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91

凌晨 2 點。

沒有一絲光亮，陰森黑暗籠罩的夜晚都市，散發着詭祕氛圍。

這是隻想着活力大都市朗格斯坦的遊客們不瞭解、唯有本地居民才知曉的一面。

在衆人熟睡的夜晚，露臺椅子上，戴黑色兜帽的男人靜靜欣賞着夜景。

呼啊～～～哈欠。

身後傳來拉長的哈欠聲，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肚子鼓起、鬍鬚從下巴延伸到耳朵的男人，步履蹣跚地走向露臺。

戴黑色兜帽的男人將叼在嘴裏的雪茄夾在指間，輕蔑一笑。

「累了嗎？」 他開口問道。

「別提了。」 鬍鬚男咂着嘴揉了揉眼睛，「從凌晨就跑來跑去，這麼折騰，能不累嗎？」

「很好地適應了都市生活嘛。」 男人說着，視線落在鬍鬚男鼓起的肚子和鬆垮的衣服上。

鬍鬚男哈哈笑着拍了拍肚子：「雖說是睜眼瞎都能被騙的鬼地方，但適應了之後還算過得去。果然我還是比起在草原上養羊，更喜歡這樣每天激烈地生活。」

「好福氣啊。」 男人語氣裏帶着幾分不滿。

鬍鬚男又打了個哈欠：「困死了，還是說正事吧。那傢伙不是說連你都找不到嗎？」

「今天有別的任務。」 男人將雪茄扔到露臺外，從懷裏掏出一張用魔力照相機拍的照片，「正在找這個少年。」

接過照片的鬍鬚男眨了眨眼：「是基森的校服啊？找這個孩子做什麼？」

「說是基森寶貝得不得了的特例 1 號入學新生，名字是西蒙・波倫提亞。」

鬍鬚男皺起眉頭：「我勸你一句，最好不要和基森扯上關係。特別是學生，絕對不能碰。埃夫內爾襲擊 1 年級的小鬼們，被奈芙蒂斯弄成什麼樣，你們鄉下地方也知道吧？」

「知道。」 男人重新接過照片放回懷裏，「只要告訴我能不能找到。」

「那當然，就算我們不去找，也快到開學季了，他很快就會來這個城市……」

她是基森特例 2 號入學學生，也是象牙塔的官方繼承人塞爾內・艾因達克。

西蒙排隊等待，很快就輪到他。

便當盒上貼着紙條，寫着 「致卡米巴雷茲 烏爾蘇拉 小姐」，安娜還給每個組員都準備了便當，紙條上畫着心形，還寫着 「請多多關照我們的西蒙，祝學校生活愉快」。

「不，沒必要非得……」

「感覺就像第一次入學基森一樣。」 西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安娜從廚房走了出來。

「什，什麼事……！不，不要，饒命啊！」

坎貝爾羅德是販賣亡靈法師用品的街道，西蒙入學前曾和洛蘭來過，在這裏買過亞空間和教科書。

上次神聖聯邦旅行時他就察覺，傳送魔法陣極爲珍貴。基森連普通學生都能隨意使用的裝置，實則需要天文數字的費用、人力和努力才能實現，大部分普通人一輩子都沒機會體驗。

這份感動，和第一次從雷斯希爾出來看到大都市時如出一轍。

「乖乖的，別動。」 他壓低聲音，舉起掃帚的瞬間，老鼠突然回頭。

「竟然自己找上門來了！」 男人猛地蹬地衝過去。

馬車出發後，西蒙開始檢查剩餘的暑假作業。

哐當哐當！

退後一步，安娜看着穿校服的西蒙，興奮地雙手合十：「哎呦～我的兒子現在都長這麼大了。真的是養大了啊。」

「…… 幹嘛問這個？」 西蒙在塞爾內面前總會不自覺警惕，向旁邊退了一步。

可邁出第一步，他渾身長滿斑點；第二步，冒出難看的蕁麻疹；第三步，手腳開始發黃；第四步剛落下，男人發出低吟，撲通一聲倒在地上翻滾。

「停一下馬車又怎麼了。」

「那個女人瘋了嗎！」

西蒙放下作業，看向窗外：「哇……！」

「嘿～少年！」

「要悠閒地生活，人生才能健康。」

「準備好了嗎，西蒙。」 門被推開，理查德走了進來，身旁跟着個披褐色長袍的男人。

他的雙腳輕輕浮起。

露臺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爬了上來。

職員恭敬鞠躬：「西蒙學生。已經準備好了前往朗格斯坦郊外都市的魔法陣，在那裏乘坐馬車，兩小時內就能到達目的地。」

他再次感受到，這座城市的丘陵坡度相當陡峭，要進入核心商圈，就得汗流浹背地攀爬。

塞爾內回頭看向叫喊的車伕們，單手抓着長髮優雅搖晃，天鵝絨般的髮絲間，白色羽毛飛舞而出，深深插進車伕們的脖頸。

「這位是誰？父親。」 西蒙問道。

「嗯。謝謝你送我。」

「先和卡米匯合吧。」 西蒙心想。迪克說在朗格斯坦辦事，梅琳明天才到，先和卡米巴雷茲見面應該最快。

「啊哈哈！開玩笑的啦！」 塞爾內笑着說道。

薄布被掀開，一張熟悉的面孔露了出來 —— 灰色頭髮，眼睛上有長長的傷疤，下巴線條和眼神銳利如狼。

清一色高大雄偉的建築、穿梭道路的馬車，街道上擠滿了人羣。

「剛纔。」 訪客的嘴脣張開，「是叫西蒙・波倫提亞嗎？」

「一定要健健康康地回來啊。別餓着肚子！」

「啊啊啊啊！」 鬍鬚男嚇得扔掉掃帚，癱倒在地，無數老鼠從地板下湧出。

基森的傳送魔法陣，舒適度遠超在神聖聯邦體驗過的，完全是不同次元。

鬍鬚男突然嚇了一跳，回頭看向屋內：「怎麼了？」

「坎貝爾羅德。」

預計要兩小時路程，他集中精力解了幾道題，車伕便告知即將抵達朗格斯坦。

「塞爾內！」

他邁着悠閒的步伐，走上朗格斯坦的丘陵路：「她說會在坎貝爾羅德等我，對吧？」

馬車伕的身影在薄布後隱約可見，他轉動繮繩，熟練地調轉馬頭，駛入旁邊的巷子。

德累斯頓王國的首都、距離洛克島最近的港口城市 「朗格斯坦」，映入眼簾。

西蒙再次向父母行禮，轉身走上傳送魔法陣，心中滿是期待：「終於要去了啊。去基森！」

戴兜帽的男人也猛地站起身：「該死！是那傢伙！」

西蒙停下腳步，馬車門咔噠打開，一雙勾勒出女性腿部線條的腿先伸了出來。

她熟練地將蘋果派塞進兒子嘴裏，還親自將領帶整理整齊。

馬車道路上排着長隊，車伕們正和乘客商量費用。

西蒙小心翼翼拿起乾淨得像新衣服的校服，心裏滿是激動：「終於要穿上它了。」

緊接着，家裏的黑暗中，數百雙眼睛同時亮起。

塞爾內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朗格斯坦很複雜。上來吧！送你到目的地。」

「是的！都收拾好了，媽媽！」

「小心啊西蒙！即使在基森，也絕不能像在家一樣放鬆。一定要竭盡全力，把當代最優秀的亡靈法師們的知識和訣竅都變成你自己的！」 安娜叮囑道。

「呃！呃呃呃呃！」 持劍男人口吐白沫，痛苦掙扎。鬍鬚男瑟瑟發抖地仰望着從露臺走來的夜間訪客。

「現在幹什麼呢！」 這時，道路各處傳來粗暴的叫喊聲。

塞爾內眯起眼睛：「要去哪裏？」

「聽到了嗎？馬車伕大叔。」

塞爾內伸直長腿，將另一條腿搭在上面，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粲然一笑：「去了基森又要開始激烈的一天又一天了吧？這學期請多多關照。」

理查德抓住西蒙的肩膀，不停叮囑今後需注意的事項，以及被教授或其他學生髮現軍團時的應對方法。安娜在一旁擺放便當盒。

他鬆了口氣：「都 3 樓了，這玩意兒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甚至有句玩笑話：在朗格斯坦生活，只會增加小聰明和腿部肌肉。

車伕們的態度瞬間轉變，西蒙露出爲難的笑容。馬車上的乘客催促趕路，車伕反而對乘客發了火，朗格斯坦一帶的交通徹底癱瘓。

一輛馬車經過正在爬坡的西蒙身邊，停了下來。

走出家門，院子裏已備好魔法陣。西蒙站在陣前，理查德和安娜跟了出來。安娜終究忍不住落淚，理查德溫柔地摟住她的肩膀，她也順勢靠了過去。

「呃啊！啊啊啊！」 鬍鬚男想逃向客廳，可牆壁、地板、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蟑螂正不斷蠕動。

這時，塞爾內用拳頭輕輕敲了敲薄布後車夫的背：「馬伕大叔。真的不打個招呼嗎？這可是差不多兩個月沒見了啊。」

「請去朗格斯坦。」

西蒙將理查德的提示記在心裏，小心地把安娜的便當放進亞空間，恭敬鞠躬：「我走了。」

鏡子裏，一個西裝筆挺的少年映入眼簾。

那人踩着密密麻麻的不明生物，爬到了 3 樓。

塞爾內用撒嬌的語氣說：「出發吧～」，車伕揮動繮繩，馬車重新啓程。

「嘿嘿嘿。」

「啊，謝謝您費心了！」 西蒙心中感慨，基森果然非同一般。

在毫無預料的地方相遇，西蒙格外高興，大聲喊道：「卡贊！」

「我下車了。」

鬍鬚男捂住嘴，一陣乾嘔。

是人。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接着，車門完全敞開，一位揮舞着象牙色長髮的女子露出身影。

「哪裏～這就當多蓋一個章……」

「要去哪裏？」 塞爾內重新戴上太陽鏡，咯咯笑着。

「這是奈芙蒂斯大人親自派遣的基森職員，在院子裏準備了傳送魔法陣。」 理查德回答。

「好的，接下來我自己走。您辛苦了！」 西蒙支付費用，下車後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熙熙攘攘的人聲在耳邊迴盪。

「呼呃！呼啊啊啊啊！」 鬍鬚男嚇得口吐白沫，戴黑色兜帽的男人卻嬉笑着從腰間拔劍。

車伕們瞬間臉頰泛紅，露出傻乎乎的表情。

「家裏有人。」 鬍鬚男躡手躡腳走過去，探頭看向客廳，只看到一隻老鼠在跑來跑去。

清晨，西蒙從 2 樓房間下到客廳，一套熨燙平整的基森校服放在桌上。爲避免內藏黑魔法損壞，安娜特意小心清洗過。

「…… 唉。」 西蒙最終還是上了馬車。

「爲什麼在道路中間隨意停下來瞎折騰！」

「是！一定讓您舒舒服服的！」

回憶着過往，西蒙繼續前行：「不過這裏，比想象中要高啊。」

睜開眼睛，西蒙已抵達一個小鄉村 —— 這是輔助人口密集的朗格斯坦而存在的衛星城市。

「西蒙！行李都收拾好了嗎？」

「要一直讓淑女等着嗎？」 塞爾內再次拍了拍空位，微笑着。

西蒙呆呆站着，女子推了推太陽鏡，嬉笑着開口：「你好啊西蒙～是來爲開學做準備的嗎？」

他將腿伸進筆挺如正裝西褲的黑色褲子，觸感柔軟舒適；繫好腰帶，再把胳膊伸進白色襯衫，扣上釦子，繫好紅色領帶，最後穿上印有基森紋樣的上衣。

馬車在朗格斯坦入口停下：「抱歉，外部馬車只能到這裏了，因爲這裏的地頭蛇勢力非常嚴重。」

老鼠的眼睛像野生動物般閃閃發光。

西蒙本沒在意，可塞爾內總提 「蓋章」，讓他莫名有些在意。

「我會在外面等您。」 職員說完便先行離開，離別的時刻到了。

鬍鬚男煩躁地嘟囔着，抓起附近的掃帚。老鼠正專心啃食家裏的零食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