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11

［……］

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

几个脸庞巨大的梦境世界吉祥物走了过来，向他静静地汇报。

［是吗，终于来到这个世界了？］

男人从座位上站起身。

［西蒙·波伦提亚。］

＊ ＊ ＊

西蒙和梅琳坐在屋顶上，静静地凝望了许久她所创造的梦中象牙塔。

『唔。』

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个象牙塔来。

西蒙不禁看了看她的眼色。

「……看来，我还是有些留恋。」

梅琳的声音悠远地回响。

「来到这里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创造一个自己成为象牙塔主的梦。可笑吧？」

「一点也不可笑。」

西蒙温柔地说道。

「象牙塔主不是你长久以来的梦想吗？没有人会觉得别人的梦想可笑。」

听了这话，梅琳的蓝色眼眸泛起涟漪，微微泛红了脸颊，低下了头。

「……哼。」

呼—！

一阵寒风吹过。梅琳闭上双眼，张开了双臂。

-是骗人的啊啊啊啊啊！

或许梦境世界的所有功能都停止了，西蒙这么想着，正要放下菜单时。

西蒙这才意识到，梅琳似乎误会了什么。

西蒙保持着沉默，她微微闭上眼，继续说道。

拥挤的街道上空无一人。那些不断取钱沉迷赌博的人，享受购物的人，酩酊大醉的酒鬼们，都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街道陷入了一片沉寂。

「那很好啊。你的教学能力非常出色，这点我可以保证。」

她的声音如回声般飘荡开来。

「虽然是梦，但出现的人都和现实中一样。有爸爸，有那些研究员爷爷，特别是能把因没当上象牙塔主，而气得牙痒痒的塞尔内当部下使唤，过了这样的生活后，我就有了些想法。」

死寂降临了。

一个可以随心所欲设计自己梦想的空间，还有比这里更具魅力的地方吗？

有人在大雪纷飞的城市里，在温暖的家中围坐在壁炉前，与家人相拥，共度幸福时光。

然后，在某个瞬间。

整条街都笼罩在黑暗之中。连那些载歌载舞的吉祥物也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在漆黑的主题公园里，只剩下西蒙独自一人呆呆地站着。

「不过，能像这样在梦境世界里一吐为快，真是太好了！」

若要衡量梅琳对基森首席生西蒙的笔试成绩的贡献度，那其中一半都得归功于她。西蒙在实战中比谁都强，但笔试本身并没有那么压倒性的优势。如果梅琳不是他的朋友，他恐怕很难保住首席的位置。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

呼—！

再度孑然一身的西蒙，开始在梦境世界的外围缓缓漫步。他远远地观望着形形色色的人们的梦。

「等，等等！你……！」

有人一脚踹在职场上司的屁股上，将辞职信甩在他脸上，放声大笑；也有人故意在分手的恋人面前，与条件更好的异性牵手，让他备受屈辱。

偶尔能看到的，只有那些大脑袋的动物吉祥物。它们挥着手，跳着舞，唱着歌。

「是、是、是骗人的！」

［为什么还在这里？］

『为什么只有我还没从梦里醒来？』

两人相视一笑，望向远方的象牙塔。

西蒙微笑着。

但在梦境世界里，梅琳和西蒙的相遇纯属偶然。梅琳似乎没有把这当成偶然，而是以为自己在梦境世界里创造出了一个虚拟的西蒙。

西蒙只是笑着挠了挠头。

就这样，西蒙逛完了梦境世界的外围区域，再次回到了中央豪华的公共空间。

「嗯？」

他拿起桌上的菜单。

闪烁的金色电子屏归于沉寂，周围漂浮的装饰物和肥皂泡也消失了。

花瓣、肥皂泡和流星之类的事物乘着风迎面而来，掠过她的身体，不愧是梦境世界。

所有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梦中。

这突如其来的未来规划，让西蒙睁大了眼睛。

他想起刚才遇到的那个梦境世界社团的社长，带着一群奇怪的漫画角色。这里是梦，创造出想要的人陪伴左右也是可能的。

「我太喜欢学校这个地方了。学习新知和传授知识都让我快乐。比起研究或经营，我更想把学习与教导作为我的事业。」

-现在是分别的时刻啦-！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传来。

四周暗了下来，主题公园的灯光开始一盏盏熄灭。

桌子发出了如同故障般的声音。其他的桌子和碗碟也吱吱作响，开始不安地晃动。

那么我，又该在何时从梦中醒来呢？

「话说，我在梦里当了一段时间的象牙塔主哦？」

「你在梦里创造一个虚拟的我，是想做什……」

「是……真的西蒙？」

「我也是反复想象着递出票根的场景，才来到梦境世界的。现实中遇到点问题，正在调查关于梦境世界的事情。」

西蒙的嘴角勾起一抹弧线。

梅琳的声音里情绪愈发浓重。

「西蒙，我也打算准备基森的教授聘任考试了。」

「仔细想想，我之所以想成为象牙塔主—可能是为了回应大家的期待，也可能是不想输给塞尔内。所以我很苦恼。纯粹的、我真正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一直独自站在这空荡荡的街上，感觉也有些瘆人，西蒙便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附近一家门开着的店铺。

梅琳浑身颤抖起来。脸颊涨得通红，仿佛下一秒就会滴出血来。

「谢谢你。」

她向后退去。

＊ ＊ ＊

［你是什么东西？］

「!」

「真的是我。不过，梅琳。」

「嗯。」

「不是在梦境世界里，由我的想象创造出来的西蒙？」

弄清状况后，西蒙为了避免误会，缓缓解释道。

刚才只要拿起菜单指着菜品，食物就会出现。西蒙用指尖用力按了按菜单，等着。

察觉到不对劲的梅琳猛地站起身，指着西蒙。

他抬起双手，「啪啪」扇了自己两耳光，虽然有刺痛感，却没能从梦中醒来。

「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梅琳。」

感觉就像窥见了梦境世界的另一面。方才那般华丽的梦境世界，此时此刻却阴森到了极点。

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

西蒙笑着指了指自己。

『比起刚来的时候，人少了很多啊。』

出问题了。

但像梅琳那样，在实现自己的梦想后，反思其意义并走向更健康方向的人，确实少之又少。大部分人都沉溺于短暂的快感，咧着嘴一脸痴迷。

她不仅学得好，也教得好。

人们从梦中醒来，就会自然地离开梦境世界吗？大陆的时间现在是早上了吗？

西蒙一边做着各种推测，一边审视着自己。

「啊，啊……！」

「……」

受惊的西蒙急忙转身，冲出了店铺。

羞耻感突破了临界点，她捂住脸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西蒙吃了一惊，探头朝屋顶下看去，只见梅琳正乘着气球仓皇逃窜。

梅琳的动作戛然而止。

「是骗人的吧？你是在梦里的西蒙吧！不愧是西蒙，连说话都这么像模像样……！」

『唔。』

熄了灯的旋转木马失去了生机，曾涌出黄金的喷泉，此刻汩汩吐出的不再是黄金，而是黑色的液体。

「你现在不就告诉我了吗？」

与梅琳共度的无数时光浮现在眼前。和学生会的成员们一起，在空教室里拼起课桌坐下，身边堆着零食，笑着学习的记忆。

但无论等多久，西蒙都没有从梦中醒来。

西蒙陷入了沉思。

梅琳如释重负般说道。

-现在是分别的时刻啦-！我们下次再见！下次再见吧！

「以后在现实里，也得跟西蒙和大家说说。」

「在现实里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浑身挂满金饰，在各种商店里疯狂购物，满足着消费的欲望。有人成为战场上的英雄，斩杀无数敌军，集万千拥戴于一身。

风再次吹起，她用手拢住自己丰茂的秀发。夜空之下，长发随风飘扬的她，美得宛如一幅传世名画。

「唔？」

「成为象牙塔主，真的是我内心渴望的目标吗？实现那个目标，我就会幸福吗？」

桌子上的眼球正用血红的眼睛盯着西蒙。

-我们下次再见！下次再见吧！

两人一时没能理解对方的话，面面相觑。

「……」

「我当然是真西蒙了，还能是谁。」

『呼！哈！』

跑过空无一人街道的西蒙，察觉到了一股阴森的气息。

他本能地躲进一家空服装店，压低了身体。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有什么东西正从街道外经过。

那巨大、黑暗而潮湿之物，贴着街道缓缓移动。

西蒙尽力躲在墙后，平复着怦怦直跳的心脏。

『那是什么？』

就在西蒙小心翼翼地想确认它的动向时。

唰！

世界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并不是灯光亮了。

只是那东西睁开了眼睛。巨大的眼球发出红光，扫视着左右。

西蒙紧张得身体僵硬，而那东西又闭上了眼睛，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真是要疯了。』

西蒙伸手抹去冷汗。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 ＊

与此同时，基森迎来了清晨。

学生们在悠闲的氛围中说笑着走进教室。

「迪克！早上好。」

「梅琳让我转告你们，她今天请假。」

「卡米！睡得好吗？」

「……哈哈。」

「马上要上课了，西蒙和梅琳呢？」

「昨天晚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丢脸的事！就是那种反应！」

「哦，你们好。」

女学生耸了耸肩。

「嘿嘿！难得大家一起上诅咒学课呢！」

「我也不知道。说是病了？」

迪克像是立刻明白了什么，打了个响指。

「……那西蒙为什么也迟到了呢？」

这时，一个漆黑力学系的女学生走了过来。

说完，迪克又恢复了本来的声音，搓着手掌。

「就是说啊。」

迪克放下教材，环顾四周。

「那个老念叨的梅琳终于迟到了是吧？你可被我逮着了。今天非得嘲笑你一整天。」

卡米巴雷兹将指尖放在唇上。

「不清楚。两位都迟到了呢。」

卡米巴雷兹和迪克互相打过招呼，找了座位坐下。卡米巴雷兹扑扇着翅膀说。

「就是这个了。」

「为什么？」

听到这话，迪克突然「咳哼！」地清了清嗓子，做出撩起长发的动作，捏着嗓子学女声说道。

「状态不太好，脸有点红。还突然用拳头捶枕头，又踢被子什么的。」

「哼！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提前三十分钟到教室适应一下，做做预习怎么样？不要忘了学生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