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9

西蒙與艾蓮並肩前行，一路閒聊。這段路上，西蒙聽艾蓮講述了許多關於她的過往。

艾蓮在埃夫內爾學院就讀時，是個典型的 「火力專精」 型學生 —— 滿心只想着提升攻擊類神聖魔法的威力，卻完全忽視了其他必備能力。最致命的是，她連祭司最基礎的恢復魔法都沒掌握，這對以 「支援」 爲核心職責的祭司而言，簡直是致命缺陷，最終因此被學院退學。

後來西蒙又問起她拼命賺錢的緣由，才知曉艾蓮父母早逝，家裏還有年幼的弟妹等着她撫養。這番話，也讓西蒙看到了艾蓮鮮爲人知的一面。

「那、那個…… 西蒙先生。」

艾蓮猶豫着開口，西蒙聞言莞爾一笑。

「直接叫我西蒙就好。」

「啊，好的！西蒙。」

艾蓮望着身旁的少年，心中莫名生出幾分好感。在埃夫內爾學院時，老師教給她的全是 「亡靈法師是醜陋又恐怖的怪物」 這類刻板印象，可眼前的西蒙卻徹底打破了這種偏見 —— 他不僅和普通人沒兩樣，心地還格外善良。

「不過…… 爲什麼您還不鬆開我呢？」

艾蓮怯生生地試探着，一邊觀察西蒙的神色，一邊悄悄抬起被繩子捆住的雙手。

「現在我們也算熟絡了，還算是臨時同盟吧？而且我根本沒能力對你們做什麼…… 所以，能不能先幫我解開這個？」

西蒙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保持着微笑，眼神卻沒了之前的溫和。艾蓮見狀，額角瞬間冒出冷汗。

「啊，不行…… 是吧？」

【呵呵呵！這下知道死心了吧！】

皮爾在頭盔裏笑得前仰後合，老舊的金屬關節發出 「咔鏘」 的脆響。

【少年，你瞧瞧！對俘虜太縱容，她馬上就會得寸進尺！依我看，先砍掉她幾根手指，保準她立刻安分下來……】

「嗚啊！對、對不起！是我腦子糊塗了！」

艾蓮嚇得 「噗通」 一聲跪倒在地，西蒙連忙開口制止：

「知道就好，艾蓮。皮爾，你也別再說這種話了。」

皮爾悻悻地放下大劍，艾蓮則漲紅了臉 —— 她之前還覺得西蒙心腸軟，現在才明白，這位少年其實比誰都清醒現實。

雷蒙德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你這傢伙，乖乖聽話不就好了？」

「啊……！是、是這樣啊！基森果然厲害！哈哈！來、來，喝一杯！這是咱們領地自產的特級葡萄酒，用最優質的葡萄釀的！」

說完，他便將脖子向前伸了伸，擺出隨時準備受死的姿態。周圍的衛兵們見狀，頓時騷動起來。

西蒙的聲音打破了曖昧的氛圍，雷蒙德還以爲他要選姑娘，連忙笑着追問：「嘿嘿嘿！看中哪個了？」

守衛城門的衛兵立刻舉起長槍，厲聲喝問。西蒙舉起雙手，臉上依舊掛着從容的笑容。

阿尼什領地近期頻發的神祕失蹤案，領主雷蒙德伯爵爲了掩蓋 「王太子訪問前出亂子」 的醜聞，特意私下委託了基森幫忙解決。這件事只有領主身邊最核心的幾個人知道，可三個月過去，基森那邊始終毫無音訊，領主早就不抱希望了。

「…… 領主大人。」

西蒙再次看向警備隊長：「現在可以讓我見領主大人了嗎？我要向他彙報委託的進展。」

西蒙在心裏暗自苦笑。就算自己是基森的學生，也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吧？更何況他只是個一年級生，連能不能順利畢業都還不確定 —— 要是哪天被基森開除，他就只是個普通少年而已。基森人從不是能隨意操控他人性命的 「特權者」。

一名衛兵嗤笑出聲：「你是被箭射壞了腦子？大半夜的，也敢說要見領主大人？」

「我還未成年，這種場合實在應付不來。」

「你以爲領主是想見就能見的？再胡攪蠻纏，小心我砍了你！」

「根據我的調查，事情似乎和您說的不太一樣。」

衛兵們聞言，臉上都露出嘲諷的笑容。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警備隊長終於確信：眼前這個少年，真是基森的人。

西蒙跟在警備隊長身後走進城堡，皮爾則故意放慢腳步，用嘲諷的語氣調侃着身後的衛兵。衛兵們垂着頭，連反駁的勇氣都沒有。

「我的部下無禮冒犯，都是我的失職。若您要追責，我願以命相賠。」

兩人輕輕握了握手，隨後分別落座。

「這是委託費。抱歉現在才說，但領地的失蹤事件已經解決了。剩下的時間你就在城堡裏好好休息，拿了錢就回學校吧。」

『什麼基森天才，說到底也只是個沒長大的小鬼。』

「基森一年級生，西蒙・波倫提亞。」

「我並不累。」

唰 ——

「…… 既、既然你這麼說，那也沒辦法。」

兩人說着就上前要綁西蒙，西蒙也不反抗，乖乖伸出雙手任由他們動作。

雷蒙德說着就拔掉紅酒瓶塞，濃郁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他倒了滿滿一杯，伸手遞向西蒙：「來，嚐嚐。」

雷蒙德死死攥緊拳頭，在心裏暗罵：『這羣該死的盜賊！關鍵時候一點用都沒有！』

「看來是真的……」

「歡迎歡迎！貴客臨門，有失遠迎啊！」

「我受領主委託而來，想立刻面見領主大人。」

「不，就現在談。」

「來，看看喜歡哪個？慢慢挑，不用急。嘿嘿嘿！」

額頭滿是冷汗的衛兵們連忙起身，規規矩矩地站成一排，連大氣都不敢喘。

「……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小鬼頭還敢囂張？報上名來！你到底是什麼人？」

另一名衛兵附和道：「這小子肯定有問題，直接把他綁在柱子上，等天亮了再說。」

看來要拉攏這小子，比想象中容易得多。

此時天已接近破曉，基森來人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讓安靜的領主宅邸熱鬧起來。

「…… 難道真的來了？」

隨着他的聲音，另一扇門打開，身穿黑色制服的管家走了進來，對着兩人深深鞠躬後，將一個精緻的木盒放在西蒙面前。

「沒錯。」

「這年頭的怪胎還真是越來越多了。」

「好了，夜也深了。有什麼事不如明天再說，現在先……」

「是！當然可以！請隨我來！」

西蒙被領進寬敞的接待室等候，沒過多久，僕人們就端來了熱氣騰騰的麪包、精緻的點心、紅茶和葡萄酒，待遇格外隆重。甚至有女僕提着水桶過來，想幫他洗腳以示尊敬，西蒙實在覺得麻煩，連忙婉言謝絕。

雷蒙德臉上的笑容僵住，只能勉強擠出一絲和藹：「既然你堅持，那我們就談。」

很快，侍女們端着豪華的餐點走進來，甚至還有一整隻烤得金黃油亮的烤全豬。西蒙連忙擺手推辭：「我過來之前已經喫過晚餐了，多謝領主好意。」

西蒙冷笑一聲：「先是利誘，再是威脅？領主大人還真是有『魄力』。」

「站住！來者何人？」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的聲音從側門傳來：「吵什麼呢？」

他終於不再僞裝，露出了蠻橫的本性。

聽到這兩個字，警備隊長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噗哈哈哈哈！扯什麼淡！這小子真是個瘋子！」

打開盒子，裏面赫然放着五十枚金光閃閃的金幣，還有幾顆切割完美的寶石 —— 這正是委託約定好的報酬。

警備隊長從陰影中走出，守衛的衛兵們見狀，立刻慌慌張張地行軍禮。

皮爾剛要握住大劍的劍柄，就被西蒙伸手攔住。只見警備隊長單膝跪地，將劍狠狠插在地上，語氣帶着幾分顫抖：

「委託還沒完成，這筆錢我不能收。我可不想回去後被基森的監察官盤問。」

「啊，委託！」

「是我不該在深夜打擾，衛兵們也只是在盡職責，別責怪他們。你們也起來吧。」

西蒙認真點頭：「正因爲事情緊急，才必須現在見他。」

衛兵說着就掏出腰間的繩子，西蒙卻依舊笑着，伸出雙手像是在配合：「你們會後悔的。」

「快起來吧。」

「我來自基森。」

西蒙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地補充：「我是通過傳送魔法陣過來的，沒花多少時間。」

「嗯。」

「可疑人員？」

「我是阿尼什領地的領主，雷蒙德伯爵！」

西蒙伸手扶起警備隊長，對方臉色凝重地站起身。

「……」

「你們都把頭壓低！」

雷蒙德悄悄打了個手勢，身後的女子立刻上前，有的摟住西蒙的肩膀，有的挽住他的手臂，還有兩人跪在他兩側，拿起黃金酒杯給他斟酒。

他心裏清楚，對方氣場這麼強，再裝糊塗也沒用了。

雷蒙德一拍手，接待室的側門突然打開。西蒙嚇了一跳 —— 只見一羣穿着暴露、布料堪堪遮住重點部位的女子走了進來，很快就圍到了他身邊。還有五名女子站在雷蒙德身後，顯然是準備隨時待命。

「是！他還自稱是基森來的……」

突如其來的轉變讓西蒙有些哭笑不得，他伸手撓了撓頭，而警備隊長已經拔劍走到他面前。

兩名衛兵的動作驟然停住，下一秒卻爆發出刺耳的鬨笑。

西蒙雖然臉上還帶着羞赧，語氣卻異常堅定，「我有重要的事要和您單獨談，能否請其他人先回避？」

「就算是基森的學生，你也只是個一年級小鬼，憑什麼對我這個伯爵兼領主指手畫腳？我好心給你錢，你還蹬鼻子上臉？」

不久後，三人終於抵達領主宅邸的城門前。按照計劃，艾蓮躲進了皮爾寬大的長袍裏，西蒙則和皮爾一同走向城門。

這是雷蒙德的最後一招。

雷蒙德無奈地揮手，讓女子們退下。女人們臉上帶着惋惜，有的還向西蒙拋了個媚眼，有的則飛吻道別。西蒙看着這一幕，只覺得完全無法理解大人們的這種 「應酬文化」。

又過了一會兒 ——

雷蒙德先仰頭喝了一杯，西蒙礙於禮節，只是將酒杯湊到脣邊，象徵性地碰了碰。

「隊、隊長！有個可疑人員非要見領主大人，我們正準備逮捕他！」

「…… 真是，太誇張了。」

「請您先說明委託的真實內容。」

警備隊長突然厲聲怒吼，衛兵們嚇得連忙放下武器，「噗通」 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緊緊貼住地面，雙手背在身後。

「…… 你說什麼？」

【怎麼回事？】

「進來。」

西蒙頓時僵在原地，眼神無處安放，臉頰不受控制地泛紅，只能低頭盯着自己的膝蓋。雷蒙德見狀，心中暗自得意：

「基森的人怎麼會來這種鄉下地方……」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比起這個，我更想先談談委託的事情。」

「你要是基森的人，那我還是奈芙蒂斯女神的使者呢！」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雷蒙德，眼神裏的認真讓雷蒙德不自覺地嚥了口口水。這小子年紀不大，氣場卻意外的強，讓人莫名感到緊張。

「…… 跪下。」

「您一路奔波，辛苦了！聽說您是爲了我的委託而來？」

一個身材矮胖、挺着圓肚子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進來，臉上堆着熱情的笑容。他顯然是剛被叫醒，臉頰上還帶着壓痕，頭髮也有些凌亂。

「嘿嘿嘿！這點你放心，我會處理好的，保證不會有任何麻煩……」

「基…… 基森？」

警備隊長仔細打量着西蒙 —— 少年眼神銳利卻不張揚，態度從容不迫，身旁還跟着個渾身裹着厚重板甲的護衛，怎麼看都不像是信口開河的瘋子。

「咦？」

西蒙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向盜賊公會買了情報，而且今天早上，領地還發生了一起失蹤案。」

【嘻嘻嘻嘻！剛纔不是還挺橫的嗎？】

「呵呵！這份恩情我可記在心裏了！您看起來很疲憊，不如先放下工作好好休息？您滯留期間，我一定讓您享受到最好的款待！」

「您看起來太激動了，或許冷靜一下會更好。明天一早我再來，到時候我們再好好談。」

西蒙緩緩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來吧，看看你還能耍什麼花樣。』

事情的發展完全如西蒙所料。雷蒙德猛地一拳砸在扶手椅上，怒吼道：「我讓你給我坐下！」

砰！砰！砰！

接連三聲巨響，接待室的幾扇門同時被推開，超過十名全副武裝的士兵衝了進來，瞬間將西蒙圍在中間。可面對這劍拔弩張的局面，西蒙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緊張。

「最後還是要靠武力解決啊。」

他慢條斯理地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虛勾，像是抓住了某個看不見的拉桿，然後猛地一扯。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用客氣了。」

轟轟轟轟轟！

地面突然劇烈震動，一道漆黑的亞空間裂縫在接待室中央展開 —— 數十具眼窩中燃燒着青色鬼火的骷髏，從裂縫中蜂擁而出，密密麻麻地站在西蒙身後。

「啊！是不死生物！」

「真的是不死生物啊！」

轉眼間，超過十隻軍團化骷髏發出 「沙沙」 的骨摩擦聲，與士兵們對峙。士兵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中的武器都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對大陸上的普通人而言，「不死生物」 與 「亡靈法師」 是刻在骨子裏的恐懼 —— 這種恐懼源自從小到大的教育、歷史記載的血腥事件，還有長期的思想灌輸，根本無法輕易擺脫。

「這、這到底有多少隻啊……」

雷蒙德的瞳孔劇烈收縮，心臟狂跳不止。

他曾聽人說過，亡靈法師的實力，往往能從召喚物的數量上看出來。可眼前這個少年，竟然能操控一整支小隊規模的骷髏 —— 這絕不是一個一年級學生能做到的！

他肯定在撒謊！說不定根本不是什麼一年級生，而是基森派來的高階亡靈法師！

『哇哈哈哈哈哈哈！』

皮爾猛地摘下頭盔，將其扔在地上 —— 一顆燃燒着青色鬼火的骷髏頭露了出來，空洞的眼窩中滿是嘲諷。

「您還要繼續嗎？」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士兵中蔓延，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雙腿發軟，甚至有人悄悄往後退。

「好！太好了！今天又能多不少『家人』了！」

「嗚哇！」

亡靈們發出渴望鮮血的嘶吼，青色鬼火在黑暗中搖曳，將整個接待室籠罩在陰森的氛圍裏。

「他、他不是人？」

西蒙慢悠悠地走到雷蒙德面前。剛纔還囂張跋扈的領主，此刻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後退了好幾步，西蒙順勢坐在了領主專屬的扶手椅上，微笑着看向他。

皮爾的頜骨張到極致，發出 「鏗鏘」 的金屬撞擊聲，像是在期待一場屠殺。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