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19

卡米巴雷茲利用狙擊技進行的反擊，無疑令人印象深刻。

然而，若論及整場比賽的局勢，大勢並未改變。依舊憑藉壓倒性的數量優勢，步步緊逼的阿里扎林，牢牢掌握着勝機。

卡米巴雷茲爲了躲避攻擊，疲於奔命，左支右絀。

「喝！」

她爲躲避血浪而縱身躍向空中，再次發射了「血之追隨者」。

此刻的阿里扎林已不敢再有絲毫大意。他用數重血浪築成盾牌，同時俯下身子，血色彈丸最終只是擦過他的手臂而已。

「啊！」

譁啊啊啊—！

這一次，阿里扎林的注意力並未中斷。深紅色的血浪將下落的卡米巴雷茲一口吞沒，狠狠地砸向地面。

她的屏障數值因此而越發減少。

「哈啊，哈啊。」

好不容易從血浪中掙脫出來的卡米巴雷茲，任由水珠從髮梢滴落，一邊檢視着自己的身體狀況。

由於正在準備的血暴，她的血液與精神力正被不斷抽取。

焦躁之下，她輕輕撫過手腕上繪製的魔法陣。

『若解除這個術法，用剩餘的漆黑專注於遠程攻擊……』

「卡米！」

就在那時，觀衆席上傳來一聲吶喊，那聲音異常清晰，振聾發聵。

是西蒙。

「別被對方的節奏帶着走！想想你現在最應該優先處理的是什麼！」

『啊。』

「別說風涼話了！明明擁有那顯赫的烏爾蘇拉之血……！」

地面上的一汪積水中，映出了自己渾身沾滿阿里扎林鮮血的模樣。

「但是，是在接納了我的莫伊蘭，我才得以重新站起來！」

卡米巴雷茲雙臂併攏，向前伸出。

「所以，也請你不要妄自斷定我一路走來的歷程。」

「……是的，我無法理解你的人生，也無法理解你的絕望。」

「對擅長血流魔法的你而言，很遺憾，你天生的『血』太過孱弱了。」

＞卡米巴雷茲原創 - 巴塔＜

阿里扎林也榨乾了所有漆黑，改變了魔法陣，將深紅色的海洋化作龍捲。五道深紅色的龍捲從四面八方奔湧而來。

沾染了阿里扎林鮮血的她，瞳孔開始瘋狂地顫動。

能贏。

第六道深紅色的血暴撞上了卡米巴雷茲的血暴，卻被輕易粉碎，化爲一灘血水。

面試官淘汰了阿里扎林。在準備了五年的基森入學考試中慘遭失敗的那一刻，他品嚐到了人生彷彿被徹底折斷的挫敗感。

是了。

「呀啊啊啊啊！」

『爲什麼會有血？』

「感覺如何啊，烏爾蘇拉！」

쾅—！

五道深紅色的血暴，與她的血暴猛然相撞。

血之龍捲在賽場中央猛烈肆虐。

她的視線向下移動。

第五重浪潮裹挾着卡米巴雷茲的身體，將她重重地撞在牆上。她發出一聲「呃啊！」的悶哼，遭受了猛烈的撞擊。

阿里扎林一邊逃跑，一邊將血珠滴入水道。深紅色的波濤隨之翻湧而起。

嗡—

『要用魔法戰鬥嗎！』

這裏的時間與地點都對敵人有利，他掌握主導權是理所當然。現在，無論被血浪席捲、身負多少創傷，都唯有咬牙堅持。

讓這幻想變得模糊的，是那個即使碰撞了九次相同術法，依然毫髮無損的血暴。

退路被封，她別無選擇，只得雙手前推，施展出「血浪」。阿里扎林也用同樣的黑魔法予以應對。

嗡—

最後，第一道血暴與第十道血暴正面交鋒。

一直飛到對面牆壁才被砸停的阿里扎林「呃！」地一聲，乾嘔起來。屏障閃爍着紅光。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哈啊，哈啊。

『他是故意吐血……嗯？』

「即便如此，我也要繼續前行！」

漆黑徹底耗盡了。即使灑下血珠，深紅色的波濤也只升起一半便頹然崩潰。

她溼透的劉海無力地垂下，遮住了眼眸。

『求你了！』

卡米巴雷茲的血暴威勢更盛。五道深紅色的血暴分崩離析，繼而徑直向阿里扎林席捲而去。

而曾被基森面試官否定的阿里扎林的PU-4型鮮血，則特化於「賦予」和「寄生」。方纔操縱水流便是利用了這一點，理論上甚至可以操縱怪物或人類。

她再度開始奔跑，阿里扎林操控的深紅色血浪接連不斷地追擊而來。

她厲聲嘶吼。

面對她凌厲刺來的手掌，阿里扎林用手肘穩穩地格擋了下來。

『血暴！血暴！血暴！』

轟隆！

『血暴！』

隨着他的手勢，水道中深紅色的波濤洶湧翻滾，切斷了卡米巴雷茲的退路。

「因爲認可我的人，以及我想永遠相伴的人，都在這裏！」

阿里扎林甩動雙臂，放聲大笑。

這是他在入學考試中遇到的面試官，冷冰冰的第一句話。

此乃卡米巴雷茲獨創的魔鬥技，能將觸及的對手以巨力彈開，就連紅萍也曾對此讚不絕口。

此刻正向前推進的第十道血暴，已是他的最後一搏。他嘴脣顫抖，滿懷期冀地抬起頭。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但此時的卡米巴雷茲……

然而，喜悅只是暫時的，阿里扎林的頭猛地轉了過去。卡米巴雷茲目光如電，已然衝到了他的身後。

『她身上應該會出現類似身中數道精神系詛咒的症狀。』

卡米巴雷茲伸出手臂，而衝擊尚未平復的阿里扎林則擺出了防禦架勢。

局勢逆轉了。

『嘶—！總算是成功了！』

就像西蒙製作克勞德時使用的「SM-1」型鮮血一樣，亡靈法師的血液各有特性。

『現在反擊……！』

兩者相互碰撞，抵消，破碎。龍捲相撞引發的爆炸，形成了巨大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開來。

『怎麼會！』

然而。

轟隆隆隆隆隆隆！

觀衆席上彷彿突然置身於颱風中心，衣物與隨身物品四處亂飛，一片狼藉。

「我的血脈孱弱又何妨！如同這大湖的波濤，我會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站起來！」

但是。

他並非只是擋住，而是整個身體連同防禦姿勢一起，向一側橫飛出去。

「血暴……呃！」

「那便是我的身份！我從未將烏爾蘇拉之血視爲祝福！因爲對於平凡的人類之軀而言，這種血脈並非祝福，而是劇毒！」

卡米巴雷茲從出掌的姿勢收回了手臂。

戰勝血之頂點—烏爾蘇拉的幻想。

他拼盡全力飛奔，將剛剛恢復的漆黑之力傾囊而出，凝聚於拳鋒之上，朝她猛地揮出。

血暴發出震天轟鳴，向前推進。

哐—！

「小心！」

嗡—！

能贏過基森，而且還是烏爾蘇拉的亡靈法師。

砰—！

終於完成了。她撕下了貼在身上的魔法陣。

「你沒有才能。」

一年前，阿里扎林也曾參加過基森的入學考試。

『嗯？』

大腦會陷入混亂，產生幻覺。果不其然，卡米巴雷茲正失神地垂手而立。

＞烏爾蘇拉原創 - 血暴＜

那個大名鼎鼎的烏爾蘇拉的亡靈法師，在自己的黑魔法面前只能狼狽逃竄，此情此景，讓他不由得沉醉於自己的成就之中。

「沒錯，我也曾像你一樣，渴望進入基森！」

阿里扎林嘴角扭曲地笑了。

當然，目前還遠未達到能操縱活人的水準。

我應該優先處理的事。

『必須趁她恢復意識之前，用魔法戰鬥了結她！』

「你這生來便繼承了烏爾蘇拉之血的傢伙！想必無法理解我的絕望吧！」

『……在，在第十次時擋住了！我做到了！』

「半吊子！」

此時，注視着她的阿里扎林搖搖晃晃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擊敗你！我定要證明，我的血脈能夠超越烏爾蘇拉！』

如今輪到阿里扎林轉身逃竄，而赤紅的龍捲則緊隨其後，將周遭的一切盡數吞噬。

系統判定爲有效打擊，她的屏障閃爍着紅光。阿里扎林因成就感而緊緊攥住了拳頭。

她手中的魔法陣發動了。花瓣般的血珠向四方飛散，掀起了一場赤紅色的狂風。

剛纔的打擊，不至於讓對手吐血。巴塔只是將人彈開，並非造成內傷的招式。

卡米巴雷茲的血浪擊潰了第一重浪潮，但緊隨其後的第二、第三、第四重浪潮接連衝擊，最終將她的血流魔法抵消殆盡。

『光靠雙腿跑會被追上！』

阿里扎林一邊逃竄，一邊不斷製造出血暴送出，但每一次都在卡米巴雷茲強大的血暴面前撞得粉碎。

阿里扎林拖着發軟的雙腿，奔向毫無反抗之力的卡米巴雷茲。

「!」

阿里扎林雙目圓睜。

被擋住了。

而且，她僅憑一根纖細的手指，便輕而易舉地擋下了阿里扎林凝聚了漆黑之力的拳頭。

咯咯—咯咯—

反而在力量上被壓制了。

她神情冰冷如霜，一雙毫無感情、空洞如深淵的魔瞳正凝視着阿里扎林。

『氣場變了……！』

念頭剛起，視野便天旋地轉。

他的身體飛了出去。

哐！

身體再度撞上另一側的牆壁。緊接着，卡米巴雷茲伴隨着「唰！」的一聲，出現在他面前。

啪！

他還沒反應過來，腦袋便被打得偏向一旁。

噗！

這一次，腹部傳來劇痛。他身子一歪，卡米巴雷茲眼神冷漠地揪住他的頭髮，猛地用膝蓋撞向他的鼻樑。

喀嚓！

他的頭猛地向後仰去，巨大的衝擊力穿透屏障，鼻血狂湧而出。

飛濺的血水再一次劈頭蓋臉地澆在卡米巴雷茲的臉上，她的神情變得愈發猙獰可怖。

砰！

西蒙將她擁入懷中。

「.......」

咔！

卡米巴雷茲趁阿里扎林倒地不起，施展了具有彈射效果的技能「巴塔」。

「已經夠了，卡米。」

咯嚓！

西蒙感到，她那如受驚野獸般狂躁的身體，正漸漸卸下力氣。不一會兒，卡米巴雷茲也回抱住他的後背。

正在此時。

只因這一句話，卡米巴雷茲荒蕪的眼瞳中，竟奇蹟般地重又煥發生機。碩大的淡紫色眼眸裏，淚光盈盈。

「住、住手……！」

她空洞的瞳孔冰冷地轉動着，視線落在了西蒙白皙的後頸上。

她的嘴緩緩張開，尖銳的獠牙閃着寒光，慢慢向西蒙的脖頸湊去。

來人正是西蒙，他緊緊地擁抱着她。本茲看得目瞪口呆，而梅琳則羞得滿臉通紅，連忙用手捂住了嘴。

緊隨其後，正欲上前制止她的裁判看到西蒙的眼色，連忙高高舉起了手臂。

一場單方面的暴行展現在衆人眼前。所有觀者都看得目瞪口呆，啞口無言。

「你是誰，你有多麼強大。向那企圖操縱你身體的意志，堂堂正正地證明自己。」

「啊，對了。」

「.......」

「辛苦了。」

「……謝謝你。」

一個溫柔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她能聽見，那心臟搏動的聲音。

＞卡米巴雷茲原創 - 巴塔＜

「呃？啊，是的！您是在對方的屏障計量器被擊碎後才進來的，所以……」

那份溫暖。

「不要被血的本性吞噬，卡米。」

「比賽已經結束了。」

呼啦！

「能夠主宰你的，只有你自己。」

那眼神分明是在說：不許動我的學生。

西蒙莞爾一笑，望向裁判。

周遭的觀衆不忍卒睹，紛紛緊閉雙眼，或將頭扭向一旁。觀衆席上的本茲更是嘴脣哆嗦，渾身發抖。

正準備施展束縛詛咒的簡鬆了口氣，微笑着向其他長輩遞了個眼色。

只聽「哐！」的一聲巨響，阿里扎林的腦袋竟如皮球般彈起，被她單手接住，旋即又一次狠狠砸向地面。

他曾傾慕的那位少女，那個曾羞澀地笑着遞給自己毛巾的女孩，此刻在她身上已是蕩然無存，尋不到半點蹤影。

簡直判若兩人。

「西蒙……！」

「那便好。」

咚！

就在卡米巴雷茲抓着阿里扎林的頭，要往牆上撞去的千鈞一髮之際。

「嗯。」

她揪住對方的頭髮，將那張臉朝着石板地面一通猛砸，這般模樣與初見時那個來自基森的女學生，已是判若兩人。

西蒙斷然道。

「我這……不算中途闖入賽場吧？」

咔！

西蒙閉上雙眼，收緊了擁抱她的臂膀。

卡米巴雷茲嗅着西蒙的氣息，依戀地緩緩歪過頭，將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

西蒙溫柔地撫着她的後腦。

一件大衣的衣襬倏然掠過，瞬間遮蔽了本茲的視線。

醫療人員簡單查看了他的狀況，隨即向護衛們發出了平安的信號。

「卡、卡米……！」

「比、比賽結束！勝者是基森代表，卡米巴雷茲·烏爾蘇拉同學！」

縱使屏障破碎，她的動作也未曾停歇。

一個寬闊的懷抱攔住了她，卡米巴雷茲的身體瞬間僵硬。那件因疾風而高高揚起的黑色大衣緩緩垂落，她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在她的注視下，亡靈法師們遲疑着放下了手臂，醫療人員則將阿里扎林抬上了擔架。

砰！

「已經沒事了。」

嘶—

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