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68

毫無徵兆闖入賽場的，是三年級總排名第二的格里莫瓦爾。

「這叫什麼樣子，巴拉卡。」

她一招手，原本倒在地上的巴拉卡身體便輕飄飄地浮上半空。

他的嘴角，依舊閃爍着暗書特有的黑色火花。

「你還有未竟之事。」

她再次揮手，空中浮現出一個類似鐵製面罩的東西，罩住了巴拉卡的嘴。

「作爲某種意義上的『父母』，總不能坐視不管吧。」

這時，西蒙開口了。

「格里莫瓦爾學姐，你爲什麼……」

「問我爲何在此？」

她凝視着西蒙。幾隻貓頭鷹撲扇着翅膀，飛來落在她的肩頭與手臂上。

「想必你也察覺到了，這裏是『我創造的空間』。嚴格來說，我身處此地乃是理所當然，而你和巴拉卡，纔是入侵者。」

聽了這話，西蒙才終於明白自己身處何種境地。

『……是以前和萊昂納德學長一起去過的那個圖書館。』

格里莫瓦爾，就是那個敢在基森教授們都來來往往的「基森中央圖書館」裏，悍然張開空間異能，並將自己藏匿其中的人物。

恐怕，她是將那個空間擴展到了賽場，然後把西蒙和巴拉卡拉了進來。

這樣一來，既不會被基森的探測魔法發現，又能隨心所欲地只讓目標對象進入自己的領域。

『可是，我是什麼時候進來的？竟沒有絲毫察覺。』

想到這裏，西蒙心頭一凜，拿出了格里莫瓦爾給他的項鍊。

這條本該在展開護盾後就損壞的項鍊，此刻正散發着幽微的紅光。

「有一位大人想見你。我奉命帶你前去。」

「啊！」

卡贊緩緩站起身。

[都說惡名昭彰的背叛軍團長強大無匹，不是嗎？也許是我贏，也許是你贏。]

格里莫瓦爾說道。

四周陰風呼嘯，吹落了她頭上的兜帽。

「.......」

「不必耽擱太久。」

西蒙吼道。

呼—！

「你爲何要將我帶到這裏？」

在那股不祥而濃郁的漆黑波動中，西蒙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有什麼要開始了。

「那與最近發現的結社人造怪物，成分相同。」

「卡贊！振作點！卡贊！」

她模糊的笑聲隱隱傳來。

咳！

「等等！至少先麻醉一……」

「……背叛軍團長。」

就在那時，黑暗深處傳來一陣咳嗽聲。西蒙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卡贊閉上了眼睛。

「想逃嗎！」

西蒙下意識地緊緊閉上了眼睛。卡贊竟是硬生生地將木樁拔了出來。身體上出現一個巨大的窟窿，他卻毫不在意，只是往裏灌着藥水。

鏗—！

『這個聲音是！』

西蒙立刻就聽出了聲音的主人。他猶豫着是否要繼續追擊逃走的格里莫瓦爾，但她的身影早已沒入黑暗，難覓蹤跡。

「……動我的手……打開亞空間。從裏面拿幾瓶藥水……」

砰—！

西蒙的視線短暫地瞥向一旁已然遍體鱗傷的巴拉卡。

西蒙放棄了徒勞的追擊，循着聲音奔去。

「格里莫瓦爾！」

話雖如此，卡贊還是幾度昏厥，又幾度恢復意識。他不斷灌下不知名的藥水，身體漸漸復原，臉色也一點點好轉起來。

「……還沒……死……」

後來，一名公會成員在巴拉卡的任務區域發現了一隻破碎的義手。那隻義手並未被毒液完全溶解，還保持着形狀，盜賊公會立刻對其展開調查。

「誠然，僅憑我一人之力，確實艱難。」

卡贊長吁一口氣說道。西蒙將毀滅大劍插在地上，蹲下身子。地上鮮血淋漓，已匯成一灘血泊。

無形的斗篷垂落身後，骸骨之鎧牢牢支撐着他瀕臨崩潰的全身，最後，毀滅大劍從天而降，鏘！地一聲，穩穩落入西蒙手中。

格里莫瓦爾說道。

在結社看來，他恐怕是頭號眼中釘之一。

當時，卡贊所屬的盜賊公會正在尋找一名「前去給巴拉卡傳遞消息後失蹤的職員」的下落。

[你現在恐怕沒空理會我吧。附近，你的朋友正在垂死掙扎。]

她彷彿早料到會是這個回答，閉上了眼睛。

「既然如此，便只能用強了。」

「這是！」

「我該怎麼做？」

他從亞空間中取出揹包，將裏面的藥水不由分說地盡數倒在傷口上。身體稍能動彈後，卡贊便握住了插在腹部的巨大木樁。

「沒錯，那便是鑰匙。擋下巴拉卡的暗書，不過是它附帶的能力罷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即將來此的結社同僚們，必將戰勝你。你就暫且被困在此地吧。]

「你逃不掉！」

「這是最後的提議，西蒙·波倫提亞。我不想對你動手。」

[那就交給我吧！]

西蒙打開亞空間，一個骸骨頭盔從中飛出，落入西蒙手中。他緩緩將其戴在臉上，繼續說道。

除此之外，還有無數事件。結社是一個在大陸全境盤根錯節的組織，而西蒙，正是那個一次又一次將他們的計劃化爲泡影的當事人。

「卡贊到底是怎麼進到這裏來的？應該不是受了格里莫瓦爾的邀請吧……」

「新任務。準備行動，西蒙。」

「什麼？」

「西蒙·波倫提亞，原來你就是背叛軍團長。此事在結社內部，也是衆說紛紜。」

西蒙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用冰冷的眼神瞪着她。

嘩啦啦啦！

『可惡。』

『這次也一樣。只要是和結社有關的事，我無論如何都要阻止。』

象牙塔計劃的不速之客。

「我拒絕。我與結社無話可談。更何況是以這種方式邀請。」

看來她是在那之前，就已經將卡贊拖入她的空間並擊倒了。

西蒙用力抽出了毀滅大劍。

只見在那裏，一個男人腹部插着一根巨大的木樁，倒在血泊之中。

塔拉多斯的解放者。

隨後，西蒙從卡贊口中聽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卡贊口中不斷湧出帶血的泡沫，灰色的頭髮被鮮血浸透，染成一片暗紅，看來他已被格里莫瓦爾重創。

「我不知那位大人是誰，但他若想見我，大可親自前來。」

「冷靜想想吧。擊敗了總排名第一，緊接着就要擊敗排名第二的我，絕無可能。看你這模樣，光是站着都費勁吧。」

「準確來說，與其說是被困，不如說是我將計就計。」

「就這樣，我們查到了巴拉卡與結社有所牽連。但我趕到時，你的決鬥正要開始。我本想進入休息室警告你。」

直到此時，格里莫瓦爾的聲音裏才第一次染上了緊張。

『什麼？』

「這副身子……還不至於這點傷就死掉。」

冰龍卡莉莎事件的攪局者。

奈芙蒂斯時間旅行中的最大變數。

下一刻，西蒙的身影蹬地而出，悍然突進。格里莫瓦爾急忙攤開手掌，低聲吟誦着什麼。

這個人，很強。

咳！咳！

她面前的空間一陣扭曲，竟生生擋住了揮斬而至的毀滅大劍。

『說實話，能站着已是極限了。』

挫敗血天教陰謀的元兇。

「卡贊！」

西蒙依言照做。

「啊！」

[但我，有我的軍團。]

無數骨骸從亞空間中呼嘯而出，迅速覆蓋了西蒙的身體。

長髮之下，露出了精靈般尖長的耳朵。不祥的貓頭鷹啼叫聲，如回聲般在四周此起彼伏。

果然不出所料。

「是。」

西蒙能感覺到，皮爾的骸骨正在驅動着自己身體的各個部位。他也將身體的主導權交給了皮爾。

咯吱！

「你是『結社』的人，對吧？」

[呵呵呵！少年！還動得了嗎？]

「結果在那之前，就被格里莫瓦爾發現，困進了這個空間。」

『……是從一開始就衝着我來的嗎？還是說—』

「隨我前往那位大人所在之處吧。」

結果，他們查明瞭那隻義手上所使用的技術與黑魔法。

那片空間隨即緩緩凹陷，試圖將大劍吞噬進去。西蒙奮力想要抽出大劍，格里莫瓦爾卻已帶着貓頭鷹們退入了黑暗之中，連同昏迷的巴拉卡一起。

這一次，格里莫瓦爾也沒有否認。就像之前被追問是否使用了詛咒人偶時，她也坦然承認了一樣。

「我只奉命行事。」

這麼說來，他想起了格里莫瓦爾確實來過休息室。

她的身影在黑暗中漸行漸遠，聲音迴盪開來。

西蒙壓低身形，握緊了毀滅大劍。皮爾的聲音清晰地在他腦海中迴響。

＊ ＊ ＊

意想不到的事態接連發生。

職員們雖然勉強應對了巴拉卡的黑魔法對結界的破壞，但瀰漫的毒霧讓他們完全無法看清內部的情況。

學生們也因這場巔峯對決變成這副模樣而焦急不已，捶胸頓足。他們唯一能確認的，就只有顯示屏上的生命值計量表。

沒過多久，巴拉卡的生命值計量表先於西蒙降至0%，學生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真、真的贏了！西蒙贏了！

—從明天起，學生會長就是西蒙·波倫提亞了！

然而，與學生們歡慶的氣氛截然相反，內部的情況正急轉直下。

—裁判，請回答！裁判！

本該在賽場內部的總部職員，失去了回應。

必須由擁有所有權限的裁判宣佈比賽結束，才能採取後續措施，因此整個流程都被卡住了。

基森總部的職員，即便是區區一介文員，也無一不是頂尖的亡靈法師。很難想象這樣的人物會因捲入劇毒而失去意識。

最終，無法再忍受這遲緩處理的簡站了出來。

—緊急疏散學生，準備清除結界內部的毒霧。

巴拉卡噴出的劇毒和毒氣依然殘留。若就此解除結界，毒霧將擴散至整個洛克島，屆時學生們的安危將受到威脅。

實際上，學生們已經成了人質，讓他們無法輕易撤掉結界。簡迅速疏散了還留在觀衆席上的學生。

—展開賽場的第三層結界，然後確認內部情況。

—簡、簡教授！

一名設施職員立刻前來報告。第三層結界已被人爲損壞。

如此一來，這便不是事故，而是一場計劃周密的陰謀。簡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下達了下一道指令。

—召集校內所有毒理術士。教授、助教、職員，以及三年級以上的毒理學系學生，集合起來吸收並中和毒素。別爾雅教授，請您確認內部情況。

「.......」

即便從旁邊經過，其他職員也毫無察覺，看來是另外使用了某種隱匿魔法。

基森內外樹敵衆多，很難分辨出是誰所爲。但如今，所有的假設都已退去，唯一的敵人浮出了水面。

賽場內部的景象，開始一點點清晰起來。

簡緊緊咬住了嘴脣。

可能的情況實在太多了。

賽場的結界隨之撤去，被召集來的亡靈法師們或同時施展解毒魔法，或掀起狂風禁錮毒氣，各顯其能，阻止有毒物質擴散到賽場之外。

神聖聯邦？結社？基森內部的敵人？反基森派？王國間的權力鬥爭？中立勢力？

簡神情愈發凝重地回答道。這是唯有奈芙蒂斯一方值得信賴的亡靈法師們才知曉的暗號。

「水邊的狐狸—」

「從現在開始，交流戰活動結束。即刻展開結社殲滅及據點追蹤作戰。」

—這裏是怎麼回事？一個人都沒有！裁判大叔、巴拉卡，還有我們家小可愛都不見了。

果然不是單純的事故。

—交給我吧！

「拂曉啼五聲。」

或許，因一無所知而感到焦躁，反倒更好受一些。眼下這種不得不從自己人開始懷疑的局面令人扼腕，但現在必須行動起來。

她放下用於普通通訊的水晶球，從懷中取出一枚鮮紅的通訊水晶球，說道。

「是。」

—中和作戰，開始。

「德爾塔小組，卡贊發來的聯絡。」

「敵人」已經落入陷阱。

—別爾雅教授，情況如何？

聽完耳語，她的表情瞬間冷若冰霜。

這時，一名職員以隱祕的步伐走了過來。

簡拿起通訊水晶球，試圖聯繫別爾雅。

對任何毒素都免疫的別爾雅，趁着結界被掀開一角的瞬間，進入結界內部查看情況。與此同時，毒理術士們也已集結完畢，做好了中和毒素的準備。

「安撫學生們，讓他們返回宿舍。告知他們兩位學生均安然無恙，且西蒙·波倫提亞學生的勝利已經確定。」

他開口道。

「簡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