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6

被西蒙攥住手腕的女人，雙眼緩緩眯起，透出危險的寒光。

『該死，小心點！』

皮爾緊張的聲音在西蒙腦海中炸開，語氣裏滿是急促。

西蒙的注意力卻全落在女人的大腿上 —— 那裏纏着黑色皮帶，皮帶上掛着的銀色匕首格外顯眼。可直到最後，她也沒伸手去碰那把匕首。女人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語氣已恢復平靜。

「非常抱歉，能請您鬆開我的手嗎？」

西蒙這才意識到，自己剛纔抓得太用力，對方的手腕恐怕已經泛紅。他連忙鬆開手，女人重新坐回座位，抬手將凌亂的髮絲撥到腦後，動作間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好吧。」

她點了點頭，語氣裏多了幾分無奈。

「既然您執意要知道真相，我也無可奈何。但醜話說在前頭，共享情報所帶來的一切風險，都得由您這位客戶全權承擔。這樣可以嗎？」

「嗯，當然沒問題。」

「那請您在此稍候片刻。」

女人起身走向深處的房間，緊繃的氣氛終於緩和。西蒙長舒一口氣，側頭看向身旁的皮爾。

「皮爾，看來這裏果然藏着祕密。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順藤摸瓜找到埃爾澤貝特……」

「唔嘿嘿嘿嘿！」

皮爾突然聳着肩膀笑出聲，板甲碰撞的「咔鏘」聲在安靜的地下室裏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西蒙皺着眉捂住耳朵，可腦海裏的笑聲絲毫沒有減弱。

『你、你突然笑什麼啊？』

【我本來就懷疑，現在總算確定了！給我繃緊神經，少年！】

皮爾的聲音瞬間變得嚴肅，頭盔下的視線銳利如刀。

他猛地轉頭，看到身後一個披着長袍的女人正緩緩站起身。

「好像讓那個大骷髏和小男生跑掉了。算了。」

皮爾張開手掌，大劍的劍柄處泛起漆黑的漣漪，劍身以驚人的速度掙脫埃爾澤貝特的手，回到皮爾手中。

「埃爾澤貝特！」

這麼說來，阿尼什的領主是同時向基森和埃夫內爾雙方委託了任務？

- 嘰咿咿咿咿！

皮爾大喊一聲，西蒙立刻激活手指上的亞空間戒指，將皮爾的大劍傳送回來。

【你才蠢！】

」嗯，我會注意的。」

西蒙眼疾手快地壓低身子躲避，皮爾則揮舞大劍不斷斬落襲來的屍蛛，它們的體液和內臟殘渣在地面堆積成灘。

女人將法杖舉過頭頂，杖尖爆發出刺眼的純白色光芒。西蒙認出這股力量的瞬間，心臟驟然緊縮 —— 是神聖魔法！

「我們下次再見，皮爾。還有 ——」

『皮爾，你也真可憐。你遇到理查德的時候，他還是基森一年級的小鬼。現在爲了代替他，居然找了個這麼聽話的小孩……』

『是骷髏的復原力！』

「少年！」

女人揮下高舉的法杖。

皮爾把西蒙扛在肩上，在小巷裏快速奔跑，語氣裏滿是煩躁。

她轉過身，朝着埃爾澤貝特逃跑的方向，縱身跳上倒塌的殘骸。

「哎呀，果然是你啊，皮爾。」

皮爾一劍斬斷一隻撲來的屍蛛，怒吼着反駁。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緊接着，皮爾腰部向後一扭，大劍再次揮出，如同海嘯般朝着埃爾澤貝特籠罩而去。

「…… 啊！」

」。。。。。。！！」

【你在這種偏僻的鄉下搞什麼陰謀！軍團已經復活了！別再做無謂的抵抗，趕緊歸隊！】

【你跟人類待久了，連腦子都變遲鈍了！軍團的本質是「力量」和「意志」！被拋棄、感到害怕？你身爲軍團的隊長，怎麼能被這種小家子氣的感情左右！】

原本坐着喝酒、打牌的人，身體突然開始詭異膨脹，骨骼扭曲的「啪嚓」聲此起彼伏。

「你已經變弱太多了，皮爾。看來封印解除後，你還沒恢復實力。」

「好大膽的魄力啊，基森來的小傢伙。」

她的聲音變得陰沉冰冷，這句話如同信號，四周的屍蛛立刻從四面八方朝兩人撲來。

埃爾澤貝特皺着眉用雙臂擋住攻擊，腳步不斷向後退。

敵對的遠古亡靈、埃夫內爾的學生，還有隱藏在背後的複雜糾葛 —— 這團亂麻，到底該怎麼解開？

【我不要。】

轟轟轟轟！

【我看到她長袍下面穿的白色衣服了，那肯定是埃夫內爾學院的校服！】

一陣陌生的聲音突然響起，西蒙瞬間感到一股惡寒 —— 完全沒料到會有第三者出現。

皮爾輕巧地雙手握住沉重的大劍，右腳向前踏出一步，劍身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我恨理查德！就因爲一個女人，他把同生共死幾十年的夥伴全都推入死地！我恨他恨到骨子裏！』

西蒙點點頭，心裏清楚 —— 這個埃夫內爾的學生，顯然也在追蹤埃爾澤貝特。

女人的語氣裏帶着一絲遺憾，周圍的屍蛛察覺到她的存在，立刻調轉方向撲了過去。

一道白光突然撕裂空氣，皮爾的大劍直逼埃爾澤貝特的鼻尖。她急忙用雙手死死抓住劍身。

【呵！呵！呵！居然有祭司在這時候插一腳！情況越來越糟了！】

嘶！嘶 ——！

巨大的劍刃掠過空氣，進入攻擊範圍的屍蛛瞬間被劈成兩段，綠色的體液飛濺而出，將地板和天花板染得斑駁。

西蒙恍然大悟 —— 對方不只是祭司，還是基森的死對頭埃夫內爾學院的學生！

「唉～沒辦法了。看來只能先把這裏的人全清理掉，再去追她。」

按照基森的任務分類，她接的相當於黑色委託書級別的任務。

皮爾的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可埃爾澤貝特卻伸出手，眼神裏滿是挑釁。

- 嘰裏裏裏裏裏裏！

剛纔離開的女人踩着「喀嗒喀嗒」的腳步聲走了出來，她姿態嫵媚地爬上桌子，隨意地蹺起二郎腿。接着，她用食指指尖按住額頭，拉伸皮膚 —— 那層人類的僞裝像衣服一樣向下滑落，露出一雙異質的桃紅色眼瞳。

錚！

埃爾澤貝特的目光轉向西蒙，語氣裏帶着一絲嘲諷。

皮爾豎起大劍想要追擊，可無數屍蛛突然擋在他面前，皮爾的表情瞬間扭曲。

【皮爾，你真是個蠢貨。理查德不過是把我們當成道具，用完就隨手拋棄。明明經歷過那樣的背叛，你居然還對軍團念念不忘？】

她那雙桃紅色的眼睛裏，翻湧着濃烈的憎惡。

皮爾的怒吼響徹整個地下空間。

神聖爆發的能量轟然擴散，範圍內的屍蛛瞬間被轟成齏粉，整個盜賊公會被純白的光芒籠罩。

錚！

【我偏要被左右。】

埃爾澤貝特踩着破碎的劍骸，重新站定在地面上。

「她看起來很強吧？一下子就收拾了那麼多屍蛛。」

埃爾澤貝特的指甲上，凝聚起如同血液般鮮紅的漆黑能量。皮爾那逼得她退到牆壁邊緣的斬擊，突然發出清脆的斷裂聲，劍身如同玻璃碎片般四散崩裂。

「這羣雜碎！」

呼 ——！

一聲巨響傳來，天花板被砸出一個大洞，吊掛在蜘蛛網上的屍蛛蜂擁而下。

颼 ——！

「你忘了嗎？我當年把你像狗一樣踩在腳下的時候！竟然敢對軍團的管理者動手！」

『聽你廢話這麼久，真是忍無可忍。』

『還有。』

使用完魔法的女人將法杖扛在肩上，掃視着四周。

西蒙陷入沉思 —— 他們選的是藍色委託書，目的地明明是黑暗聯盟的領土，怎麼會遇到神聖聯邦的祭司？

『皮爾！趁現在逃！』

她只留下這句話，便和洞口待命的屍蛛一起消失在黑暗中。

埃爾澤貝特在洞口揮手，視線落在西蒙身上。

『…… 原來如此。』

- 嘰嘰！嘰嘰！

「呼。」

【那個女人，就是埃爾澤貝特！】

西蒙看着這一幕，眼睛瞬間亮了 ——

「…… 祭司。」

他們掌控情報、篡改信息，易如反掌。領主無論投入多少時間和金錢都無法破案，答案就在這裏。

西蒙下意識地驚呼出聲，話音未落，盜賊公會里的氣氛驟然劇變。

（啊？）

「基森的少年。」

砰 ————！

『雙重委託…… 之後得找機會確認一下。不過話說回來……』

這次的藍色委託書，規模實在太大了。

咕轟！

僅僅是衝擊力就震飛了周圍的桌椅，玻璃杯碎裂的聲音不絕於耳。

【能到黑暗聯盟執行任務，十有八九是二年級學生。少年你可得小心！以你現在的實力，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哇哈哈哈哈！你這小子膽子真大！居然敢在遠古亡靈面前耍威風！要不是我暗中釋放殺氣震懾她，你這顆腦袋早就落地了！』

埃爾澤貝特換了條腿蹺着，臉上掛着戲謔的笑容。

雖然現在才反應過來有些晚，但即便埃爾澤貝特已經離開，殘留的屍蛛數量依舊多到令人頭皮發麻。皮爾雖然在奮力抵抗，可再這樣拖延下去，肯定會錯過追擊埃爾澤貝特的機會。

「全 —— 都，永別了！」

西蒙終於明白 —— 阿尼什領地唯一的盜賊公會，根本就是埃爾澤貝特和她的手下僞裝的。

「全部都殺掉。」

屍蛛像遇到陽光的吸血鬼一樣，痛苦地扭曲着身體。法杖前端的白光越來越亮，很快就覆蓋了整個盜賊公會。

「我還以爲能等到兩隻怪物兩敗俱傷呢。」

「哈，真可惜啊。」

『快點！』

「…… 啊？！」

刺耳的撕裂聲響起，那些人的皮膚像破布一樣被撕開，幾十只長着複眼的蜘蛛從裏面湧了出來。

西蒙猛地後退一步，心臟狂跳 —— 這是不死生物的一種，名爲「屍蛛」，正是埃爾澤貝特的眷屬！眨眼間，他和皮爾就被密密麻麻的屍蛛圍得水泄不通。

屍蛛源源不斷地從各個角落湧出 —— 這裏根本就是屍蛛的巢穴。

「想逃嗎！」

「皮爾。」

【幹嘛？】

「跟我說說埃爾澤貝特的事，越詳細越好。」

【路上不是都跟你說了嗎？她的能力、性格，還有……】

「不是這些。」西蒙打斷他，語氣認真，「我想知道更私人的事。」

他嚥了口口水，問出了一直縈繞在心頭的問題：

「我父親和埃爾澤貝特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

皮爾乾笑了幾聲，語氣裏帶着幾分複雜。

【哈哈哈哈，發生過什麼啊…… 天啊！】

「嗯？」

【…… 好，我跟你說。埃爾澤貝特愛過理查德。】

西蒙的嘴巴瞬間張大，滿臉震驚。

【就是不死生物對人類動了心，軍團的下屬對軍團長懷了私情。】

皮爾說起這件事時，臉上滿是厭惡。

【她從加入軍團開始就不正常。別的不死生物缺乏感情，她卻剛好相反，感情用事得厲害。】

皮爾絮絮叨叨地說起埃爾澤貝特的過往 —— 她對理查德的愛戀、近乎偏執的執着，還有對安娜的嫉妒。

西蒙閉上眼睛，將這些信息在腦海裏梳理整合。

【我們到了，少年！】

皮爾降落的地方，是阿尼什領地附近的一片森林。西蒙看着眼前鬱鬱蔥蔥的針葉林，疑惑地環顧四周。

」這裏什麼都沒有啊？」

『啊……！』

皮爾揮舞大劍，朝着空無一物的空氣斬去。下一秒，空間像被撕裂般向兩側分開，一座被蜘蛛網層層纏繞的老舊城堡，出現在視野中。

剛踏入城堡，一幅極其殘忍的景象就映入眼簾 ——

西蒙和皮爾推開破舊的城門，走進城堡。

【你讓開！】

【咯咯！這就是她的據點。】

」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