視術和千里眼的人屈指可數。」
魔法師揚手劃開虛空,魔力凝成的兩道圓環相繼展開,大環套小環懸浮半空。
遠程望遠鏡觀測?古怪的黑煙狀物質糊滿了窗欞,照樣行不通。
可正因爲如此,查爾斯此刻更不能收手。
上司這番話語非但沒能溫暖心靈深處,反而讓怒火熊熊燃燒,他們也因此下定了決心。
雖說伯爵家族的血統背景起了不小作用,但作爲統領整個商會的掌舵人,查爾斯至少具備最基本的管理手腕。
隨着新咒文誦出,厚重的石牆如霧消散,而牆後竟……
魔法師原本威嚴莊重的面容首次出現裂痕。
「請問要降到什麼程度?」
「傳令給下屬工坊:所有商品統統降價。」
「那麼,開始吧。」
查爾斯·斯特羅姆博利瞪着發紅的眼珠,咬牙切齒道:
「還請您多費心了。」
倘若斯特龍博利商會是憑查爾斯一己之力白手起家倒也罷,可這個機構畢竟還供着斯特羅姆博利伯爵家族那位真正的東家。
幸而生命體徵尚且平穩。
……空無一物。
「喂!喂!」
魔法師揮動雙手,懸浮於大圓環前方的小圓環開始左右搖曳,大圓環中顯現的街景也隨之變換。
幾位中層幹部先前向主人提過類似的建議,結果反遭斥責。爲避免再觸黴頭,他們對下屬的困境視而不見。即便個別尚有良知的中層試圖上書,也被更高級別的管理者截停,終告失敗。
沉沒成本固然是通向敗亡的捷徑,但既然這次賭上了查爾斯的家主之位,無論情願與否,他都已無路可退。
凝聚數十年修爲的魔法終於貫穿牆壁。
「我承認你贏了,史密斯。十年來磨礪的復仇之刃,竟被我看得如此輕賤——你是第一個把我逼到這般絕境的人。」他攥緊的指節暴出青筋,「但最終站在勝利終點的,必將是我!」
獵頭們驚慌呼喚,卻只見法師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法師突然全身痙攣,揪住胸口直挺挺栽倒在地。
「這還用問嗎!把價格壓得比那些該死的諾姆鋪子更低!低到連蒂克托克來的旅人都不屑往他們店裏瞟一眼的地步!」
『事態已經鬧到這般田地,若毫無建樹就草草收場,所有罪責都會扣在我頭上…!』
當千里眼魔法終於鎖定那間新建中的店鋪時。
他連連乾咳着掩飾周圍疑惑的視線。
「呃啊啊啊!? 」
照理該厲聲訓導新人的老員工們,早因上頭『儘量避免挫傷新人積極性』的荒唐命令,以及眼睜睜看着廢物們享優待的現實寒了心,徹底撒手不管。新來的傢伙們不是察言觀色混日子,就是鼻孔朝天擺架子,活似自己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這可真是鼓舞人心的訓話。
親自潛入?建築物周圍徘徊着灰白雙騎士,此路不通。
***
不,平日裏或許還算差強人意,但當『那位大人』咬牙切齒地宣稱要史密斯那小子短命時,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待魔法陣完全成型,大環中央漸漸浮現出遠方的街景。
「主人,一兩家分店尚可如此,但若所有工坊都這麼幹,營業額怕是要遭受重創!」
『該找新東家了。』
史密斯&辛克人偶工坊正式開張。
而查爾斯的大哥——斯特羅姆博利伯爵,在責任問題浮出水面時,非但不保護弟弟,反而乾脆利落地將查爾斯踢出局,輕描淡寫地平息商會內部議論,再扶植個新主事人坐上位置。畢竟伯爵家又不是沒有其他子嗣可選。
拼死拼活卻落得『有眼無珠的飯桶』評價的獵頭們,如今索性撕破臉消極怠工,動不動就撂挑子威脅。財務部哭喪着臉嚷嚷商會金庫早已見底,賬本甩得啪啪響。
『隨便填個名單交差吧,反正都半斤八兩。』
『就算那邊僥倖取得成功,實際被搶走的市場份額也微乎其微。放任不管反而更有利可圖不是嗎?』
「嘖嘖,你們該不會在哪兒被人騙了吧?連這點眼力都沒有怎麼混?什麼?申請經費補貼?自己胡亂花錢還敢向商會伸手?」
「好,現在只需疊加透視魔法——」
獵頭們邊罵娘邊絞盡腦汁想辦法。
『即便那傢伙開張新店,也不至於讓我們旗下商鋪立馬全盤崩潰。論地段優勢、品牌認知度,我們這邊可都佔盡上風。』
這魔法師明明拿錢辦事,架子卻擺得十足,獵頭們恨得牙癢又不敢發作。
聽完獵頭們的彙報,他們的上司咂了咂舌。
明明處在數里之外,景象卻清晰得彷彿近在眼前,獵頭們不禁發出驚歎。
多的是寧可鑽研火球威力,也不願花時間學輔助魔法的人——這便是帝國魔法界的現狀。
就在魔法師倒下前一刻,那些填滿圓環內側的黑色污漬與散發詭異光芒的文字——
終於——
『就算做到這種地步搞垮史密斯的傑佩託商店,我們商會究竟能撈到什麼好處?』
然而——
要是讓他聽見了,估計腦門上會直接蹦出個大問號。
***
史密斯·傑佩託與查爾斯·斯特羅姆博利。
兩個男人即將展開宿命對決!0;雖然其中一方壓根沒察覺較量已經開始1;
由於查爾斯甩出的終極殺手鐧,蒂克托克城突然迎來了不期而至的狂歡。
「來來來!快請進!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最頂級的商品現在只要最低價!」
「爲答謝各位老顧客對斯特羅姆博利工坊一號店長期厚愛,本商會今日起推出破天荒的大酬賓活動!」
「護衛、勞作、雜務——無所不能的魔導人偶正待您收入囊中!千載難逢的良機!即便您不是魔法師,只需使用這邊特製的魔力電池,就能成爲魔導人偶的主人!」
冒險者庫瑪拉正聽着斯特羅姆博利店員熱情的招攬聲,轉頭向同行的魔法師瑪吉亞拋去疑問。
「所謂的魔導人偶,原本就算不是魔法師也能使用嗎?」
「能用,當然能用。」
「你這說話,句句藏着機鋒啊?」
「說到底電池不過是消耗品罷了。普通人既不會操控魔力的技術,也沒有驅動人偶的充沛魔力。雖說偶爾也有人天生就擁有無需鍛鍊的雄厚魔力,但終究是鳳毛麟角。到頭來每次人偶動彈不得都得去店裏買新電池——與其砸這筆冤枉錢,還不如直接僱個魔法師來得划算呢。」
一開始,瑪吉亞又補充道。
「所謂魔導人偶,若要量產則製作和運維成本過高;若要精進則投入的資源又得不償失。帝國不將其列爲主戰兵種,自有其道理。」
「原來如此。說白了就是高不成低不就嘛。」
庫瑪拉輕輕點頭。
隨即轉動脖頸,目光如箭射向某處。
「這麼說,那兩個傢伙也是半吊子嘍?」
庫瑪拉的目光剛落在兩位騎士身上,瑪吉亞就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
「討論普適原則的時候別拿特例擡槓,你這傻瓜。」
***
伴隨着規律的金鐵交鳴聲,數把匕首持續在空中翻飛起落。
「來來,這邊也接好!」
警衛隊長腦海中浮現出那位金髮白裙的少女——儀態端莊卻透着股莽撞勁兒——隨即答道。
「頭兒,那幫人…真能信?」鋼製護腕磕在戟柄上,噹啷一聲顫音。
起初白騎士毫無反應,直到人羣中突然有人高喊——
鐺!鐺!兵刃相擊聲震徹庭院,長劍與長矛交錯格擋,火花四濺中彈開了襲來的暗器。
辛克不斷擲出新的匕首,凌空翻飛的寒光便層層疊疊地增多。
也不知上天是否聽見了警衛隊的祈願,街邊行人陸續停下腳步,對着"那副景象"指指點點起來。
「要我扔這個?」
鐵皮騎士上下晃了晃腦袋。
「操什麼閒心。」隊長啐出嘴裏的草莖,靴跟碾着泥土裏的菸頭,「人家客客氣氣遞了文書,又不用咱們出力氣——瞪眼看着就行。」
「斯特龍博利商會那邊會不會鬧翻天?」
鏘!鏘!鏘!鏘!鏘!
鋒利的匕首即將從高空墜落時,總有刀劍與長矛呼嘯而至,再度將它擊向蒼穹。
「這話倒是不錯。」
鐵皮騎士扭頭望向白騎士。
這下徹底點燃了觀衆的熱情。
「帶這麼多道具,莫非是表演?」
辛克工坊的兩位老闆之一——辛克·傑佩託突然氣沉丹田,揚聲喊道:
「這手法可不簡單啊!」
朝着盡頭那家史密斯&辛克人偶工坊不斷逼近。
「各位!史密斯&辛克人偶工坊今日新張!特地準備開業助興表演,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黑壓壓的人羣追隨着兩名騎士。
「那是幹什麼的?拿着武器好危險啊!」
「西格!別慫啊!」
辛克話音未落,雙手寒光乍現,兩柄匕首已呼嘯着飛向騎士。
「哇,這真能做到?」
只見鐵皮騎士輕描淡寫地將石塊擊向半空。
原本由匕首構成的雜耍陣列裏,突然混入了一枚飛旋的石子。
與整座城邦被巍峨城牆環抱的阿爾伯特截然不同,發條之都蒂克托克除卻中央聳立的領主城堡外,再難尋得堪稱城牆的防禦工事。
「等、等一下!大家冷靜!哇啊啊!? 」
「啊?」
周圍爆發出更熱烈的喝彩聲。
被指名的路人先是一愣,但隨着鐵皮騎士反覆指向他腳下石塊和自己胸甲,立刻會意地彎腰撿起石頭。騎士鎧甲在陽光下咔咔作響,石塊與金屬撞擊聲驚飛了屋檐的鴿子。
行人瞪圓了眼睛,望着這場由劍與長矛演繹的奇異雜耍。
不,是追着魔導人偶向前湧動。
「接着這個!」
然而即便是蒂克托克這樣的地方,也矗立着堪稱城市正門的關卡。厚重的石砌城牆下,檢查站前橫列着二十餘名持戟衛兵,鎧甲在夕陽下泛着暗沉的光。
就像被魔笛聲蠱惑的孩童。
待人羣聚集得差不多了,鐵皮騎士與白騎士面前。
有個年輕衛兵攥緊了戟杆,喉結滾動着湊近隊長耳畔。
伴着這聲吆喝,發光的玻璃瓶朝白騎士呼嘯而去。
「想鬧就讓他們鬧。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掀起什麼浪來。平日裏這羣跳樑小醜耀武揚威的樣子實在礙眼,趁這機會讓他們喫點苦頭纔好。」
這時,鐵皮騎士抬起空蕩蕩的左手,指向路人中的一位。
「有警衛隊守着應該沒事。」
想起斯特龍博利商會曾譏笑說警衛隊遲早會被魔導人偶取代,這名衛兵此刻也點頭贊同隊長的意見。
兩位騎士從容前行,信手施展着令人眼花繚亂的技藝——旁人光是站着模仿都顯得困難。
行人略顯遲疑,最終小心翼翼地撿起石塊輕輕一拋。
就在衆人以爲瓶子要摔得粉碎時,白騎士槍尖輕挑,玻璃瓶完好無損地衝上雲霄。
或許是生疏的緣故,偶爾匕首會偏離軌跡,但兩位騎士全然不在意這些失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