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20

西蒙霍然起身。

「吉德隆！我还以为您被囚禁了！怎么会到这里来……！」

吉德隆举起猎枪对准梦之王，高声喊道。

「没时间细说了！快离开他身边！」

吉德隆话音刚落，地板的砖块突然开始移动，相互间的位置被打乱。吉德隆急忙开枪，子弹却徒劳地射入了地板。

「呃！」

「呀！」

墙壁蠕动着拔地而起，抓住了与吉德隆同来的索姆人，窗帘则化作绳索将他们捆绑。就连桌椅也变成了木制的枷锁，将他们一一擒住。

「梦之王！请等一下！」

莱特高声呼喊，但梦之王却继续操控着空间，使其变得愈发具有攻击性。吉德隆翻滚着躲避，接连不断地开枪射击，但子弹都只是打在了墙壁或物体上。

「你还不知道吗！」

梦之王藏身于廊柱之后，厉声喝道。

「那个男人！吉德隆！他就是将你们的世界与我们索姆，连接起来的罪魁祸首！」

「别被梦之王的鬼话骗了！」

吉德隆一边给枪装填子弹，一边大喊。

「那家伙是个思想危险的独裁者！他从一开始就盯上你了，西蒙！」

房间内的物品四处乱飞，场面混乱到了极点。吉德隆狼狈地奔跑着，不断用猎枪射击。枪弹四射，碎片纷飞。

「我们该怎么办，西蒙？」

莱特抱着头喊道。

「我们到底该相信谁！」

『刚才被什么东西打中了？』

「我也不太清楚。」

「现出你的真身。」

【世人皆如此称呼我。】

「救世主！」

第二天，有人留下纸条提醒西蒙有危险，以此加深他的警惕；而当吉德隆与西蒙见面时，又毫无根据地恫吓他说梦之王可能在觊觎他。不仅如此，就在西蒙即将提问的瞬间，他又伪装成梦之王的攻击，强行打断了话题。就好像，「该说的」已经都说完了。

—那家伙是个思想危险的独裁者！他从一开始就盯上你了，西蒙！

被墙壁束缚的索姆人同伴被波及受伤，但吉德隆已毫不在意。

他浑身沾满了梦军团不死族的唾液，随手扔掉不死族的残骸，连一直使用的猎枪也一并丢弃。

伴随着吉德隆凄厉的惨叫，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有人呼唤着他的名字，轻轻摇晃着他，西蒙在这轻抚中睁开了双眼。

就连他的索姆人同伴们似乎也是第一次见到此景，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一连串过于巧合的情形。一个是空口白话的吉德隆，一个是付诸行动的梦之王，若两者都不可信，天平自然会向一方倾斜。

来到梦境世界的第一晚，一群怎么看都像是「梦之王部下」的吉祥物袭击了西蒙，但最终将西蒙送出梦境世界的，却是梦之王本人。

无需多言。西蒙手中凝聚起漆黑，猛冲上去。

莱特急忙跑了过来。西蒙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他嘴角微微上扬。

《莱特原创 – 神圣突刺》

—梦之王只是个思想危险的独裁者！他从一开始就盯上你了！

萨洛克手往下一沉—

西蒙呻吟一声，缓缓撑起上身。跪坐在一旁的莱特长长地舒了口气。

西蒙环顾四周。

一双盛满忧虑的金色眼眸，正在他面前凝望着他。

他话音未落，一面墙壁便如纸片般被撕裂，吉德隆迈着沉重的步伐再次现身。

听了西蒙的话，梦之王艰难地喘着气说道。

那是一名暗灰色头发的男性，身着介于金属与纤维之间的贴身衣物。他神情执拗，紧抿的双唇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双手、脖颈和耳朵上，都层层叠叠地挂满了戒指、项链之类的各色饰品。

轰隆隆隆隆隆！

「快过来！」

『攻击完全无效！既然如此……！』

萨洛克手中拿着的，是一个陈旧的「八音盒」。西蒙意识到，那正是奥尔迪拜托他带回来，能够随心所欲操控梦泡的物品。

西蒙催动漆黑，上前一步。

而且，最关键的证据是……

「吉德隆！我也到您那边去！」

西蒙走到了吉德隆的身边。

「那是自然。您太小看我了。」

「怎么回事？」

《天凶》

—西蒙！西蒙！

「……」

霎时间，一股莫名的攻击击中了西蒙，将他径直轰飞，撞在了墙上。那一击快得甚至无法看清是如何击中的。

说着，萨洛克举起了某样东西。

「与其说是相信您，不如说是我不相信吉德隆。」

西蒙思忖片刻，望向莱特。

「我感觉他像是在诱导我与您为敌。」

【你现在的身体是由梦泡构成的，西蒙·波伦提亚。】

噼啪。

「西蒙！」

趁着吉德隆开枪牵制梦之王的间隙，西蒙从原地起身，越过前方的沙发，朝着吉德隆的方向跑去。

听闻此言，莱特咬着嘴唇，郑重地点了点头。西蒙咧嘴一笑，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力喊道。

莱特摇了摇头。

回顾至今为止发生的一切，疑点不止一两处。

确认了西蒙的状况后，莱特满脸怒容，伸出了手臂。

但西蒙只是冷冷地移开视线，催动起漆黑。随即，他朝着墙壁猛冲过去。

一击之下，腹部已然重创。鲜血流淌，连骨头都裂开了。

梦之王缓缓放下手臂，神情错愕，嘴唇翕动。他身旁站着的是已将西蒙的意图传达给他的莱特。

最后一拳精准地击中了萨洛克的下颚，但萨洛克的头颅却未曾动摇分毫。

「你会遵从我的决定吗？」

他抓住吉德隆的肩膀，猛地向后一拽。正在瞄准的吉德隆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去，而他倒向的那面墙壁则向左右裂开，露出了一个新的房间。

就在那一瞬间，建筑的一面墙壁倾斜下来，挡住了西蒙的去路。

「莱特……」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

他看起来就像是存在于某个世界里，身份高贵无比的大贵族。

【向您问好，冥王殿下。鄙人乃贪欲之救世主，萨洛克。】

他以徒手之姿施展帝国剑术，接连斩向萨洛克，但萨洛克却纹丝不动。

莱特咬紧了嘴唇。

【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哐！

《刺剑》

「……」

啪！

【用虚假的核心提炼出的漆黑，密度自然会下降。而我，在这个世界可是拥有实实在在的肉身。凭你这梦泡构成的躯体，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他并未就此罢手，而是放出诅咒，倾泻剧毒魔法，随即旋身转入魔法战斗。

「嗯？」

吉德隆的身体如干涸的陶土般寸寸龟裂，碎片剥落于地，一个全新的存在从中显露出来。

「欺瞒与谎言。跟结社打交道久了，总能闻到相似的味道。」

然后。

【莱特圣女，你也一样。在这里，连精粹的力量都无法使用。不是吗？】

西蒙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

唰啦啦啦！

看到萨洛克手中的东西，梦之王的眼中充满了惊骇。

砰—！

「你……你是怎么解开仓库封印的？」

在吉德隆被卷入房间的瞬间，西蒙将自己背着的背包也扔了进去。背包里的梦军团不死族倾巢而出，朝着倒地的吉德隆扑了上去。

「你……愿意相信我吗？」

俨然一副废弃了成百上千年的败落都市景象。

瞬间，被染成赤红的地板抓住了西蒙、莱特和梦之王，将他们拖入了地底深处。

西蒙撞穿墙壁而出，在地上翻滚一圈后稳稳落地。一直开枪射击的吉德隆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依旧保持着初登场时那副背着双手的姿态。

「……感谢你的信任，但这恐怕还不是结束。」

＊ ＊ ＊

「这里是梦境世界的末端，『梦之尽头』。」

【本想让你们更完美地落入陷阱，不过，这样的开场倒也不坏。】

周遭是阴森昏暗的氛围，生锈的列车、污损残破的旋转木马、沦为碎片的冰淇淋店，以及蛛网密布的马车……

梦之王杀气腾腾地喊道。

《烛破》

西蒙向后退了一步，说道。

西蒙从未告诉过吉德隆自己的名字。对他的同伴，那些索姆人，也同样没有。

旋转的神圣枪呼啸而出，猛击萨洛克的面门。然而，即使圣枪猛烈旋转着前进，却如同以卵击石，反而自己碎裂消失了。

啪。

【在永恒的梦境中绝望吧。】

「幸好你没有落入梦之王奸险的阴谋！」

《无剑流》

坐在他身旁的梦之王用阴沉的嗓音说道。

「这里是所有梦境的终点，也是一切被遗忘之物最后的归宿。」

「啊……」

西蒙抬起头。破旧的雕像、褪色的饰物，如遭遗弃的展品般四处散落。

「是萨洛克把我们扔到这儿来的。」

梦之王有气无力地说道。

「一旦坠入此地，便再也无法脱身。我们……都完了。」

「……」

趁西蒙闭目沉思之际，莱特面带不安地提高了音量。

「再也无法脱身？可我和西蒙并非拥有肉身的索姆人，只是通过梦境来到这个世界的呀！只要从梦中醒来……」

「踏入梦之尽头的你们，同样无法从梦中醒来。」

他断言道。

「永远。」

这里没有绝望，亦无悲伤。

唯有虚无在此间萦绕。

『……虚无，感觉与虚空最为接近。』

西蒙静静地在掌心催动漆黑之力，复又握紧。

随即，他站起身，对梦之王说道：

「请告诉我您所知道的一切。索姆的历史，您与救世主之间的关系，以及其他所有事情。」

「事到如今，说那些还有什么用呢。」

令人惊奇的是，困意瞬间袭来，西蒙纵身跃入了一个崭新展开的梦境。

「主意嘛，我总是不缺的。」

眼前的世界仿佛隔着一层结霜的镜片，所有感官都变得迟钝麻木。

西蒙二话不说，对自己施放了睡眠。

『我从梦里醒来了吗？这里是哪儿？』

还有一抹金色映入眼帘。

西蒙的意识高度集中起来。

人们来来往往。西蒙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

「看来得拿出点成果才行。你有什么主意吗？」

梦之王仿佛已被虚无侵蚀，紧紧闭上了双眼。

「我会设法找到出路。」

不知在黑暗中徘徊了多久，就在那时—

莱特歪了歪头。

「人称潘塔瑟斯原创『睡眠』。你觉得，我若在此处入睡，会发生什么事？」

『卡米！』

他正以梦中的意识，操控着现实里的肉身。

西蒙坐下说道。

「什么？那……！那怎么可能？」

「嗬！嗬！」

正通过梦境，置身于现实。

「我们将在此处被遗忘，然后消亡。」

『我，现在……』

全然的黑暗。

他仔细搜寻着四周，如同在沙滩上寻觅一颗深藏的珍珠。

梦之王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

莱特凑到西蒙耳边，低声说道：

『!』

「这是什么黑魔法？」

他站起身，周遭有些模糊的形体在忙乱地移动。传来的声音也含混不清，像是刚从深水中挣脱出来，在耳中嗡嗡作响。

『但是。』

＊ ＊ ＊

「我还是低年级生的时候，当时基森的学生会长学长亲手教我的技术。」

仅此而已。肉体沉眠，精神便会入梦；但身处梦境的自己若再度入梦，所见的便只有一片虚无。

西蒙发现了黑暗中心绽放的一点微光，奋力向那边游去。

『还有迪克！』

「拜托您，请告诉我。」

『不一样。』

西蒙摊开手掌，绘出了一道魔法阵。

西蒙微笑道。

意识一片混沌。

无尽的暗黑。

不过，近处能看到一抹淡紫色。

「唉，都说了，一切都结束了。」

在黑暗中，西蒙仿佛在寻找什么，不停地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