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206
《死灵法师学院的召唤天才》 · 일제사격 · 5626 字
西蒙和莱特得以听到关于这个世界的详细情报。
这个世界名为「白之地」,一年四季皆是凛冬,极度的严寒肆虐,看起来是人类根本无法生存的地方。
然而,这里也有唯一的生存之处。
其名,「都市」。
在这方世界,「都市」乃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最后壁垒,也是唯一的城市。
幸运的是,这片土地的地下蕴藏着一种名为「珀蒂列姆」的矿物。据说,只要对这种矿物稍加淬炼,再予以加热,便能将热量扩散至广袤无垠的区域。「都市」每日焚烧数吨珀蒂列姆,以此维系着城市的温度。
而统治着这座「都市」的,正是救世主「希埃罗米尔」。
他一手缔造了这片可供人类栖居的空间—「都市」,并将从各个异界流落而来的人们聚集于此。在建筑内部,人们甚至可以种植谷物,获取牲畜的奶与蛋。
但是。
「都市,即是地狱。」
来到这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男人亨利,板着脸,双手紧扣,沉声说道。
「连续数十小时不眠不休的严酷劳作司空见惯,一日能阖眼数小时已是奢望。粮食配给仅是些许菜叶或面包屑,即便是这点东西,也难以到手。人们或因病倒下,或因力竭而亡,每日都有数十人接连殒命。」
莱特的表情变得黯然。
「……这与奴隶的生活别无二致了。」
「我虽不知奴隶为何物,但想必也胜过我们如今的境况。」
亨利双手抱头。
「其实,劳作或饥饿尚不足为惧,『都市』真正可怖之处,另有所在。」
「?」
每隔四周,所有居住于「都市」的居民都必须进行一次投票。
这场投票旨在揪出城中的「变节者」。弃权是被禁止的,每个人都必须将自己推测的变节者姓名,写在白纸上提交。
希埃罗米尔又是一挥手。
「等我们打倒希埃罗米尔,就带亨利先生回到你原本生活的那个温暖的地方。」
西蒙也深以为然,赞同亨利将此地称为地狱,并说道:
看来,亨利很可能是被卷入「巴尼什」的神圣联邦的居民。
「上面的纹样,有种令人怀念的感觉。」
流浪者,这个概念在两个月前才刚刚出现,在「都市」,这算是近来的新事物。
「……单是您这番话,我就感激不尽了。只是,『都市』也曾爆发过多次叛乱,但每一次,我们感受到的……都只有彻骨的绝望。」
人与人之间,再无信任可言。
听到这话,亨利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我也不清楚其中的具体原理。问题在于,那些从异世界来到此地的人们,为了生存,都别无选择地向着温暖的『都市』而去。实际上,还不等他们动身,『都市』的搜索者们便会赶去将这些异乡人逮捕。他们似乎知晓异乡人传送的具体位置。」
「然后,他们会问那些异乡人:是想在这里冻死,还是成为『都市』的市民?选择后者的人,会被押解到『都市』的希埃罗米尔面前,而后,他们前世的『记忆』将被尽数抹去。」
西蒙也紧闭双眼,强行压下对救世主的满腔怒火,开口说道:
亨利掀开帐篷的门帘。帘外,一台形似火炉的装置中,一簇微弱的火焰正静静摇曳。正是这火炉散发的热气,才勉强维持着人类尚能忍受的温度。
按照这个世界的常识,离开「都市」便活不过几日。
言语已是多余。
「太可惜了,为什么……!啊,不对,多谢大人。」
在这场投票中,得票最多之人……
这个胡言乱语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符文联赛神圣联邦代表队的成员。
「关于这个世界,我已经大致了解了。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都市」,顶层建筑。
「如您所见。」
西蒙之所以连珠炮般发问……
「正是。」
「您还保留着前世的记忆,真是万幸。我们将要摧毁希埃罗米尔统治的这个世界。」
一个身着黑色潜水服、戴着面具的搜索者走入了殿内。
「在这世上,人类唯一能生存的地方只有『都市』。谁会动变节的念头!然而,变节者却必须被指认出来,人们在痛苦中苦苦挣扎。」
希埃罗米尔一挥手,一名女子被两名搜索者架着双臂拖了进来。
「我想去『都市』。请告诉我该怎么走。」
闻言,莱特的眼眸中瞬间涌起了万千情绪。
亨利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霾。
「没错。我们只是些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处以死刑。」
这些人中,甚至有自诩为审判官,将无辜之人诬为变节者送上断头台的。
「抹去记忆?」
「啊,原来如此。失礼了,最关键的一点,我竟忘了说明。」
「那么,亨利先生您也是?」
「……哈哈。」
这时,莱特轻笑一声,拍了拍西蒙的肩膀。
莱特似乎是动了真怒,紧紧攥住了拳头。
「我也是一样,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是在记忆被抹去的状态下,生活在『都市』之中的。」
通过「巴尼什」穿越次元的人中,有一半会失去「记忆」,据说这是一种名为「空间病」的暂时性症状。
「可生活在白之地的你们,为何会说我们世界的语言?外面的废墟与建筑又是什么?如此高强度的劳作与投票,必将导致大量人口死亡,城市又是如何维系足够的人力资源的?」
7号,痛苦审讯官,沃顿·舒普兰格。
唰。
西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白之地是终点站。无数的世界与文明圈在此破碎,最终汇入此地。」
「!」
流浪者们,要么是在「都市」的投票中榜上有名,要么是被诬告为变节者,在死刑降临前仓皇出逃的人,以及他们的家人。
「…….」
莱特环顾着帐篷的内部。
「!」
「上层的人会用『适应』、『空间法则』之类的借口来搪塞,但具体的缘由,我也不甚了了。」
「不仅是我们,我们所在世界的无数人,为了夺回被希埃罗米尔掳走的人们,正在积极备战。请您再坚持片刻。」
此时,亨利的目光落在了莱特胸前的十字架项链上。
而剩下的一半,即便还保有前世的记忆,若想进入「都市」,也必须将所有关于前世的记忆抹除。
别看他这样,是什么意思啊。
他肤色黝黑,肩膀宽阔,身形魁梧,衬得那张王座都显得小了几分。他隐于暗影之中,面容模糊不清,但那股强大的存在感,却仿佛要将这偌大的殿堂撑满。
「是的。具体病因不明,但来到这世界的人中,有一半会暂时失忆。但无论如何,希埃罗米尔都会下令,对所有人施行永久性的记忆清除。」
呜!呜!
「支撑希埃罗米尔权力的,正是居民之间的仇恨吧。」
亨利惊骇欲绝,连连摆手。
「正是如此。」
嘎吱。
唯有力量与行动,方能证明一切。
「想必您已能猜到,将会发生何等惨剧了。」
眼罩、口枷与束缚器应声而解,「哐啷」一声落在地上。女子竟惋惜地说道:
「那么……」
莱特托着下巴,咀嚼着这个名字,这时西蒙开口了。
「是,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知无不言。」
「『都市』的上层有一位伟人,我们称他为『革命家』。他将焚烧殆尽的珀蒂列姆残渣回收,暗中送给我们。所有人都坚信,离开『都市』便无法生存,但正是拜他所赐,我们才能逃出来,苟且偷生。」
「摧、摧毁希埃罗米尔?」
亨利面色惨白地用手捋了捋额前的乱发。
「…….」
亨利板着脸,继续说道:
频繁揪出变节者的「都市」居民会得到嘉奖。其中最好的奖赏,便是进入象征城市上流阶层与希埃罗米尔心腹地位的「白区」。一旦名列「白区」,便可从此摆脱死亡投票的桎梏。
亨利清了清嗓子,说道:
「别担心,亨利。这家伙,别看他这样,可是强得离谱呢。」
西蒙与莱特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希埃罗米尔大人,异乡人已捕获带到。」
「这里看起来并不像『都市』啊。」
不过,投票亦有不举行之时。若在投票日之前,有人在区内找到某人是变节者的证据,并向希埃罗米尔告发,希埃罗米尔便会判定此人已被「清除」,并免除该区的投票。
西蒙和莱特的神情变得一片茫然。
是因为他虽已有猜测,但这三个问题,都指向了同一个根源。
「『都市』,就是这样一个汇集了各色被抹去记忆的异界之人的地方。我之所以能如此流利地使用这里的语言,恐怕是因为,您和我……来自同一个世界吧。」
* * *
一张金碧辉煌的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人。
亨利的脸上瞬间闪过一抹微弱的希望之光,却又旋即黯淡下去。
西蒙与莱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于是,人们相互憎恶,彼此猜忌,为了将罪名嫁祸于人而变得歇斯底里。
「……真是过分。」
「如您所料,我们来自异世界。」
当然,不言自明的是,那些对希埃罗米尔俯首帖耳或是为他立下功劳的人,待遇则优渥得多。
「我实在无法想象那怎么可能……!不可能的!希埃罗米尔是这个世界上无人能及的强大存在!」
在结束了艰辛的劳作之后,等待着这些同病相怜之人的,是层出不穷的暗算与倾轧,不信任的毒瘤在人群中肆意蔓延。
「那条项链。」
「……革命家。」
亨利似乎并未感到惊讶,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女子拼命扭动着头,口水顺着嘴角淌下,身体剧烈地挣扎着。押着她的两名搜索者也面露难色,眉头紧锁。
「可是……」
她的双眼被眼罩蒙住,口中塞着口枷,手腕则被特殊的装置牢牢束缚。
「『都市』划分出一种名为『区』的共同生活圈。希埃罗米尔下令,每隔四周,必须从各『区』内揪出一个图谋颠覆体制的变节者,并予以清除。倘若没有变节者,各『区』的居民便只能凭空捏造一个出来投票。」
朋友、伴侣,甚至是至亲骨肉,皆不可信。「都市」的居民们每当投票日临近,都会感到一种仿佛要将身心榨干的恐惧与战栗。
「?」
暗影之后,希埃罗米尔那双闪烁着寒光的眼眸微微眯起,看得出他的不悦。
[看来,你的记忆还在。为何抓来的尽是些这种货色,而不是西蒙·波伦蒂亚纳和莱特·夏尔迪纳?]
他怒气冲冲的咆哮,吓得搜索者们立刻垂下了头。
「万、万分抱歉!我们已将传送地点搜了个底朝天,但一无所获……」
[这女人是在何处发现的?]
「在北方的雪山发现的。」
希埃罗米尔摩挲着下巴。
符文联赛第五日,他将整座湖之森都传送了过来,料到会混杂一些杂鱼,倒也不足为奇。但这些人,却是在湖之森以外的地方被发现的。
[说。]
希埃罗米尔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
沃顿浑身一颤,连忙答道:
「我、我当时正在符文联赛与亡灵法师交战……然后……突然就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就发现自己掉在了一座下着雪的……山脉里……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
[…….]
希埃罗米尔抬起头,用另一只手托住了下巴。
[抹去她的记忆,让她去当下等人。]
「是。」
搜索者们走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沃顿灵光一闪。她猛地挣脱搜索者,冲上前去,五体投地地拜倒在希埃罗米尔的脚下。
「请、请收下我吧!我愿向您献上永恒的忠诚!」
[……?]
希埃罗米尔皱起了眉头。她猛地抬起头来。
[你是大陆神圣联邦的祭司。]
旁观的搜索者们战栗不已,却又发出了兴奋的欢呼。
押她来的搜索者们也露出了几分同情的神色,摩挲着下巴。但希埃罗米尔的表情却丝毫没有缓和。
「令人怀念的触感。」
保留记忆已是天大的恩赐,这更是免除「投票权」的最高待遇。
一根「都市」狱卒使用的电鞭被扔到了沃顿的脚下。
来者正是圣剑使用者西格蒙德。他同样双手被缚,口眼被封。看他身上那身「都市」最低等劳工的破烂衣衫,想必是早已被捕。
她低语一声,双眼猛地圆睁。「呀哈哈哈哈哈!」她狂笑着扑了上去,疯了一般地挥舞着手中的鞭子。
她嘴角的笑意,如同一个疯女。那双眼中,满是意犹未尽的渴望。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沃顿单膝跪地,用一种温顺柔媚的声音答道:
[鞭笞你的同伴。]
[将此人,编入白区。]
嗯。
[…….]
[果然,单凭这三寸不烂之舌,不足为信。把之前抓到的那个异乡人带上来。]
在方才的拷问中,他的眼罩不慎松脱,露出了一只眼睛。西格蒙德那困惑不解的目光,此刻正牢牢地锁定在沃顿身上。
[没有必要留下一个有背叛风险之人的记忆。]
见沃顿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希埃罗米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一名士兵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西格蒙德兄弟!』
[怎么,下不去手吗?]
另一边,嘴里塞着嚼子的西格蒙德艰难地抬起了头。
「真、真够狠的。对同伴竟能下此毒手……」
一名看似参谋的人悄然上前,在希埃罗米尔耳边低语。
希埃罗米尔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沃顿俯身拾起了脚下的鞭子。
她开始抚摸着那根鞭子,脸上露出了仿佛沉浸在某种快感中的神情。鞭子的末端闪烁着电光,她时而将鞭子触碰自己的身体,时而伸出舌头去舔舐,举止怪异至极。
方才那个俯首乞命的卑微模样荡然无存,此刻的她,如鱼得水。
沃顿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自己的拿手好戏—「死亡共享」。只要能将他引入魔法阵中,再刺向自己,即便是西蒙·波伦蒂亚,也会在一击之下遭受致命重创。
「我绝对能派上用场!」
「竟能下达如此命令!真不愧是铁石心肠!」
噼啪!噼啪!
「若真是大陆祭司出身,倒也算个人才。不妨测试一下她的能力,若所言非虚,便可用来对付西蒙·波伦蒂亚或其他亡灵法师。」
搜索者们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哦。
静静地观看了十余分钟后,希埃罗米尔抬起手掌,示意停止。沃顿气喘吁吁地转过身,望向他。
啊啊—
蠕动,蠕动。
「沃顿·舒普兰格。谨向主人,宣誓效忠。」
「可、可我还有压箱底的绝技!尤其当对手是西蒙·波伦蒂亚时!」
听到这话,搜索者们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空气为之震颤,血花四溅。这惨无人道的酷刑,让一旁的搜索者和参谋都面露嫌恶之色。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果、果然是残酷无情的希埃罗米尔大人!」
[你若真要向我宣誓效忠……]
西格蒙德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咚!
「看来,她的忠心是毋庸置疑了。」
「我在符文联赛中犯下了滔天大错,毫无建树!此番回去,不仅会被革除审讯官之职,还会在街头受人唾骂,被怒火中烧的民众乱石砸死!求求您!让我留在这里吧!我会证明我的忠诚!」
片刻之后。
[你的实力,我无需亲眼看便知。你于我无用。]
—呜!呜呜呜呜!
「我若是回到神圣联邦,必死无疑!」
就在那个瞬间。
一直沉默地注视着沃顿的希埃罗米尔终于开口了。
士兵们将一个新的人押解至此。看清来人,沃顿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说罢,希埃罗米尔嘴角上扬。
当「西蒙·波伦蒂亚」这个名字说出口的瞬间,希埃罗米尔的眉毛扭曲了一下。
[以她为核心,重组搜索队。将西蒙·波伦蒂亚和莱特·夏尔迪纳,带到我的面前。]
「西蒙·波伦蒂亚和莱特·夏尔迪纳也在这里,对吗?还有其他人?我愿将他们悉数抓来!我知道他们的一切情报!只、只要您不抹去我的记忆,我定会想方设法将他们抓来献给您!」
沃顿声泪俱下,用极富感染力的声音继续说道:
空气陡然一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