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8 鐵皮騎士與獅心血族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961 字
「…這些事確都發生過。」
返回弗裏德爾領的途中。
少女從羅尼口中聽完了這段時間的遭遇。
被奴隸販子擄走的驚險,得鐵皮騎士相救的際遇,與科倫坡盜賊團周旋,最後用替身金蟬脫殼的謀略——樁樁件件娓娓道來。
「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們呢。」
少女眸中閃爍着止不住的驚歎。
當有人陷入危難時倏然現身,銀鎧騎士揮劍劈開黑暗的身姿宛如流星。
黑袍魔女指尖躍動着詭譎魔法,蠱惑人心的咒語讓敵人們如提線木偶般任其擺佈。
「簡直像童話裏走出來的主人公。」
少女朦朧的瞳孔裏浸滿幻夢般的星光。
這位素來以感性著稱的小姐,此刻完全沉醉在『傳說中的人物竟爲自己而戰』的戲劇性情境中。
「哈、哈哈…是啊,哈哈…」
羅尼抽搐着臉頰強行擠出笑容,生怕打碎眼前這位『小姐』的瑰麗幻想。
當然,羅尼同樣敬重鐵皮騎士與魔女,也將他們視作恩人。
但是…
若問他二人是否真如少女所言那般像『童話中的騎士與魔女』,他的腦袋恐怕要點得有些勉強——不,該說是非常勉強。
渾然不覺侍從的苦惱,少女已雀躍地說起未來打算。
「父親常說受人之恩當湧泉相報!等回到家定要好好答謝兩位!這樣做纔對是不是?羅尼你說呢?」
「您說得是。」
其實舉辦盛大宴會談何容易。
羅尼頓時語塞。
吉賽爾毫不在意地繼續冷聲道:
「不,現在管理着諸位領地的,是小姐您的親戚們。他們帶着大批士兵和物資前來,正協助重建工作呢。」
若要借用多蘿泰婭的評語來描述這種背叛——
少女的瞳孔劇烈震顫。
「這些我都清楚。奧古斯特大人出征本就是本家與王國協商的結果。既然因響應本家號召導致領地空虛,補充兵力自然該由本家負責。問題在於——爲何作爲繼承人的你要在領地遊蕩?明明嚴令要求你在支援抵達前坐鎮宅邸。」
貴族的血緣關係總是錯綜複雜。
「小姐!羅尼大人!您們平安回來了!」
吉賽爾·馮·雷納特。
但羅尼並未點破。
這樣的她,怎會連尋常人都能料到的局面都看不透?
「恕我冒昧,吉賽爾大人。能請您聽我解釋嗎?」
「你口中所謂的『民心』,難道比領地上最後一位繼承人的安危更值得擔憂嗎?」
至於在天空翱翔的新王國,姑且不算在大陸體系內。
「等等!你們不能這樣擅自——」
而此時此刻。
「我有個疑問。」
少女雖愛做夢卻不愚鈍,反倒天賦過人。
前來迎接這對正在驚愕中環顧領地之人的,正是被提前從阿爾伯特市遣返回來的精靈們。
「最根本的是,你連自保都做不到。一個連盜賊都對付不了的繼承人,根本沒資格自稱獅子公的後裔。」
之所以用『紮根』這個詞,原因很簡單。
「哎呀,您居然自己回來了?我們正打算派出救援隊呢,這下倒省了不少功夫。」
暗自想象着領地荒蕪景象的羅尼與少女,此刻只能瞠目結舌地望着眼前光景。
面對充滿艱險的未來,少女暫時移開視線,想要尋求一絲慰藉的舉動,羅尼實在不忍苛責。
***
這般荒謬、這般暴行,領地上下豈能認可?
雖流着相同的血脈,若隸屬其他國家便稱作『分家』。
雖然盜賊肆虐的痕跡仍零星可見,但就連這些殘跡也正被居民們飛速修復着。
「您請說。」
「啊?」
能自稱少女『親戚』的人數超過百人,即便以家族爲單位計算,也至少跨越五個家族。
這些人曾追隨少女的父親,
「比想象中像樣嘛?」
王國?讓蜷縮在大陸東端苟延殘喘的病患參評實在太殘忍了。敬老優待可是重要準則。」
這些人曾擁戴少女的兄長,
常駐帝國的公爵家族成員被稱爲『本家』。
重建領地需耗費大量心力,註定是場漫長苦戰。
少女胸中燃起怒焰。
她迅速環視周遭家臣們的表情。
這位來自直營店的監察官,正在對加盟店的職員們進行無情苛責:
「不必過分擔憂。我們不會怠慢『前任領主一族』的禮遇,每月將支付維持體面生活所需的費用,並按其意願協助從事合適職業。對仍昏迷的子爵夫人的治療也會繼續——羅尼·洛克雷騎士,您也是同理。」
少女如此推測着,但精靈給出的答案卻出乎意料。
「你的罪行明明白白——擅自違抗本家指示獨斷專行,被焦慮驅使去做多餘的事,最終引火燒身。」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吉賽爾每吐一字,在場衆人就如提線木偶般被牽動。
弗裏德爾領接連痛失領主與其長子,遭盜賊洗劫後又遇繼承人被擄,早已元氣大傷。
「諸位能平安無事真是萬幸。不過領地到底發生了什麼?難道是夫人清醒過來了?」
這宣言簡直專橫至極。
南方帝國與北方魔導國。
「當時領地陷入混亂,精靈族百姓惶惶不安。小姐爲安定民心巡視市街,才遭遇不測。」
雷納特公爵家族,正是這兩大強國中紮根於帝國的名門望族。
少女慌亂地回應道。
就這樣日升日落數次後。
「本家判定弗裏德爾領已喪失自治能力,現由我吉賽爾·馮·雷納特正式接管——這是經王國皇室批准的決議,即刻起撤銷原領主的子爵爵位。」
吉賽爾最後補充道:
若比作直營店與加盟店,或許更易理解。
他們終於抵達的故鄉,卻以另一種方式背叛了二人的期待。
因爲使用雷納特這個姓氏的家族,並非只存在於帝國境內。
但在其中既能閃電般掌控瀕臨崩潰的領地,又能令其重獲新生的『親戚家族』,有且僅有一個。
眼看少女語塞瑟縮,羅尼急忙上前解圍:
那位近乎銀白的金髮美女,帶着紫羅蘭色的冷冽雙眸,正以寒冰般的目光審視着少女。她眉宇間透着睿智,全身散發着凜冽氣息。
領主家族中,領主與長子已然遇害,女兒遭綁架後剛剛脫險,如今能統轄領地的僅剩夫人。
街道上人潮湧動,守衛領地的警衛隊行動井然有序。
「對捨身救援家主繼承人的忠臣,自當給予相稱的禮遇。我將正式任命您爲弗裏德爾領的騎士。雖暫爲代任,待準備就緒便會舉行授勳儀式。」
正因其赫赫有名的門第,各地頻頻拋來聯姻橄欖枝,加之公爵家察覺到皇室微妙的不悅,便止步於帝國境內的勢力擴張,轉而將族人分散至海外。
「初聞消息時我還以爲聽錯了。家族唯一的繼承人竟在毫無護衛的情況下巡視領地,最後遭盜賊團綁架?這究竟要何等地疏忽纔會發生如此荒謬之事?」
「領地的狀況不太好……主力部隊在戰爭中全軍覆沒,守備力量也被大幅削弱——」
大陸上諸國林立,但若問哪個國度最強盛,人們多半會說出兩個名字——
「準你發言。」
而那位親戚見到歸家的少女後,如此說道:
本家與分家的關係,即便是客套話也難稱平等。
這些人曾在少女痛失父兄時,說着『一切都會好起來』安慰她。
此刻少女突然驚覺,
竟無一人敢與她視線相交。
唯有羅尼和少女一樣面露困惑,但整體局勢的走向已昭然若揭。
弗裏德爾領的家臣們,竟都支持着吉賽爾而非少女。
『爲什麼?』
疑問浮上心頭。
眼前局勢的演變令她全然無法理解。
她剛從被賣爲奴的噩夢中掙脫,歷經千辛萬苦才逃回故土。
本該在漫長苦難結束後,向恩人致謝並舉辦歡慶盛宴的時刻——
若這是篇童話故事,此刻正該寫着『從此大家幸福地生活下去』。
爲何會變成這般局面?
究竟憑什麼?
不甘承認現實的少女拼命轉動思緒,
她刻意挑剔着領地的每一處細節,只爲否定眼前這個女人的正當性——
重煥活力的市民,修繕如新的建築,紀律嚴明的精兵。
確實震撼,但這不過是倚仗本家支援纔有的景象。
根本不足以證明吉賽爾自身的能力。
相比之下自己…自己明明…
『…咦?』
你渾身充滿狂暴的力量,卻唯獨缺乏暴力之外的素質。
只有名爲吉賽爾的女子與她帶來的隨行者們,依舊保持着事不關己的冷漠。
你向來只忠實於當下的感悟。
你乖乖點頭應允。
少女突然陷入了回憶的漩渦。
正當你抬腳欲上前時,多蘿泰婭的耳語從側面刺來:
[『鐵皮騎士』提醒你回憶契約第二條款!]
少女的意志與掙扎,對這場風波未曾激起半點漣漪。
少女安撫精靈民心的努力,反倒因爲自己被擄爲奴隸而前功盡棄。
***
當這個認知閃電般劈進腦海時,少女的雙腿突然背叛了意志。
「那從今往後,禁止對我說什麼『邪惡』啦『反派幹部』之類的混賬話。」
羅尼慌忙攙扶少女時,周遭家臣們的臉上都浮動着負罪感的陰雲。
她咬着拇指沉吟片刻,突然泄氣般短嘆一聲。
「別多管閒事。誰當領主都行,我們拿了報酬就走。」
砰!
多蘿泰婭聞言皺起眉頭。
那領主確實實力超凡,廝殺起來想必痛快。但即便斬了她,眼下的困局也不會迎刃而解。
渾然不知你心思的多蘿泰婭突然來了幹勁,腳步輕快地向前走去。
且不論胸襟如何,她身形倒是當真稱得上寬宏——但此刻重點不在此處。
「魔女就該冷酷些,難不成還要用寬宏大量普度衆生?」
【『多蘿泰婭·阿申加德』爲『鐵皮騎士』提供行動所需魔力,作爲代價,『鐵皮騎士』須保護『多蘿泰婭·阿申加德』免受威脅】
「我…做過什麼來着?」
既沒有超凡武藝對抗盜匪,亦無凌雲壯志奮起反抗——
這句話讓你陷入短暫的遲疑。
【締約雙方可根據需要要求對方額外協助,具體報酬由每次協商決定】
眼前的發展令你煩躁,要破局,武力之外還需些別的籌碼。
隨即補上一句。
「這時候要有爆米花和汽水就好了。」
即便淪爲奴隸後,少女仍然一事無成。
多蘿泰婭露出荒謬的表情。
「聽說獅公血族的本家很厲害?莫非專長是街頭混混的把戲?圍毆一個不幸的小鬼,靠嘴炮欺負人就覺得有趣?品味可真夠『高雅』啊。」
擬定契約時總愛省略細則、設定寬鬆條款,正是多蘿泰婭可愛又可恨的特質。
解救同被俘虜的精靈,是鐵皮騎士與魔女的功勞;向那兩人求援,則是羅尼的作爲。
[『鐵皮騎士』出聲反對!]
某種不悅的情緒突然咬住你的心臟。
「死在你手裏的人命都快滿三位數了,現在倒要講慈悲?」
「行,成交。」
你與多蘿泰婭站在長廊盡頭,看着那個像斷線木偶般跌坐在地的身影。
她不過是隨波逐流地被拯救罷了。
反正不靠這個也能找到千百種調侃她的法子。
[『鐵皮騎士』指責這太冷酷!]
[『鐵皮騎士』追問難道不覺得她可憐嗎!]
雖被戳中要害,你卻既不羞愧也不糾結。
看着周遭人們驚駭到扭曲的表情,你暗自琢磨。
於是你向多蘿泰婭提出請求。
「想逞英雄?莫非打算斬了新領主不成?」
多蘿泰婭話音未落,你瞥見下方人影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