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82

哗啦啦啦啦啦—

深夜。

窗外依旧大雨滂沱。

雨点击打窗户的声音，听来格外清晰。

9;.......9;

西蒙盘腿坐在地上，抱着胳膊等待着。片刻后，浴室的门「吱嘎」一声开了。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巴希尔的首席助教切赫克尔，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滴水的头发，一边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啊，不，您言重了！助教老师！请随意。」

「突然下起雨来，真是对不住。」

她微微颔首，在西蒙面前坐下。空气中弥漫着些许雨水的湿气，以及被雨水冲淡的幽微馨香。

虽然洗了头，但她的衣服依旧被雨水浸湿。西蒙见状，吃了一惊。

「您淋了这么多雨，不如冲个澡……」

「不了。」

切赫克尔摇了摇头，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反正等会儿还要出门，淋浴还是回我宿舍再洗吧。」

「啊，好的。」

西蒙竭力装作泰然自若，内心实则紧张万分。

这可是禁忌中的禁忌—带女人回宿舍。即便对方不是学生而是助教，也绝无情面可讲。若是被舍监发现，不仅会记最高过，甚至被勒令退宿也无话可说。

西蒙心中不安，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床上。

她用平淡的语气，娓娓道来自己的故事。

一提起巴希尔，切赫克尔的眼中便燃起了怒火与烦躁。她一边狂乱地拨弄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咬牙切齿地低语着，西蒙见状，猛地涨红了脸，猛地一下转过头去。

切赫克尔望着天花板说道。

「巴希尔教授还是个新晋教授的时候，他很赏识当时还是基森学生的我，想要将我收入麾下。」

「发生过什么事吗？」

「坦白说，恨意更深一些。」

『原来他们不单是教授与助教，而是被复杂过往纠缠的关系啊。』

「是的，多半是因为西蒙同学您的事吧。」

「.......」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的。我们动员了其他学系的教授和『乌鸦』组织，才找到了藏在别墅里的教授。好不容易才说服他，暂时将他带回了洛克岛。」

「当然，我至今仍未放弃向他复仇。」

「没错。我想向他复仇。」

「话说回来。」

次日清晨。

就像对待你一样。

「助、助教老师……！」

「无论您做什么都好。只求您，留在我身边。切赫克尔。」

西蒙从切赫克尔的脸上，看到了种种复杂的神情。

「巴希尔教授已经回到洛克岛了吗？」

「恕我直言，像巴希尔教授那样的人，会因为我一个人变成这样，实在有些奇怪。不知您是否还有其他猜测……」

「说实话，教授现在的状态糟透了。」

托托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只穿着一条内裤，一边挠着肚皮，一边睡得不省人事。西蒙为了维护他的体面，替他盖上了被子。

切赫克尔叹了口气。

「我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只希望西蒙同学您，将巴希尔教授的诅咒学，作为您选择的第一门普通科目。」

因为她的父母身患重病，急需用钱治疗。

西蒙眨了眨眼。

四百名二年级学生在校服外套上分发的雨衣，站到了位于二年级校区外的起跑线上。

「?」

当切赫克尔意识到无法在实力上超越，并压倒巴希尔后，她便改变策略，开始采用负面攻击的手段。甚至有几次，她造成的损害足以动摇他的教授资格。

「啊，没关系。」

西蒙至今所见的，都只是巴希尔戴着假面的一面。

「不过，切赫克尔助教老师您……似乎对巴希尔教授也并非全是好感呢。」

「我尝试过无数次。向他的竞争对手泄露重要情报，发表论文反驳他的论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发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是个真正的天才，我这样的凡人，又怎么可能战胜那样的天才呢？」

西蒙已经和学生会的成员们一起，把课程表都安排好了。

无论在何种情况下，他都从未批准过切赫克尔的辞呈。

交谈间，切赫克尔眨了眨眼。

当然，西蒙也确实感觉到，巴希尔对他比对其他学生要好一些，比如单独传授他康佩罗尼亚和「四大诅咒」。

「……是的，您说得没错。」

于是，她接受了仇人的邀约，成了仇人的下属。

「助教老师……」

「教授对西蒙同学您的执着与执念有多深，恐怕连您自己都未曾察觉。」

「只要能让他相信，即使升入二年级的西蒙同学选择了阿隆教授，下一个顺位也必定是巴希尔教授的话。」

「是的。」

切赫克尔用低沉的嗓音说道。

「抱歉，在学生面前失礼了。」

「或许就能让那个沦为废人的他，重新振作起来。」

站在学生们面前的成年人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真是个没用的人。」

「他虽然已是成年人，但精神上的某些方面却像个孩子。这也是天才或怪人的共同特征吧。」

巴希尔不仅承担了她父母的治疗费用，还向她保证了下任诅咒学教授的职位。

原本斜着腿坐着的切赫克尔，恭敬地并拢双膝，深深地低下了头。那姿势近乎下跪，西蒙也大惊失色，连忙摆出了同样的姿势。

切赫克尔说，当时她别无选择，只能接受那个提议。

西蒙转回头来，「咳咳」地清了清嗓子。

西蒙的表情微微一凝。

西蒙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虽然他也选了巴希尔的诅咒学，但那是第二顺位，第一门课已经定好了是简的漆黑力学。

「不好意思。」

切赫克尔断然说道，又苦涩地补充了一句。

下了一整夜的暴雨终于小了许多。幸好，今天的选课季得以顺利进行。

衬衫被雨水打湿，内衣若隐若现。切赫克尔窘迫地笑着，用手捂住了胸口。

西蒙神情复杂，双手撑在地上。

「难道说，是因为……」

「但是，仇恨却与日俱增。」

「……啊。」

「啊。」

西蒙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他脸红得像胡萝卜，说话结结巴巴，眼神也不敢与她交汇。

西蒙避开她的视线，继续说道。

「哈啊—」

「嗯？」

切赫克尔拨开头发，这才后知后觉地「啊哈哈」笑了笑，捂住了胸口。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当时的拒绝，竟会让巴希尔至今一蹶不振。

西蒙有些困惑。

她抬起头，神情严肃。

「托托他……」

「……可、可是，仅凭这样就行了吗？」

但无论发生什么，巴希尔都从未责备过切赫克尔。

这或许是形容切赫克尔与巴希尔之间关系，最恰当的词语了。

她仿佛在如此说着，凝视着西蒙的双眼，然后继续道。

看来切赫克尔已经动了手脚。

他与奈芙蒂斯并列为大陆十大谜团之一，也是西蒙一年级时BMAT的主考官。

「助、助教老师，您来我房间有何贵干……」

『暂时』成功了，么。

卡牌的亡灵法师，「恩多拉斯·博德维尔」。

「啊，没、没有的事。」

「闲话扯远了。回到最初的话题，西蒙同学，我有一事相求。」

切赫克尔长叹一声，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般。

「结果，在他的多番阻挠下，我二年级都没能撑完，就被迫退学了。我前脚刚脱下校服，在宿舍里收拾行李，他后脚就向我发出了助教的邀约。」

「明天，就是选课日了吧。」

「我让他睡得沉一些了。只要我们声音不大，他是不会醒的。」

爱憎交织的关系。

「确实是因为您一个学生。」

切赫克尔笑了。

「他似乎伤心过度，对上课提不起半点兴致，也不像往常那样胡言乱语，只是失魂落魄地，漫无目的地望着天花板。我从未见过他那般颓丧的样子。」

＊ ＊ ＊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伺候教授、为学生们准备材料，而我的同窗们却享受着世间最幸福的校园生活，奔向光辉的未来。我拿着扫帚打扫地板，看到路过的同学和后辈，只能卑躬屈膝地向他们点头哈腰。你能理解那种心情吗？」

「那么您忍耐至今，一路晋升到首席助教的位置，也是为了……」

西蒙总算找到了视线的落脚点，恢复了镇定，神情也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她这才低头审视自己。

「西蒙同学，不，是学生会长，我来是有事相求。」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在一个如此颓丧的人身上，取得复仇的成功。」

「您、您还是像平时一样称呼我吧。莫非，您要拜托的事与巴希尔教授有关？」

恩多拉斯一脸倦容，揉着眼睛。

「从下雨的凌晨开始熬了一整夜，简直要了我的老命。」

「哎哟，真是辛苦您了！恩多拉斯大人！」

基森的职员正与恩多拉斯闲聊，学生们则三五成群，议论着选课的事。

「什么？现在才说要改变顺序？！」

西蒙向学生会的成员们说明了情况。梅琳急得直跺脚，大声嚷道，西蒙则挠了挠后颈。

「嗯。突然擅自决定，真的非常抱歉。」

西蒙最终决定接受切赫克尔的提议。

抛开巴希尔这个人不谈，西蒙很喜欢他所教授的诅咒学。

巴希尔的教学水平毋庸置疑地出色，西蒙个人也受过他许多帮助。尤其是他传授的「康佩罗尼亚」，甚至救过自己的性命。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就此沉沦。如果仅仅是将选课顺序，从第二提到第一就能拯救他，西蒙甘愿为之。

「没关系的，西蒙！别有压力。」

卡米巴雷兹粲然一笑。

「只是稍微改变了申请顺序而已，我们四个人一起上简教授、巴希尔教授和红萍教授的课，这一点没有变，不是吗？」

「嗯，没错。」

「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像以前那样，四个人一起上课的！」

卡米巴雷兹的鼓励让西蒙倍感力量。而一旁的迪克则抱着胳膊，陷入了沉思。

「唔—那干脆我们也跟着西蒙，把诅咒学排在第一位？」

「不，不用。没必要因为我的任性而让你们受影响。」

其实，迪克昨晚偷偷溜出宿舍，已经规划好了最短路线，并确认了恩多拉斯·博德维尔设置的卡牌位置。

三十分钟，足够选完一门课还有余了。

随着斗篷的翻飞，他的手臂猛地挥下。

「这套防护服能将我创造的卡牌怪物的攻击转化为数值，并消耗『屏障计量器』。一旦屏障计量器归零，你们就必须在原地被结界困住，静止三十分钟。」

「以现在的竞争激烈程度，静止三十分钟基本就完蛋了。」

「没错。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再劝你了，但你真的能做到吗？」

现在的二年级校区，已被恩多拉斯·博德维尔的异能所改变，成了一个怪物出没、空间错杂，如同「奇境」一般的地方。

「现在，选课季正式开始！祝愿各位都能选到心仪的课程！」

「各位都将穿上这套防护服入场！」

西蒙点了点头。

感受到梅琳发自内心的担忧，西蒙报以一个爽朗的微笑。

恩多拉斯举起一件背心式的防护服说道。

迪克高喊着「不愧是会长！」，将一张地图递给了西蒙。

「意思是我必须比那些第一选择是简教授的人更快，先去巴希尔教授那里，再赶到简教授那里。」

「哎呀，看来得小心行事了~」

「别担心。我一个人行动反而更方便，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三门课都选上的。」

听到恩多拉斯·博德维尔的呼喊，所有学生齐声高喊「是！」。

迪克喃喃自语。

这时，基森的职员和恩多拉斯·博德维尔走上前来。

「还好，诅咒学系的楼和漆黑力学系的楼离得很近！只要比别人快上一倍，时间会非常紧张，但应该来得及！」

「那么，各位同学都准备好了吗？」

学生们发出一片惊呼。

「我提醒你，把简教授的课作为第一选择的人，比这门课的总名额还要多。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若是改变顺序，不仅迪克的努力会化为泡影，还会产生太多变数。

「嗯。」

当然，如果名额满了，就无法再选。届时，前往该教授处所花费的时间，以及为识破怪物和陷阱而消耗的漆黑，都将付诸东流，因此，每一刻的判断都至关重要。

「好的。」

教授们都在校区建筑内各自的研究室里等候，学生们需要带着选课申请表前去拜访，并拿到教授的签名，才算选课完成。

梅琳说着，转过头来。

「还有，西蒙？」

这些内容西蒙已经从迪克那里听过了。

「好了，二年级的各位！现在开始说明选课规则！」

「开始！」

「嗯。我一定能办到。」

西蒙握了握拳，又松开，自信满满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