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69

「看来您得回寝室休息了。」

「你说什么……？」

看来这家伙，确实是约纳的儿子没错了。

大公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放肆的东西，给你点颜色就想开染坊，简直要爬到我头上来了！」

她的声音高亢起来。

「就算我喝了酒，显露了些许疲态，你就敢提寝室？这是何等的……！」

片刻后。

她一脸茫然地躺在床上。西蒙体贴地为她盖好被子，随即莞尔一笑。

「那么请您好生歇息。外边的人，我会替您说清楚的。」

嗒。

西蒙什么也没做，关上门便离开了。

她神情有些僵硬，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真是约纳的儿子吗？」

＊ ＊ ＊

将醉酒的大公送回寝室后，西蒙略带倦容地抚了抚额前的头发，回到了宴会厅。

唯一能管束北部人的大公既已离席，派对的气氛便愈发混乱不堪了。

墙上插着斧头和刀剑，有人烂醉如泥，瘫倒在地，还有人把脸，埋在盛满葡萄酒的橡木桶里，呼呼大睡。

「是我把旗子插在了老大的头上！」

一个男人一边这样喊着，一边挥舞着椅子，结果重重地砸在旁边无辜的将军额头上。只见那将军缓缓拔出了剑。

西蒙就这么注视着酩酊大醉的北部人。

他本以为会是个秃顶的、腆着肚子的中年人，没想到对方的脸庞比想象中稚嫩许多。看起来和西蒙同龄，或者大一两岁。

反正时间还很充裕。待在那个武器乱飞的宴会厅里，恐怕有两条命都不够用，于是西蒙决定去见见这个找自己的人。

「啊，不必如此多礼。坐，快坐。」

管家戈德里克挠了挠后脑勺。

「喔。」

这次，他更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西蒙，笑容愈发灿烂。随即，他大步流星地朝西蒙走来。

西蒙缓缓起身，迈开了脚步。

「放肆的东西！」

她赤手空拳从墙上扯下一块建材，猛地扔了出去。一名战士被正面击中，鼻血喷涌，翻滚在地。

对于一位伯爵来说，这个问题显得有些突兀。

目的地是一座宽敞的宅邸，距离大公之城堡颇有一段距离。

似乎是贵族寄来的。

「拜见博尔德蒙特伯爵大……」

西蒙端起来啜了一口。

伯爵笑着站起身。

「看来合你的口味，太好了。」

「请进。」

「!」

「他似乎出去了。我看到他从『那个人』的仆人手里接过了什么东西。」

「啊，嗯。您好。」

竟然。

「你今年几岁了？」

「呜！小姐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仿佛就在昨天，如今已是真正的淑女了……！」

「即便地狱尽头，我等也誓死追随！」

话虽如此，也没有理由拒绝别人的问候。

战士们酒意全消，立刻站得笔直。

西蒙走近时，两名卫兵交叉长矛，彬彬有礼地问道。

他用手指轻轻拂过信封表面，在脑海中勾勒出印章的形状，但在他所知的贵族纹章中，并没有一个与之相符。

＊ ＊ ＊

砰！

「那么，请给我一杯茶吧。」

离开城堡的西蒙正朝着信上写的地址走去。

「什么？」

这时，男人用一个隐秘的动作将一封信递给西蒙，压低声音说道。

「伯爵大人，西蒙·波伦提亚阁下到了。」

大公的神情凝固了。

「我还是得现在就听到答复！他在哪儿？」

门开了，西蒙走了进去。

他发现，派对上有一个人格格不入。

一个轻快的声音传来。

一位看似年迈的老战士甚至眼眶泛红。

她这么一闹，战士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边。

北部人因酒意而泛红的脸庞变得更加红润了。

「嗯，请他进来。」

西蒙放下茶杯回答道。

「立刻给我上来！我有事要问你，关于你父亲的事！」

「啊，大公。」

她辗转难眠。

寻常的伯爵，便是一方领地的领主。可卡洛斯北部是金·阿斯卡尔特大公牢不可破的领土，一位伯爵级别的贵族没有理由另外在此修建如此宏伟的宅邸。

他似乎对这场派对很不自在，如坐针毡，坐立不安。那是个戴着眼镜的瘦削男子，在北部实属罕见。周围的战士们要么对他视而不见，要么公然流露出鄙夷之色。

「比想象中要年轻。」

「您好！」

「原来是伯爵府。」

「啊哈哈，怎么知道的！我怎么可能不认识现任的基森学生会长呢。」

＊ ＊ ＊

「不愧是大公！我愿为您献出生命！」

「这个。」

因为在北部，北部之外的身份和地位根本不值一提。

这是来到北部后头一次受到如此隆重的款待，西蒙不由得有些难为情。

就在那时，西蒙与他对上了视线。戴眼镜的男人突然笑逐颜开。

「都想死吗？」

正当派对气氛渐入佳境之时，寝室门突然被推开，一身戎装的大公高声喊道。

他似乎无法承受北部人的目光，点头哈腰地走向了别处。西蒙在怀中摩挲着那封信。

觉得要谈就只能是现在。

「主人送来的？」

西蒙刚踏入庭院，便见一群管家和仆人齐刷刷地弯腰行礼。

「.......」

「见了面就知道了。」

好喝到让他瞠目结舌。这与北部苦涩的冷茶完全是两个次元的味道。

这个人确实是外来者。

他向西蒙打了个招呼。西蒙能感觉到，一些北部人杀气腾腾的目光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西蒙小口品尝着甜茶，博尔德蒙特伯爵笑着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您就是从基森来的西蒙·波伦提亚学生，对吗？」

能摸到信封表面的印章。

西蒙将信揣入怀中，跟随着管家们的引导，迈开了脚步。

「感谢您造访博尔德蒙特伯爵府。请问您有何贵干？」

仆人将茶杯放在西蒙面前的桌上，恭敬地为他斟满。茶水是充满活力的橘色，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看来，他和西蒙一样，也是个外来者。

「?」

「想喝点什么？热茶？还是饮料或葡萄酒？」

「戈德里克！我的弟子在哪儿！」

「伯爵大人正在等您。」

「唔。」

「哦。」

室内装饰得极为精致，处处摆放着花盆，墙上挂着昂贵的画作，一侧的书架上插满了古籍。

同时，他也心生疑问。

西蒙按照帝王学课上学过的卡洛斯礼仪行礼。

西蒙话音未落，门便开了，只见一个仆人推着餐车走来。西蒙惊讶地发现，后面还有好几名仆人扶着餐车在等候。

西蒙默默地递上信。他们看到信上的印章后，便放下长矛，躬身行礼。

「欢迎光临。」

咔嚓！

「……您是怎么知道的？」

「是我家主人送来的。请您务必一读。那，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致西蒙·波伦提亚阁下。〉

〈有要事相告，关乎北部的秘密。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吧。托林顿·博尔德蒙特 德雷姆。〉

一个男人坐在位子上，愉快地挥着手。

战士们的忠诚度仿佛瞬间高涨起来。

单论奢华，这里远胜大公之城堡。随处可见站岗的卫兵，他们胡须刮得干干净净，身着精良的铠甲，看起来与北部人格格不入。

「十八岁。」

「啊，那我们跟朋友没什么两样嘛！虽然我比你大一岁，但我们就别那么拘束了。好不好？」

「但是……」

「没关系啦。」

博尔德蒙特伯爵再三央求他说话随意些，西蒙只好点了点头。

「所以。」

西蒙用备好的手帕擦了擦嘴角，说道。

「我差不多该好奇你叫我来的理由了。」

「那当然是因为我真的很想见你啊！」

伯爵的眼睛闪闪发光。

「基森的学生！而且还是学生会长，真没想到会来北部。你真的是二年级就当上学生会长了吗？太厉害了！」

西蒙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来到这里的最主要的原因。

「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西蒙·波伦提亚，还是学生会长的？」

西蒙是因特别课程被派遣到卡洛斯北部的。

准确知晓西蒙姓名与身份的，只有大公、管家戈德里克等寥寥几位大公的亲信。其余的人，都只称呼西蒙为「弟子」或「外来者」。

然而，现在却突然冒出些，准确知晓自己身份的人要与他见面。西蒙无法等闲视之。

「就是，听朋友说的。」

博尔德蒙特答得轻描淡写，但西蒙点点头，同时在脑中记下了「大公的亲信中，有与博尔德蒙特伯爵关系密切之人」这一信息。

「不说这个了！给我讲讲基森的故事吧，好不好？」

最终，卡洛斯王国向阿斯卡特家族提议，授予他们在区域内与国王同等的「大公」职位。这实际上只是将领土的颜色涂成卡洛斯王国而已，北部的完整指挥权依旧掌握在大公手中。

「类似的事情倒也有。」

「这里是机遇之地！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才会说这里是流放地什么的。」

「我是自愿来的。」

嘴角上扬，博尔德蒙特伯爵的面具瞬间剥落。

「……为什么？」

西蒙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切入正题。

「卡洛斯北部不是大公的领地吗？为什么博尔德蒙特家族会在这里？」

「其实我正好对这个很好奇。」

「没错！由伯爵以上的家族直接驻扎在北部，负责对北部的支援和监视。」

「其实，北部隐藏着一个秘密。」

「我是监视者。」

当然，王国承诺，如果他们同意合并，将四季不断地支援南部肥沃土地出产的粮食。当时正因极度缺粮而陷入困境的阿斯卡特家主，不忍眼看子民饿死，便接受了那个提议，归入了卡洛斯。

虽然每个王国情况不同，但至少在卡洛斯王国，「大公」这一职位，在相应的领地内是与国王同等的存在。

博尔德蒙特伯爵双眼放光地说道。

「我从小只接受家族的家教，所以对亡灵法师学校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真的很好奇！我可是一直很向往呢！真的会把孩子们关在岛上，让他们互相厮杀吗？」

博尔德蒙特伯爵用怅然的眼神望着天花板。

伯爵仿佛早就料到他会问，苦涩地笑了笑。然后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

即便夺取了，又该如何抵挡蜂拥而至的怪物与亡灵？又有哪个贵族愿意深入北部的村落去战斗？最重要的是，没有任何一个贵族拥有像阿斯卡特家族那样能完美守护北部的能力。

博尔德蒙特伯爵双手交握，眼中闪烁着光芒。

西蒙简单地讲述了一些基森的事情，博尔德蒙特伯爵听得津津有味。尤其当他讲到暗黑祭时，伯爵更是「哇」地一声发出赞叹，甚至鼓起掌来。

在那些可以统治自己的领地、作威作福的伯爵中，有谁愿意来到这艰苦的北部呢？北部的监视者一职，实际上如同中央政治斗争中失败贵族的流放地。

「……嗯，其他家族应该不太愿意这么做吧。」

西蒙接过了话茬，博尔德蒙特伯爵显得非常高兴。

「确实如此。」

「从父亲去世、我成为伯爵的那一刻起，我就向国王陛下请求，让我们博尔德蒙特家族来担任北部监视者的角色。」

「他们希望有一个最起码的安全装置。那就是—」

在如今的四王国体系形成之前，北部是不属于卡洛斯的独立地区。阿斯卡特家族实际上是统治北部的国王。

「啊，听起来真有意思。」

「要不是因为家族的事务，我肯定也进亡灵法师学校了。」

「但是，卡洛斯的贵族们一直畏惧着北部的军事力量。」

博尔德蒙特伯爵说道。

但是。

卡洛斯想尽办法要吞并北部领地，但若要发动战争来夺取北部，风险远大于收益。

「监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