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281

在提督下達全軍集結的命令後，未知者也集結了它麾下的海洋怪物作爲應對。

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這場戰鬥絕非易事。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第三軍團提督的預判完全正確。

-我堅信，未知者就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只要擊敗未知者，一切都會恢復原狀。

目標明確，甚好。

西蒙只想心無旁騖地專注於這個目標。

吱嘎，吱嘎。

旗艦諾克提斯號。

西蒙走到搖晃的甲板上，環顧四周。

『好濃的霧。』

他雙肘倚着欄杆，靜靜凝望着夜色中的大海。

此番景象，雖顯陰沉，卻也別有一番寂寥與韻致。浪濤拍岸，聲聲入耳，船體破浪前行，嘩嘩作響，輕拂耳畔。

滋……

這時，通訊水晶球傳來連接聲，一個聲音隨之響起。

『船長個人通訊？會是誰？』

「你好，尤里。」

是奧德蕾西亞的聲音。

西蒙笑着回應。

「你好，奧德蕾西亞。還沒睡嗎？」

「炮臺準備射擊！」

她伸手從船邊攤開的袋子裏抓起一把薯片，扔進嘴裏。隨着薯片碎裂的「咔嚓」聲，她瞬間露出的犬齒在月光下閃着寒光。

她緩緩揭下頭上的一張創可貼。剎那間，一陣如漏風般的詭異聲響在寂靜中迴盪。

一個船長剛說完，阿格拉便雷霆震怒。

經驗豐富的阿格拉親自率領旗艦與護衛艦開路，其餘艦隊緊隨其後，向前推進。

霧中，一葉扁舟漫無目的地漂浮着，舟上坐着一個人。

「那……那個，要是我們順利打倒了未知者，戰爭也結束了，我……」

「你們將要面對的，是這片大海的『神』，是神明本尊。祂是摧毀了一個世界之後才降臨於此的存在。你們所謂的寶物島，不過是那個被神明摧毀的世界的殘骸與碎片。你們的世界，很快也會落得如此下場。」

「好好體會一下，什麼叫無力感吧，西蒙·波倫提亞。」

「當然。」

她向後仰着頭，看着逼近的艦隊。

「別說蠢話！異常現象之所以是異常現象，難道是叫着好聽的嗎！任何前所未見的現象，都必須保持最高警惕！」

創可貼撕下的地方，赫然是一個窟窿。窟窿裏沒有血肉骨骼，只有深不見底的漆黑，彷彿隨時都會噴湧而出。

她又拈起一片薯片，用慵懶的嗓音說道。

「前面有東西！」

「真希望這場仗打完後，一切能儘快恢復如初。」

西蒙轉過頭，只見遠處紅色艦隊的旗艦船頭，那位羊角少女正向他揮手。西蒙也略顯尷尬地笑了笑，朝她揮了揮手。

副提督阿格拉的吼聲傳來。

克里斯蒂娜·塞琳的聲音聽來輕鬆了許多，竟破天荒地開起了玩笑。

「前方有障礙物！」

聯合艦隊的所有船隻，正穿越着伸手不見五指的粉紅色濃霧。

這時，她似乎有些猶豫，欲言又止。

嘶—

『……粉紅色的霧。』

船員們粗獷的叫喊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她身穿一件露出香肩與腋下的背心式夾克，下身是短褲，腳上的粉色鞋子，正輕輕叩擊着船舷。腹部、手臂和腰側也貼着幾張創可貼。

「雖然阻撓重重，但你終究還是來了。」

與西蒙擊敗的其他救世主不同，她是一位早已完成救世的強者。

西蒙和奧德蕾西亞嚇了一跳，渾身一顫。原來是新任船長之一，羅塔里奧的聲音。

想掉頭已來不及，霧氣擴散的速度太快了。大霧就在航線正前方，而整支艦隊已然深陷其中。

西蒙滿臉通紅，趕忙結束了通話。

[這下可亂套了。]

船身猛地一震。

西蒙大步流星地走到甲板前沿，伸長脖子向前望去。

「啊！您幹嘛插進來打斷啊。我正憋着氣聽得津津有味呢！」

「你們這羣小兔崽子！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別在我面前顯擺你們的青春！信不信我把你們一個個頭朝下摁進海里去！」

＊ ＊ ＊

「尤里·米吉爾！你未婚妻跑了，就立刻勾搭別的女人嗎？真叫人無語！還有奧德蕾西亞！開戰前說什麼戰爭結束之後的話，可是大忌！」

說話的是一個身形嬌小、面容稚嫩的女子。粉色短髮在風中搖曳，髮間彆着好幾對交叉的創可貼。

「繞開它繼續前進！給後方的船隻發信號！」

「已進入異常現象區域！全員進入戰鬥狀態！」

果然不是普通的霧。周圍船隻的殘骸多得異常，彷彿這裏剛剛經歷過一場激戰。西蒙摩挲着下巴。

隨着女人拔高聲調，海浪猛地掀起，又譁然落下。咯咯咯！咯咯咯！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孩童笑聲迴盪開來。

「喂，你們知不知道自己正在用船長公共頻道聊天啊？」

咔嚓！

「副提督，海上起霧不是常有的事嗎？爲了一點帶顏色的霧就這麼大驚小怪，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

副提督阿格拉一聲怒斥，衆人這才鬨笑着結束了通訊。

「結社殺手，挫敗五種救世之人。」

「不過，放任一個被稱爲『結社殺手』的男人去見神，總覺得有些不妥。這計劃，我可是費了不少心思呢。」

「哇啊！」

浪濤漸息的夜海上，濃霧瀰漫。

她舔乾淨手指上的薯片碎屑，懶洋洋地癱倒在船上。

就在他走神的片刻，霧氣竟又濃了幾分。

西蒙依然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他伸長脖子，任憑海風拂面，試圖吹散那份燥熱。

而且，這並非尋常的霧。

「呃！」

一個粗獷的男聲突然插了進來。

在濃霧瀰漫、能見度極低的海面上，一些黑影開始浮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也有同感。」

「我可不容許出現一絲一毫的瑕疵。」

「你母親所在的船隊，問題都解決了嗎？」

嗚嗡嗡嗡嗡嗡！

她在創可貼上吐了口唾沫，斜斜地貼回頭上。

阿莉拉·亨特尖着嗓子說。

駛入粉色霧區後，船身的搖晃愈發劇烈。船體不斷傳來撞擊聲，海面上到處漂浮着木板之類的殘骸。

＊ ＊ ＊

啊—啊啊—啊啊啊—

如此一來，儘快強行突破便是唯一的上策。

「嗯，艾爾德里克船團的情況和你的差不多。多虧了你提前告訴我，幫了大忙。」

「以最快速度脫離異常現象範圍！」

「我也是這麼想的。」

各艘戰艦上都瀰漫着緊張的氣氛，各種指令此起彼伏。

這身時髦的打扮，與其說是在汪洋大海之中，倒不如說更適合出現在繁華都市朗格斯坦的街頭。

「你好啊，尤里。看來是決定不再看前未婚妻的臉色了？」

『但願這些殘骸不是友軍的船隻。』

「睡不着，所以就到甲板上來了。」

『啊。』

「?」

譁—！

「能幫上忙，我也很高興。」

「奧德蕾西亞，我……我們回頭再說。」

「看那裏！」

「全員戒備！戒備！」

他彷彿聽到了女人的歌聲。

她抬起頭。那雙血紅色的眼眸，正靜靜地凝視着遠處穿透濃霧而來的二百艘戰艦。

「是海洋怪物！」

「嗯，嗯嗯。」

墮落的救世主。

轟隆！

[進入這片粉紅色的濃霧之後，感覺就像駛入了一片未知的海域呢。]

「聽見了嗎？西蒙·波倫提亞。」

西蒙在霧中側耳傾聽。

「全艦隊，高速前進！」

此刻，阿格拉的聯合艦隊已駛入一片異常現象區域。

站在諾克提斯號上的埃爾澤貝特緊抓着甲板的欄杆，開口說道。

「聽說尤里你也救了艾爾德里克船團？船長們都傳開了。」

西蒙正等着她接下來的話。

另一個同期生戲謔的聲音傳來。

幸運的是，她所在的馬洛特船團，在她攜海洋指揮權迴歸後，已安然重整旗鼓，再度揚帆出海。

她隨即向後仰去，輕笑一聲。

「……那不是海洋怪物。」

嗚嗡嗡嗡嗡嗡！

咕咕咕咕咕咕！

一艘艘佈滿漆黑苔蘚和海草的幽靈船，正以鋪天蓋地之勢，佔據了整片海域。

那是一支「艦隊」。

通訊器裏傳來令人窒息的抽氣聲。這簡直就是一支死亡艦隊。它橫亙在阿格拉聯合艦隊的正前方，擋住了去路。

咯吱，咯吱。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伴隨着陣陣拉長的怪異嘶吼，那支長滿苔蘚的艦隊正緩緩逼近。原本以爲要對付的是未知者或者海洋怪物的船員們，此刻已徹底陷入了恐慌與混亂。

在他們眼中，那彷彿是活生生的噩夢，正翻湧着向自己襲來。

「那……那都是些什麼鬼東西！」

「是神聖聯邦或者中立地帶的艦隊嗎？這些傢伙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西蒙雙目圓睜，死死盯着前方。

『那些纏繞在船上的海草……』

是他在寶物島上見過的同一種海草。

「看那旗幟！是卡爾迪亞船團的旗幟！」

「還有阿塞尼亞船團的旗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嘎吱吱吱。

嘎吱吱。

這時，炮臺開始轉動，發出岩石滾動的聲響。一名船員大喊：

呀啊啊啊啊！

砰！

若是一味貪婪，便有可能被永遠困在地下城裏。因此，有相當一部分人未能及時脫身。而那些被困住的人，從此便銷聲匿跡。

領頭的艦隊同時開火。

「繼續開火！」

「還能救回來嗎？」

「船頭轉向，保持射擊位！準備還擊！」

而且，領頭的船隻似乎本就打算當作盾牌來用，大部分墮落的人類船員都集中在艦隊的中部。他們舉起武器的身影已清晰可見。

「準確地說……！」

「船體的防禦力非同尋常！」

「它們比想象的要快！正帶着火焰衝過來！」

西蒙遵從阿格拉的指揮，緊盯着敵方的船隻。

一枚佈滿苔蘚的巨型炮彈呼嘯着射出，正中艦隊的船尾。炮彈並未爆炸，但其威力巨大，足以貫穿船體，將後方的船隻也一併擊碎。

本應並肩作戰的一部分友軍艦隊，此刻卻化爲敵人，出現在他們面前。

這時，阿格拉的吼聲傳來。

那是一艘在海上頗有名氣的戰艦，船首裝飾着兇猛的獵犬頭像。

好在地下城關閉的時間基本固定，所以人們都會帶着手錶，專注於「五小時」的尋寶。然而……

「什麼？」

船隻在相互撞擊中沉入大海，撞擊的餘波又引發了連鎖反應，更多的船隻糾纏在一起。咔嚓！噼啪！甲板碎裂的聲音不絕於耳。

「地下城在和往常不同的時間關閉了。果然，寶物島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轟隆！

「咯咯咯咯咯！」

「這麼說來，難道……」

一旦進入地下城，踏上寶物島，出口便會開始逐漸縮小，並在五小時後徹底關閉。

但是，卻感覺不到亡靈特有的「漆黑」氣息。在西蒙的認知裏，與此最接近的只有一種可能。

寶物島地下城向來以安全著稱，並無特別的危險。硬要說有什麼風險的話，那就是必須在地下城關閉前離開。

『墮落！』

他嚥了口唾沫，接着說道：

唰！

「我確認了他們身上的身份牌！這些人全都是大陸人！」

吱吱吱吱！

「上！」

兩支艦隊的前鋒猛烈地撞在了一起。

咻—！

「要撞上了！」

轟隆隆隆隆隆隆！

那些被苔蘚覆蓋的死亡之船並非自行移動，上面顯然有船員。

「副提督！」

「這些傢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你們這些傢伙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它們過來了！」

死亡艦隊上的墮落者們開始攀上我方的船隻。

「我就知道你這傢伙會溜去寶物島！洛克蘭德船長！」

「守住船！」

轟—！

船上，一個身披船長外套的墮落男子，正捻着鬍鬚，發出怪笑。她咬緊了牙。

「開火！」

「趴下！」

[救不回來了。他們與死無異，殺了他們，讓他們得到安息，反而是爲他們好！]

阿格拉的命令立刻響起。

船員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死亡艦隊在炮火的掩護下，以驚人的速度衝了過來。

這是與別西卜的墮落之力相似的力量。似乎是將生物異化成了某種第三方存在。

「就在昨天！海面上同時出現了一百多個地下城！」

阿格拉用木製義肢一腳踹出，在一名墮落者的胸口上開了個窟窿，將其擊碎。她親自率領船員們在甲板上浴血奮戰。

阿格拉一邊說着，一邊揮劍斬殺了一名墮落者。

「準備接舷戰！」

『亡靈？』

[嘿嘿嘿！這可和處於死亡邊界的亡靈截然不同啊，少年！這是將活物直接異化，再以其痛苦和怨恨爲動力，強行驅動的屍體！手段更加惡毒！]

轉瞬之間，前鋒艦隊已陷入了激烈的接舷戰。刀劍碰撞之聲、血肉撕裂之聲此起彼伏。領頭的船隻燃起熊熊大火，將海面映得一片血紅。

一名船員接連揮劍砍翻數名敵人後，高聲喊道：

突然，一艘巨大的戰艦猛地撞上船尾，巨大的衝擊力將阿格拉和船員們盡數震倒在地。

轟—！

但是……

「他們似乎是進入寶物島地下城後失蹤的人！」

衝在最前面的敵艦被炮火擊中，熊熊燃燒起來，有幾艘甚至當場解體。

「所有的尋寶者都湧了進去，就連我們同盟軍內部，也有一些艦隊在『謎之殺戮』行動前偷偷溜了過去！可是……！」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

正向前航行的船隻紛紛斜轉船身，用側舷的炮臺對準了逼近的死亡艦隊。

那些船員和船隻一樣，渾身長滿苔蘚，皮膚已變得漆黑，行動如同殭屍般遲緩。

「這麼遠的距離也能開火？」

密集的炮火終於擊沉了領頭的敵艦，但依然無法阻止整支艦隊的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