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61

「如果你不乐意，那我们就来谈谈条件。」

他占了上风。

但即便后天就将成为正式的学生会主席，眼下的西蒙也没有能力将一切推倒重来。

更何况，他这个学生会主席无权干涉三年级，是个半吊子，必须明确区分什么是自己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

-学生会的最大美德是『对话』与『协调』。

对话与协调。

西蒙回想起学生会负责教授简的话，睁开了双眼。

好戏现在才开始。

「废掉这枚一次性纪念水晶球，作为交换，请立刻结束所有院系的迎新会和新生报到仪式。就现在。」

站在后面的威尔闻言，勃然变色。

「就在这里结束？」

升上三年级后，他们为了今天等了多久啊。五十个人里才整了十二个而已。

这绝对无法容忍。

要是就这么算了，只会助长二年级的嚣张气焰。

「你算老……！」

「能安静点吗，威尔？」

莱昂纳德冷声一喝，威尔立刻闭上了嘴。

「还有别的条件吗？」

「请承诺，今后将全面禁止类似威尔学长这种欺凌后辈的恶劣行径。」

「好，我接受。」

「噗哈！噗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禁忌森林各处响起了刺耳的哨声。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纷纷站了起来。

其实，西蒙对托托也怀有一丝歉意。

「不。」

负责管理洛克岛山林的基森守卫们，从四面八方吹着哨子涌了出来。

一名死灵学系的学生双手燃起灵魂，正要上前，却被同届的一名女生拽住后颈，拖着跑了起来。

守卫们拿出弓箭，撒开大网。学生们顿时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好了，听我宣布。」

周围的学生们都吃了一惊，望向莱昂纳德。

托托的目光落在西蒙右臂上的学生会臂章上。

「喂，喂！放手！」

嗡嗡嗡嗡！

「!!」

死灵学系的三年级们吹着口哨。

水晶球已然滚落在地。西蒙面无表情地抬起脚，径直踩了下去。

在突袭现场的守卫们身后，夜幕笼罩的林间树影里，一双锐利的瞳孔闪着寒光。

「所、所以，只能做到让他们中止仪式的地步啊。」

这么说来，托托是自己的室友。他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盯上叫出去的，所以西蒙下定决心，一定要救他。

「以违反校规论处！抓住他们！」

「是、是守卫！」

要是在学期初就被抓住受罚，耽误了第一堂课，那可真是糟透了。

「……啊。」

「……不，我只是！」

「好了，大家快点。把睡着的同学叫醒，垃圾集中起来处理掉。」

＊ ＊ ＊

「管他妈的。」

「托托，你知道吗？基森早就明令禁止新生报到仪式了。」

「……那个，西蒙，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咔嚓！

「怎么回事！守卫怎么会知道这里？」

「先逃回宿舍！」

他悍不畏死，双手蓄满黑魔法，怒视着守卫们。

漆黑力学系这边，一个面色狰狞的三年级男生站了起来。

血流学系。

「那么，开……」

而目睹这一切的赫克托，则默默地独自饮尽了杯中酒。

莱昂纳德依旧面带微笑，声音却冷了下来。

莱昂纳德如痴如醉地喃喃道。

站在简陋舞台上的，是一群身着女装的二年级男生。

筋疲力尽的西蒙淡淡一笑。

这时，威尔「哈哈哈！」地大笑着跑了进来。

骨碌碌—

「什么声音？」

「这帮家伙，真是的。」

「好戏现在才开始。」

「居然自己把它给砸了，真是个蠢货！莱昂纳德！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

莱昂纳德转过身，面向所有召唤学系的学生。

他们头戴假发，化着滑稽的妆容，涂着口红，甚至还穿着裙子。

「集中精神。现在开始跳舞。」

＊ ＊ ＊

「……真帅。」

「那种诅咒又不能把记忆完全抹除！」

「你打算干什么？」

新生报到仪式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同一时间，禁忌森林。

哔—！

水晶球应声碎裂，化为齑粉。西蒙仿佛做完了该做的事，转身离去。

西蒙依旧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笑了。

威尔怒吼道。

二年级的学生们仿佛等候已久，纷纷起身开始清理垃圾。三年级们则一脸不忿地嘟囔着。

「全是你搞砸的，威尔。」

一个已经被淘汰的学生正在泥地里打滚。所有穿着女装的男生都吓得脖子僵直。

西蒙坐直了身子，眼中闪烁着光芒。

「怎么回事？」

就在众人或四散奔逃，或趁乱营救被捕同伴之时。

而坐在他对面，一脸羞愧、踌躇不安的托托开了口。

回到宿舍，西蒙将身体重重地靠在椅子上。垂下的手臂无力地晃动着。

「规矩都懂吧？动作跳错的家伙立刻出列。特别是扭胯的动作，给我好好做。要是敢敷衍了事，或者露出害羞的样子，就等着脑袋被踩，然后滚出队列吧。」

「不过，我这边也有个条件。那枚一次性纪念水晶球，必须在我面前销毁……」

他的身体如石像般僵住了。

「这么晚了在干什么！」

「噢！学弟们真靓啊！」

渐行渐远的西蒙衣袂飘飘，手臂上的学生会臂章在风中猎猎作响。

「快跑！别管了，快跑！」

「!」

「嗯。」

哔—！

「如果问题在于新生报到仪式，直接用学生会主席的权限禁止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跟莱昂纳德学长谈判呢？」

不仅是新生报到仪式，任何欺凌后辈的行为也都在禁止之列。

「莱昂纳德！！」

魔法战斗学系。

站在台前的一位面相刻薄的三年级生说道。

除诅咒学系外，几乎所有院系的新生报到仪式现场，都遭到了守卫们的同步突袭。

「可大家不还是偷偷摸摸地搞吗？连校规都敢违抗的三年级学长们，你觉得会因为一个二年级学生会主席的禁令就乖乖听话吗？」

死灵学系的三年级学长们正捧腹大笑。

「没什么，你没事就好。」

而且，遭遇此事的并非只有死灵学系。

「……今天，真的谢谢你。」

「呃，嗯？」

「难道只是因为怕守卫，所以才躲开吗？？被抓到可不只是记过那么简单！」

这场闹剧是三年级在背后操纵。也就是说，「新生报到仪式」上第一个被点名的，想必就是三年级学长们挑出来要杀杀他们锐气的二年级学生。

死灵学系的学生们甚至动用了魂灵化逃窜，守卫们也大声吆喝着，吹着哨子紧追不舍。

毒理学系。

「.......」

就在他举起双臂，准备释放黑魔法的瞬间。

「说真的，你们比我们同届的女生还漂亮呢。」

「累死了。」

托托的语气里满是纯粹的疑惑。

「迎新会到此结束。把这里收拾干净，回宿舍。」

「先把他们全干掉，再施个扰乱记忆的诅咒就行了。」

四下里传来阵阵嘲笑，台上的二年级男生们早已没了锐气。他们大多出身高门贵族，是精英中的精英，这辈子还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他后颈冷汗涔涔。虽然身影模糊，但他敢肯定，那个女人一定是—

「简副校长！」

其他学生也发现了简的身影，顿时一片哗然。

「……我靠，看来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当场被抓到可是要无条件退学的！快跑！」

「难怪！我说守卫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位置。」

所有院系的新生报到仪式，就这样因外部变故而草草收场。

＊ ＊ ＊

「守卫在突袭现场？」

房间里，听着西蒙解释的托托瞪大了眼睛。

「嗯，全靠迪克。」

情报网广布的迪克早就摸清了各个院系的新生报到仪式地点。所以西蒙就以学生会的职权更改了守卫的巡逻路线，引导他们突袭现场。

各个院系向来都是挑在守卫巡逻路线之外的地方，扎营举行仪式，想必这次也完全放松了警惕。

「另外……」

万一有学生反抗守卫，闹出人命就麻烦了。

于是，西蒙将学生们最畏惧的存在派到了现场。

副校长简·奥利维亚教授。

当然，来的并非简本人，而是西蒙派尸蛛去遗迹请来了埃尔泽贝特。她化作简的模样在禁忌森林中「散步」，目击她的学生自然会把消息传开。

这是为了防患于未然，避免有人在深夜时分再次举行仪式。

「托托，你刚才说，只能做到让他们中止仪式的地步，对吧？」

这并非基森独有的问题。陋习与不公，存在于任何有人类的地方。

指挥官无法根除军队里的恶习。

随即，他向禁忌森林跑去。好在比起一年级的时候，距离近了不少。

西蒙环顾四周。

这阵容，光是看着就令人安心。西蒙望着五位队长，点了点头。

「吓我一跳，埃尔泽。」

【而且。】

一个用比自身还要巨大的翅膀包裹着身体的亡灵，谦卑地俯下身。西蒙也开朗地笑着，举手示意。

「也好。」

这次假期，除赫尔塞巴之外，其余几位队长都进入了地下城，寻找理查德新的远古亡灵。

「好久不见，阿克缪……呃！」

「不管怎样，总算是渡过一个大难关了。」

霎时间，一道黑色闪电劈落，僵尸被黑色的光芒吞噬。片刻之后，一个头戴褪色王冠的小男孩模样的僵尸出现在原地。

轰隆隆！

他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熟练地翻身而出，又关上窗户，然后抽出克劳德，像绳索一样固定在窗沿上。接着，他抓住克劳德一路滑下，稳稳地落在草地上。

「真的好久不见了，皮尔！一切都好吗？」

对学生会的非正式干预，以及与三年级们的冲突，至此告一段落。

【我可没怎么玩到呢！】

【这家伙，就会撒娇。】

同寝的托托正酣然入睡，西蒙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家伙，现在就在这里。】

＊ ＊ ＊

-基里里！

赫尔塞巴完成「军团化」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军团的漆黑气息。无论是在神圣联邦还是黑暗联盟，将她带出来都颇为棘手。

【好！】

西蒙解下右臂上的学生会臂章，放在桌上。

【喂，小鬼！亚空间里无聊透了！怎么这么晚才来？】

「说起来，怎么没看到普林斯？」

她在皮尔遗迹里肆意飞舞，所过之处，周围的尘埃化作黄金，聚拢到法杖之上。

「好了，现在人都到齐了吧？」

埃尔泽贝特皱起了眉头。

至少今年，听说诅咒学系的三年级们，就几乎取消了新生报到仪式。

「嗯，不过看样子没有新面孔，想必是没找到吧。」

「这倒也是。」

【啊呜！无聊死啦啊啊啊！】

没过多久，便抵达了皮尔遗迹。他再次确认四周无人后，走了进去。

呼—呼—

「这样一来，不就能斩断这可憎的恶性循环了吗？」

「第一步，是先让它停下来。我认为这是一个重要的开始。」

托托的眼中满是感动。

每当踏上古老的石板，一股寒气便顺着鞋底向上蔓延。

蛛群部队队长，埃尔泽贝特。

「……西蒙！」

「太厉害了！你竟然想得这么远！你真的很爱护这所学校！」

「然后，等我们升上三年级，我就会说服大家，废除所有的新生报到仪式。我们这一届没有经历过，强行推行的理由也就站不住脚了。明年，我们也不对二年级举行仪式。」

西蒙也报以微笑。

「……啊！」

皮尔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皮尔摇了摇头。

【呵呵呵！普林斯在战斗中被摧毁了。你得重新召唤他才行！】

-基里！

【气色不错嘛，少年！】

「我们这一届，将成为基森有史以来，唯一没有经历过这种陋习的一届。」

「……啊！」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百分之百顺利。」

漫长的一天，终于过去了。

西蒙觉得，希望还是有的。

乍看之下，这只是根长着五官的古怪法杖，但它却是第7军团官方认证的「木乃伊部队队长」—赫尔塞巴。

【人家好想好想您啊！而且一到洛克岛就让人家跑腿！太过分了嘛。】

「抱歉，抱歉。」

「那么，现在我该听听相关的报告了。」

但该做的事还是得做。西蒙踮起脚尖，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到托托床前，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在那个地下城里遇到了。正如我所料，『瘟疫魔兽』卡尔，就在那个地下城里。】

骸骨之翼部队队长，阿克缪斯。

单纯的禁止，是无法根除陋习的。

白墓地下城。

【明明是唯一一个能和军团长大人待在一起的家伙！】

【呵呵呵呵！区区两三个月，也算好久不见？对亡灵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西蒙笑了笑。

木乃伊部队队长，赫尔塞巴。

老师无法彻底杜绝学生间的霸凌。

沙沙。

黄金很快凝聚成一个女性的形象，如女巫般骑跨在法杖上。

看不到尽头的黑暗，隐约可闻的亡灵低语，想必普通人就算发现了这处遗迹，也绝不敢踏入半步。

【军团长大人~！】

西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别过头去。

这时，又传来一个声音。

话音刚落，一根法杖「咻」地从亚空间里窜了出来。

尸群部队队长，普林斯。

埃尔泽贝特猛地扑了上来，将西蒙撞倒在地。西蒙闷哼一声，睁开了眼。

沐浴着从天而降的月光，一个身披斗篷的高大骸骨正坐在祭坛上，咧嘴而笑。

咔哒。

普林斯一边喊着，一边跑过来伸出手掌。西蒙又陪他玩了一会儿击掌游戏。

他睡得很沉，纹丝不动。西蒙放下心来，缓缓走向窗边。

周围的尸蛛们也附和着叫了起来。西蒙微笑着，轻轻抚摸着它们。

【啊！怎么这么晚！】

「好了，走吧。」

西蒙从亚空间取出一具僵尸，对着手指上的灰色戒指说道：「普林斯，过来。」随即，他将戒指贴在了僵尸身上。

管理者，皮尔。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终于走下石阶，眼前出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西蒙从地上站起来，打开了亚空间。

「快累死了。」

【少爷！您来了。】

「没那么夸张。」

【不。】

「可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