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98

「.......」

奈芙蒂斯陷入了沉思。

她静静地坐在床上，双目紧闭，双手齐整地安放于膝上，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像。

簌簌—

她那天鹅绒般柔软的银发随风飘动，几缕发丝拂入口中，而她竟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思索着—

「噗！噗噗！什么鬼！」

好吧，看来也没那么专心。

奈芙蒂斯随手将发丝拂开，望向西蒙。

「唔……好吧。我可以坦率地回答你吗？」

「是。」

西蒙也端正了坐姿，神情肃穆。

「首先你得明白，这件事不是我一句『我在此赦免第七军团的罪孽！』就能解决的。」

她双掌撑在床上，身子向后微倾。

「这可是为了一名祭司，而屠戮同为亡灵法师的同胞的事件啊。此事史无前例，舆论已是恶劣到了极点。长老们、高阶亡灵法师们自不必说，就连那场事变的幸存者及其家属，也全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呢。」

「也……也是啊。」

西蒙深深地垂下了头。

难道这个秘密，真的要永远埋藏在心底吗？

「但是！」

奈芙蒂斯笃定地竖起一根食指。

「我并没有说不行，只是需要时间罢了。只要能逐步平息沸腾的舆论，从根本上扭转人们的观念，就并非不可能。」

闻听此言，西蒙猛然抬起头来。

西蒙双掌猛然合十。

「我无所不能！」

『……现在应该没人了吧？』

刚一开始，便遇上了难题。

左手之上，神圣之力悄然绽放。

唰—！

这一次，西蒙有意识地控制住漆黑。

几乎唠叨了整整三十分钟的病房医生正要转身离开，西蒙急忙叫住了他。他回过头来。

「你是特例1号入学生，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了晋级考试，还曾与圣女交战，挫败了血天教的阴谋。你真的做得非常出色。能在基森内部获得认可，就等同于获得了整个黑暗联盟的认可。」

「……真是要命。」

『开启核心的瞬间，漆黑就会瞬间遍布全身。在基森待久了，已经养成了亡灵法师的身体习惯。』

「呵呵呵！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西蒙曾在万众瞩目的决斗评价中使用过赫尔塞巴，甚至在研究者们面前撰写并发表过相关论文。

「总之！恭喜你升入基森二年级，西蒙！」

实际上，从苏醒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心急如焚。

漆黑自西蒙的右手中喷薄而出。

奈芙蒂斯那湖水般澄澈的眼眸望向西蒙。

西蒙趴在废墟之中，『哈哈』干笑着，挥了挥手。

他决定从基础开始，一步步梳理。

「所以，今后也要继续努力哦。你的影响力越大，我为第七军团正名、扭转舆论的铺垫工作就越轻松。」

「礼、礼物？」

诚然，虚空是那位『存在』赠予他的礼物。但要施展虚空，必须运用这片大陆上根本不存在的超凡理论，还需要难以想象的庞大知识量。

奈芙蒂斯凝视着西蒙的双眼，粲然一笑。

簌簌簌—

＊ ＊ ＊

「嗯嗯，真乖~」

「成功了！现在，将这两种力量—！」

「嗯！那还暂时保密哦，是给你的新学期礼物！」

『神圣。』

然而左手却毫无动静。

「发、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敢奢望能完全重现，只要能模仿出几分神髓，便足以让我获得惊人的力量。

「漆黑。」

「多谢您！我定当竭尽全力，奈芙蒂斯大人。」

这次刚催动神圣之力，漆黑便熄灭了。西蒙颓然倒在床上。

轰隆—！！！

唰！

果然很难。

无论是漆黑还是神圣，他都能自如驾驭，但要『将两者同时驾驭』，则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

「您能否帮忙请来一年级神圣防御学的『法拉汉教授』？」

『很好。』

西蒙一拍大腿。

「我有一个请求！」

『没错，必须趁着身体还残留着些微感觉的时候，想办法抓住那种诀窍。』

而神圣之力的原理则略有不同，其基础在于精神上怀有盲目的信仰，在将体内魔力释放到体外的瞬间，魔力便会显化为神圣。当然，这会极大地消耗精神力。

「……啊。」

奈芙蒂斯将手从西蒙头上移开，背在身后，轻盈地从床上一跃而下。

「—很抱歉，这些信息在你回去之后都会被遗忘。如果强行记住，你的大脑会直接烧毁。」

西蒙闭上双眼，竭力回想那时的感觉。

然后，仅调动少量漆黑汇于右手。在有意识地维持这一状态的同时—

此话一出，病房医生的体内爆发出烈火般的愤怒。

西蒙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笑容。被一个外表看上去比自己小上许多的少女如此抚摸，感觉颇为奇妙。

他再三确认无人之后，关上窗户，拉好了窗帘。

奈芙蒂斯俏皮地眨了眨眼。

如今，其他信息全部烟消云散，昏睡五日方才苏醒，他根本不可能施展出虚空。这就好比一个火车司机，手里只握着驾驶杆，却把整列火车都弄丢了。

「……你是说要把祭司叫到这神圣的病房来吗！！」

上一次在与西拉吉的战斗中使用的，名为虚空的力量。

这番话无异于首肯。西蒙在心中欢呼雀跃，深深地鞠了一躬。

竟然昏睡了整整五天！时间过得比想象中要久得多。

漆黑，是通过呼吸汲取大气中的魔力，再令魔力穿过核心而生成。生成后可储存于核心之中，需要时再取出使用。

可是，原本使用着独有漆黑的赫尔塞巴，若是突然喷涌出西蒙的漆黑来施展能力，而从它体内诞生的木乃伊也使用着同样的漆黑，那会怎样？

「但是，西蒙·波伦提亚这个名字所拥有的影响力，正在与日俱增。」

「啊，啊，没什么事！」

「真的有可能改变人们的观念吗？」

「嗯嗯。当然，理查德的罪孽本身不会轻易消散，但我们可以打出『西蒙的军团』和『理查德的军团』截然不同的旗号！我们要大力宣传，远古亡灵们只是奉命行事，因为过去的罪责就埋没一支足以对抗神圣联邦的强大战力，这本身就是个问题。」

奈芙蒂斯走后，医疗人员进入病房，为西蒙的身体状况做了详细检查。

眼前景象宛如魔力爆炸。床铺被炸得粉碎，天花板上正扑簌簌地掉落着残骸。

『要是身体还残留着那时的感觉就好了。』

「这还算不上完全实现了你的请托。日后，我再送你一份我个人的礼物。如何？」

幸好奈芙蒂斯已经下令，要无条件优先考虑西蒙的方便，所以病房方面也没有小题大做。事情处理得也相当麻利。

西蒙恨不得立刻离开，但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出院。医疗人员再三叮嘱他『务必静养』后，便退出了病房。

『漆黑。』

左半边则为神圣之力留出空间。

片刻之后。

神圣之力终于从左手中流淌而出。西蒙满意地一笑，看向右手。

说罢，她身子一仰，躺倒在床上。那半透明的银色长发如扇面般在床单上铺展开来。

奈芙蒂斯轻盈地坐起身，伸手轻轻抚摸着西蒙的头。

听到爆炸声的病房管理员大惊失色，猛地推开了西蒙的房门。

『我本就不指望能一蹴而就。但如果是奈芙蒂斯大人的话……』

「合而为一……！」

『我无所不能！』

西蒙被转移到了一个新的病房。

漆黑只向右半边扩散。

当时明明只是张开手掌，它就自己冒出来了。西蒙一边想着，一边闭上眼睛。

他急忙看向右边，漆黑虽然变得有些飘忽不定，但仍在心脏的持续供给下，维持着正常状态。

而且，必须重现这项技术的理由，还有一个。

「……请说吧，西蒙学生。」

不怀疑到军团长头上，那才叫奇怪。

之后，他因为在病房里使用黑魔法，被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 ＊ ＊

待医疗人员全部离开后，西蒙迅速环顾四周。

『我已经不能在人前使用赫尔塞巴了。』

「当然。」

『对了，就是这个！』

『不过，我确确实实使用过一次那种力量，这一点毋庸置疑。』

定下目标的西蒙在床上坐定，摊开双掌。

通过这次事件，西蒙已充分见识了奈芙蒂斯的政治手腕和对舆论的掌控能力。正因见识了她的本事，他才能够相信，她会亲自为第七军团的回归铺平道路。

那个告知他虚空的『存在』曾说过，他会忘记一切。

『好！不能再浪费时间躺着了！』

「当然了，如果你没能在基森立足，只是个平庸无奇的亡灵法师，长老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废了你，另立一位军团长。」

身穿一袭白色道服、留着长长白须的法拉汉，真的来到了西蒙的病房。

两只小猫从他头顶探出脑袋，「喵！」地叫了一声。

「小白！小黑！」

猫咪们一见西蒙就跳了下来，又蹦又跳，大惊小怪，一会儿要摸摸，一会儿要抱抱，蹭来蹭去，喵喵叫个不停，闹得人晕头转向。

「……竟然把祭司和宠物都带到这神圣的病房来！唔呃呃！」

病房医生气得浑身发抖，管理人员们强颜欢笑着安抚他。

不管怎么说，奈芙蒂斯的命令是绝对的。

嗒。

病房的门随之关上，法拉汉和西蒙相对而视。

「把我叫到这种敏感的地方来，呵呵！」

法拉汉捋了捋胡须。

「你也知道，我身为祭司，一言一行都得小心谨慎。」

「对、对不起。其实我有些事想跟您紧急商议一下。」

西蒙向法拉汉简单说明了情况。

正是关于空虚之境的事。

他告诉对方，在与西拉吉战斗时，他对自己使用了从巴希尔那里学来的名为「康佩罗尼亚」的诅咒，虽然记不清具体是怎么做的，但他明确表示，自己当时是将漆黑与神圣融合在一起，才与西拉吉抗衡的。

「……这故事，我这把老骨头实在是难以相信啊。」

法拉汉摇了摇头。

「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这种事闻所未闻。你是不是在失去意识的时候，看到了些虚无缥缈的幻象？」

法拉汉的眼神里满是不信。

「没被人发现吧？」

这样……这样……把两种力量这么一混合，明明就成功了啊。

无论是亡灵法师还是祭司，似乎在一个领域钻研得越久的人，就越觉得这种事荒谬绝伦。

西蒙动了动双手，凭着感觉摸索。

不知不觉爬到法拉汉头顶的小白「喵呜～」地叫了一声。

[嘤。]

咔哒。

基本上，属性的克制关系上神圣占优，因此降低神圣的比例便是关键所在。

在此之前，西拉吉也是如此。他亲眼所见，却无法相信。

先将两种属性的威力整体调低，再将神圣的比例降得比之前更低，以此相撞，便能争取到些许时间。

＊ ＊ ＊

「真是太感谢您了！教授！」

「……好累啊。」

「难道我真的只是看到了幻觉吗？」

西蒙大吃一惊，飞快地消除了残留的神圣气息。神圣之力被吸入了法拉汉设下的,那道如同排水渠般的魔法阵中。

法拉汉欣然应允。为了不让别人察觉，他将魔法阵画在床后或墙角，还额外加设了一道隔音魔法阵。

西蒙面无表情地说道。

门开了，病房的一名管理人员走了进来。

这疯狂的实验持续下来，他也摸索出了一些门道。

「西蒙学生？打针的时间到了。」

「明天早上之前必须回来。」

「有件事想拜托您。」

她的整个身体随之流淌变形，化作一名身穿基森校服的粉发女生。正是久违了的「伊丽莎白·韦珀」。

西蒙请求法拉汉帮忙设下魔法阵，就是之前在他家和研究室里安装过的那种，能够消除神圣气息的魔法阵。

响起了敲门声。

「好了！快把裤子和内裤脱下来，趴在床上吧！」

「你所见的究竟是真是假，尚未可知，但勇于探索新事物的想法本身并无不妥。希望你能有所收获。」

叩叩。

实际上，两种力量的共存根本不可能。

管理人员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

管理人员举着注射器，舔了舔嘴唇。

然而。

「少说梦话，埃尔泽。」

「.......」

漆黑与神圣的结合。

他又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漆黑与神圣碰撞时，仅在连0.1秒都不到的瞬间共存，随后两种属性要么爆炸，要么神圣吞噬掉漆黑。

[那当然啦！您把我看成什么人啦～我可是连基森的监视结界都能穿透的能干间谍哦！]

「请进。」

「很好，那我们走吧。」

西蒙从亚空间中取出长袍披上，站起身来。

西蒙深深鞠了一躬。

嘭—！

不知不觉已是傍晚。彻底精疲力竭的西蒙呈大字形瘫倒在床上。

但让不让法拉汉相信，并非问题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