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74
《死灵法师学院的召唤天才》 · 일제사격 · 4886 字
「我昨天见到皮昂大人了。」
噼啪—!啪!
篝火中,木柴渐渐烧成焦炭。西蒙静静凝视着这番景象,片刻后开了口。
「那真不错。」
「为什么?」
「你不是一直都盼着能和皮昂再见一面吗?」
「唔嗯—」
梅琳曲起双腿,用胳膊抱住,将脸庞深深埋入膝盖,静静地望着燃烧的木柴。
四周尽是醉酒之人的喧哗,唯有此处,不知为何,流淌着一份沉静的寂寥。
她旋即微微抬起下巴,望向西蒙。她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西蒙。」
「嗯。」
西蒙应了一声。
「西蒙。」
「嗯?」
「西—蒙。」
「哦,嗯。」
西蒙不明所以地应着,而她的视线,已然落在了西蒙的下巴上。
记忆犹新。
怎能忘却。
因为他是为了引开敌人、拯救大家才受的伤,学生会的成员们都安慰他说不必道歉,但西蒙似乎对此格外耿耿于怀。
「对不起。」
那是在一年级时,她与如今的同伴们一同前往中立地带进行派遣评测的时候。
「不是的啊啊啊啊!」
她垂下眼帘,凝视着西蒙。
『……感觉梅琳像是在试探我,便稍稍演了一下。』
梅琳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随即飞快地擦了擦眼角。
『但是。』
来吧,你现在会作何反应?她目不转睛地望着西蒙。
或者说,他是这么理解的?
「艾尔达尔九头蛇还是什么来着?总之我和那只巨大的九头蛇战斗时昏过去了。等我恢复意识睁开眼,就看到了皮昂大人的脸。」
「唔,唔唔嗯?啊!没、没什么!」
果然。
但幸运的是,现在梅琳似乎不再怀疑自己是皮昂了。虽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他决定日后再向她道歉。
—梅琳?你突然不见了,我们都担心死了。出什么事了?
咚—咚—咚—咚—
「我一直都非常感谢你!把你当成我的恩人!怎么可能就因为你缺席了这一次战斗,就用那么恶劣的方式说你坏话呢!而且我们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就因为一次战斗失利,你就这么垂头丧气吗?我、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我名义上还是学生会长,嘴上喊着要去救红萍教授,结果自己却什么都没做!幸好有皮昂在场,不然你恐怕也性命难保。」
「啊,总之!那个……!」
反倒是我这边更过意不去了。
皮昂与西蒙,竟同时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
「今天起交往第一天?还是怎么的?」
西蒙·波伦提亚暗自懊悔。看来,一个平时从不自怨自艾的人忽然这么自责,这杀伤力着实惊人。
「你的脸好红。」
她这才想起,后来西蒙负伤躺着的时候,确实一直在道歉,说什么对不起,没能帮上忙真是对不起。
是红萍的亲传弟子,魔法战斗学系的金特。
—您是谁?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请您说句话……!
她一时语塞,随即嘶喊道。
「好像。」
她猛地一扭头,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才不是呢!混蛋!」
—皮昂大人!是您吧?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嬉皮笑脸的笑声,一个人出现了。
西蒙时而后仰,时而用手掌捂住额头,时而发出一声长叹。
西蒙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
梅琳眨了眨眼。
—你的脸瞬间和他的重合了,我理所当然地以为那就是你。
对她而言,曾发生过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让她坚信西蒙并非皮昂。
这么说来。
然而。
『嗯?他怎么了?』
梅琳的脸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眼角甚至噙着泪花,大声喊道。
「啊,知道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梅琳!是我不对!你、你先冷静下来……」
「.......」
那棱角分明、线条清晰的脖颈,充满阳刚之气的喉结与颈项。
西蒙是西蒙,皮昂是皮昂。
西蒙努力转移话题,说起了今天早上红萍一个人吃掉将近五十人份食物的趣事。
「嗯,当然!我知道了。」
从半道上听见的人,大概以为这是典型的情侣吵架,纷纷吹起了口哨。
他可能备受打击,或许也感到挫败。虽然西蒙心志坚韧,为人成熟,以至于我时常会忘记,但他终究是和自己一样的十八岁少年。
『心为何会狂跳不止?』
西蒙撑起上身,急忙安抚她。
「哟,你们俩气氛不错嘛。」
涨红了脸的梅琳尖叫一声,双手猛地按住了西蒙的肩膀。
『也、也有可能。作为学生会长,他肩上的责任一定很重。』
那个比平时看起来更高大、更可靠的同龄朋友,正汗涔涔地对她笑着。
那时,她也曾亲眼目睹过皮昂。
「.......」
面对她的追问,皮昂却如逃跑一般避开了。尽管那时,梅琳凭直觉已然确信皮昂就是西蒙。
平生第一次见到西蒙如此自责,梅琳着实有些惊慌失措。
「你的脸瞬间和他的重合了,我理所当然地以为那就是你。」
热血涌上脸颊,心脏怦怦直跳。鼻尖泛起一阵酸楚,口干舌燥。
「我全都听说了,那时你有多危险。」
梅琳双眼圆睁,仿佛不愿错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反应。
「我……真是太差劲了。」
她深深地吸气、吐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可这颗心,却怎么也不肯安静下来。
—唉,我当然以为会是你呢,结果是皮昂大人啊。你那时候在干吗呢?
「啊,总之,那时候皮昂大人救了我。」
—等我恢复意识睁开眼,就看到了皮昂大人的脸。那一刻,我以为皮昂大人就是你。
西蒙的脸也红了。
太近了,实在太近了。更何况,眼下这个交缠的姿势,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太容易引人误会了吧?几个喝酒的居民已经在一旁咯咯地笑了起来。
西蒙从她身后出现了。
西蒙应声向后一仰,倒在地上,梅琳则顺势压了上去,涨红着脸大喊道。
西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急得满头大汗,才总算让她平静下来。
她曾轻轻掀开皮昂的头盔,见过他的下巴。
她语无伦次,似乎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你、你、你从一年级起,每次我遇到危险,不都是你救的我吗!所以我只是单纯地先想到了你的脸而已!当然了,你不光救我,也帮助了大家!所以我这次也只是把你认错了而已!你别胡思乱想,给我加上些奇怪的含义啊!笨蛋!」
他口中吐露出沙哑疲惫的声音。
而且西蒙总能在任何艰难困苦的状况下大展身手,尽到自己的责任。像这样毫无作为地昏倒、错过了整场战斗的经历,对他而言恐怕还是第一次。
她凝视着西蒙的下巴。
「那一刻,我以为皮昂大人就是你。」
一如初见皮昂下巴时的那种感觉。
这心跳声不会被别人听见,是何其幸运。她紧闭双眼,鼓起勇气,再次霍地转向西蒙。
梅琳缓缓地仰望着他。
「你没事就好。」
我那样说,该不会……
『他该不会以为,我是在拿他和皮昂作比较吧吧吧吧?』
然后。
可我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满脸通红的梅琳尖叫着扔出一块石子。金特耸耸肩躲开了,转头看向西蒙。
「不是的,你这个傻瓜!我只是!我只是……那个!」
冷静,一定要冷静。
他深深地垂下了头。
西蒙双手抱头,满是自责。
「我绝对没有恶意!」
「怎么了?梅琳。」
「?!」
「你们和一年级的学生们一起去救红萍教授、对抗九头蛇的时候,我却狼狈地被压在坍塌的废墟下,不省人事。」
本想试探一下他,自己反倒先乱了阵脚,这可如何是好。
「呃,嗯?」
明明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可为什么总是……
不能这样。
西蒙的脸上,却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影。
「呃,嗯?」
真相是埃尔泽贝特变成了西蒙的模样,但她无从知晓。她担心眼前的西蒙是假冒的,便让他施展漆黑,结果西蒙的漆黑一如往常,是深邃的墨蓝色。
「不管怎么说,我输了,学生会长。」
之前打得昏天黑地,都快把这事儿给忘了。看来他指的是之前的那个赌约。金特接着说道。
「说好了就是说好了。我决定不再当红萍教授的亲传弟子了。很快我也会申请转系……」
「我听说了。」
西蒙开口道。
「说是最后是你救了红萍教授?」
「……哦,那又怎样?」
「谢谢你。」
西蒙由衷地说道。
当时西蒙为了斩断九头蛇的头颅,状态已是极差,根本无力掩护红萍,战斗时也一直为她担心。幸好附近的学生会成员、一年级三人组以及魔法战斗学系的学生们都赶来帮忙了。
金特闻言,眉头紧锁,仿佛听到了什么怪诞之言。那表情仿佛在说,我救的是我的指导教授,凭什么要听你道谢。
「还有,赌约就算了。」
为了一时的痛快把金特从魔法战斗学系赶走,最终只会给红萍带来麻烦。那不过是平白夺走了她的一个学生而已,对西蒙也毫无益处。
「哈哈,你在发善心吗?」
金特闭上了眼睛。
「但赌约就是赌约。亲传弟子我不当了。我觉得自己还远远没资格接受红萍教授的教导。而且。」
「?」
金特静静地看着西蒙的眼睛,随即猛地闭上眼,转过身去。
「该死。算了。」
西蒙也没有强行阻止他放弃亲传弟子的身份。金特很快便转过身,朝两人挥了挥手。
她咂了咂嘴,正欲起身离开。
父亲听后放声大笑。
「都说不是了!混蛋!」
* * *
「.......」
就在这片安详的静谧之中。
即使语言不通,手势和动作却能相通。所有人都谈天说地,喧闹欢笑着。
「我是从那里拿来的。」
别尔雅皱起了眉头。
别尔雅冷冷地摇了摇头。
「反正西蒙也不上姐姐的课不是吗?」
这时,红萍递过来一样东西。
但也有一个人,独自游离在外。
「话说回来,为了独占我的小可爱,特地把他带回老家?都说文静的猫儿先上灶。」
—她说很怀念在家乡喝过的马乳酒。
那时,别尔雅还未被聘为基森的教授。红萍说,别尔雅虽然像个酒鬼一样整日酗酒,但在后街却成了有名的打手。
啪!
「那是父亲的。」
她兴奋地在树上蹦跳起来。哗啦啦,树叶纷纷飘落。
别尔雅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听着梅琳的叫喊声,西蒙笑了起来。
「你也知道父亲对我说过什么吧?我就是带着点逆反心理才来的,结果平白弄得心情郁闷。我先走……」
—给大女儿的。
「净说些胡话。」
她仰头灌下一大口酒。随即皱起眉头,上下晃了晃酒瓶。
—爱喝酒这点倒是像我。
虽然一脸不情愿,别尔雅还是照做了。只见酒瓶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迹。
「……真是的。我来干吗呢。」
歪歪扭扭的字迹。是红萍教他学的、生疏的大陆语,上面写着。
「是父亲酿的。」
时任村长的父亲,曾下达了那样的命令。将别尔雅赶走的,正是父亲的决定。
—逐出此地!你当谨记,永世不得再踏入玛拉特的土地半步!
别尔雅的瞳孔颤动着。六个瓶子上,都写着同样的话。
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她缓缓举起酒瓶,一饮而尽。
他戒掉了自己最爱的酒,精心酿造、使其熟成。每逢庆典,部族的战士们都虎视眈眈地觊觎着那坛酒,他却从未开启。
是别尔雅。她如同一只猎豹,慵懒地瘫在树上,独自小酌。因不光彩之事被逐出部族的她,本就不是能融入这种场合的人。
第二天,父亲就在酿酒了。
听红萍说要带西蒙来玩,她本想以此为借口来看看。可真当见到族人时,她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地躲藏了起来。
咔哒。
「每到晚上,父亲总是开着窗,把酒瓶放在窗边才去睡觉。」
「是故乡的味道啊。」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陈旧的木盒。红萍皱了皱眉。
就这样,数年过去了。
她百无聊赖地打开盒子,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
酒过三巡,自然而然地就会聊起别尔雅。
「下学期,就算用胁迫的手段,也得让他来上。既然已经知道他是那么了不得的家伙了。」
「什么?」
戛然。
「我自有办法。」
她用微微颤抖的手臂抓稳酒瓶,伴着「咯吱」一声,拧开了瓶塞。
已经喝光了。
「啊,这个。」
两人相视而笑。红萍随即靠在别尔雅旁边的树枝上,躺了下来。
「打扰了。你们继续享受二人世界吧。」
「看看瓶底。」
红萍不经意地提议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父亲嗜酒如命。你觉得他会为了我这个被部族赶走的人酿酒?肯定是给他自己喝的……!」
别尔雅的动作停住了。
咕咚咕咚—
「没必要。」
「……真是个该死的妹妹。」
两人一时无言,静静地仰望着天上的明月。
酒宴的气氛正酣。
「至少去见见父亲再走吧。」
—她过得怎么样啊。
从村长之位退下来的父亲,总是这样起头。红萍便笑着说起。
「姐姐的。打开看看。」
红萍每次回故乡,都会和父亲聊天。
「姐姐不下去吗?」
那次谈话之后。
喉结上下滚动。痛饮一大口后,她放下酒瓶,哈啊地笑了一声。
别尔雅努力将头转向一旁,静静地仰望着天空。
「没错。草原马乳酒。」
红萍莞尔一笑。
别尔雅咧嘴一笑。
—是啊,那丫头成天用手指蘸坛子里的酒喝,喝醉了还被她娘教训。
「哈啊!」
「是啊。」
「喂!这个难道是!」
「一个被放逐的人,下去干什么。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都藏起气息了。」
「小时候,我们常这样一起躺着看夜空。」
「什么东西?」
「果然,血浓于水,惦记姐姐的只有妹妹啊!那我不客气啦?」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不知何时,红萍已顺着树枝,走到了她躺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