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04

天空島，烏東聖堂。

並非愚民耕作的陸地，生活在天空中的天空島居民是天選之人。但即便在他們當中，有權踏足這片神聖之地的人也寥寥無幾。

就在這烏東聖堂中，此刻正舉行着一場爲商討神聖聯邦事態而召開的「聖女會議」。

「七位大人都在，千萬別出岔子！」

「是！姊妹！」

聖堂所屬的侍女冷汗涔涔，緊緊抓住餐車的把手。

而比侍女更顯緊張的負責人則繃着嗓子說道。

「一個眼神不對，眼珠子都可能被活生生挖出來！一句話說錯，舌頭都可能被割掉！所有行動都要格外小心！」

「當、當然！」

侍女終於深吸一口氣，平復了緊張，極其小心地敲了敲門，然後慢慢地推着餐車走了進去。

然後。

『啊啊……！』

眼前一片耀眼。

純白色的圓桌旁，七位聖女優雅地就座，品茶論政。那景象太過耀眼，令人幾乎無法直視。

周圍彷彿有光的帷幕垂落，芬芳的花瓣紛飛。

哈哈哈。

哦呵呵！

舉手投足無不流露着氣度，談吐之間盡顯品格。

連那嬌柔悅耳的笑聲都彷彿能讓耳朵融化。

侍女想，若能在此刻停止呼吸，也心甘情願。

哈。

「各地數千名神聖聯邦居民一夜之間聲稱自己收到了女神的啓示。」

另一邊，坐着一羣氣質截然不同的聖女。

「希望大家都閉嘴。我在說話，不是嗎？」

伊斯拉菲爾嘆了口氣。

這時，其他聖女才恢復了體面，端起了茶杯。

『啊，不對！集中精神！』

正是侍女最尊敬的萊特，尖聲叫嚷起來。對面，強硬派的永恆聖女阿斯佩里亞哦呵呵地笑了。

三位聖女爭先恐後地說着，突然間，她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相互怒視起來。

從定期接受女神啓示的啓示修女，僅憑一介修女之身便能屢屢撼動聯邦社會這一點，便可見一斑。

萊特聳了聳肩。

「格、格格、格拉圖拉·米·齊比利斯呃-！」

「他們不過是受了謊言的矇蔽。」

閉着眼睛的伊斯拉菲爾微笑着舉起羊皮紙。萊特對此不屑一顧，豎起中指，阿斯佩里亞則伸出舌頭。

嗡嗡嗡嗡嗡！

「以恐懼爲基礎的高壓政策，短期內或許有效，但時日一長，同樣的問題必將重演。我們天空島，有必要將重心更多地放在信衆的生活上。」

優雅的化身，一頭海藍色長髮垂落，連端起茶杯的姿態都令人心生敬畏的神海聖女伊斯拉菲爾。

指手畫腳，唾沫橫飛，各種叫罵聲不絕於耳。

聽到這話，莉莎拉嚇了一跳，小聲插嘴道。

自責地想着自己該伸長脖子了，侍女含着淚，推着餐車走向聖女們。然後小心翼翼地將茶杯一一放在她們面前。

「可不是嘛。」

這時，豐收聖女—髮間長出麥穗的露琪亞，託着後頸，轉換了話題。

就像帝國在黑暗聯盟中捲土重來一樣。

「這不都是因爲你們這幫蠢貨辦事不力，才搞成這樣的嗎！」

「啓示」在神聖聯邦的教義中是極其重要的因素。

永恆聖女阿斯佩里亞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然而，要阻止這一切並不容易。直接受到啓示的祭司近乎狂信徒，能發揮出巨大的神聖力量，需要十名普通的德瓦教祭司合力才能勉強制服。

-德瓦教曲解了女神的旨意。他們纔是異端。

散發着最壓倒性存在感的，是那位目光銳利、印象強悍、肌膚高貴，更有着一頭如烈火般紅髮的女性，審判聖女達娜。

竟然向一隻蟲豸道謝！侍女懷揣着足以向孫輩誇耀的榮耀，流着激動與幸福的淚水，關上了門。

伊琳似乎有些惱火地說道：

「將所有涉事者在廣場上公開處決，在全境加強異端審判，強制推行全體教化，強迫接受神聖義務教育，加重異端重罪法……」

其內容是，世界即將毀滅，女神不承認現有的神聖聯邦，而現行德瓦教的教義乃是天空島的奸惡之徒篡改而成。

這場戰爭，遠比大陸另一端衆軍團長聯手驅逐皇帝的雷文福爾事變更爲慘烈。聖女們暫時放下宗派紛爭，合力才勉強擊敗了十字正教的教皇，使局勢得以平定，這便是當下的局面。

露琪亞將手指抵在脣上，接着說道：

「審判罪惡，何錯之有？」

引發機械聖女事件的達爾布倫事變的主角，也是重建的象徵。五官分明、額頭寬闊的天風聖女伊琳。

她們都是嚴厲果決，爲了信仰不惜一戰的強硬派聖女。

「教義上如此荒謬的十字正教，爲何能得到那麼多信衆的支持，您難道就沒想過分毫嗎？」

「……聖子嗎。」

「但是在善後事宜上，我們的分歧太大了。」

「我的英雄，不知他現在過得好不好。一位如此年輕的祭司，竟得到了樂園神獸們的認可，這事說出去大家會信嗎？聽說他還帶走了樂園的神獸之卵，前途不可限量呢。啊，我的英雄……」

「本聖女認識的少年，竟在抵達阿洛克的第一天，便獲得神獸的認可，喚出了『和平彩虹』。尤其是他的相貌……簡直就像一位聖子，我說出來你們能知道是誰嗎？」

「我們負責的區域早已肅清，而你們，連我們一成的進度都沒趕上。」

「給我吧。」

「聖子？」

達娜高昂着頭，單手託着下巴。

那是一位垂着雪白長髮，擁有一雙蘊含星光的金眸的女性。她那溫柔美麗的微笑令人印象深刻，正是星辰聖女萊特。

「快點結束吧。反正只是走個形式。不過這蛋糕真難喫。我不是說過讓換個糕點師嗎？」

「爲這點小事就墮爲異端的人，骨子裏便藏着異端的種子。若能拿這些種子殺雞儆猴，以儆效尤，纔是最有效率的手段。現在不是扮聖母、裝清高的時候，我們需要的是真正屬於力量的法則。」

在神聖聯邦，十字正教捲土重來了。

「倒是你，不僅用告解聖事寬恕那些被矇騙的愚民，還煞有介事地從神學角度，去駁斥那不值一提的十字宗教的歪理，甚至拋灑穀物安撫民衆，擺出那副屈尊降貴的屈辱姿態。」

「我、我也是！在我成爲聖女之前，曾有一位調查官大人在我危難之際幫助過我！他教會我驅散恐懼，爭取自由！還引導了我的力量！若這世上真有聖子，那一定就是他……」

在七位聖女中，她個人最喜歡的便是這位。原因很簡單，只因她們同齡。

雙眼被線縫合，臉上和身上遍佈傷疤與燒傷，但這副模樣卻彷彿是獻身的象徵，令人感到崇高的豐收聖女露琪亞。

『不、不過，七位大人真的都在！』

收到啓示的祭司們宣稱唯有十字正教是正確的，污穢的天空島必須被擊落，甚至十字正教還出現了新的教皇。他們宣佈其中最強大的幾位祭司爲聖女，並對現行德瓦教的教義發起了正式的譴責。

討論紛繁複雜，始終無法得出結論。

其實聖女們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只是侍女的眼睛和耳朵自動進行了強烈的過濾。這正是從嬰兒時期就開始的，近乎洗腦的信仰教育的可怕之處。

神聖聯邦的根基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動搖。如果在此刻不能展現出妥善的應對，所有聯邦民衆或許都將拋棄德瓦教，轉而信仰十字正教。

過去的遺產，在現代已然奄奄一息的「十字正教」。他們同樣信奉德瓦女神，但與以天空島爲中心的德瓦教在教義上存在差異。

一直沉默不語的天風聖女，達爾布倫的統治者伊琳，突然插話進來。她出神地陷入了沉思。

「僵化的信仰，刻板的教條，還有那些信衆根本無法理解的政策。結社一直揪着這些弱點來動搖我們，爲什麼就是不肯改變呢？寧折不彎的竹子，哪有隨風搖曳的蘆葦活得長久嘛。」

擁有一雙狹長狐媚的眼眸和迷人微笑，身着一件胸前與骨盆處鏤空的破格禮服，散發着致命魅力的永恆聖女阿斯佩里亞。

「願、願女神的祝福與您同在。」

伊斯拉菲爾聽罷，立刻反駁道：

於是，自認直接受命於女神的各地信徒與祭司開始失控暴走，這便是此次事件的前兆。

不幸中的萬幸是，這些高貴的聖女們似乎並未察覺到自己的失誤。也是，又有誰會因爲一隻路邊的螞蟻，爬行姿勢怪異而感到奇怪呢。在這裏，存在着不可逾越的身份與地位的鴻溝。

「就在一週前發生的，女神同時降下啓示的事件。」

『萊特大人！』

放下所有茶杯和甜點後，侍女恭敬地鞠躬行禮。當她打開門準備走出會議室時，看見幾位聖女笑着向她揮手致謝。

聽着這番話，莉莎拉猛地抬起頭來。

而乘上這股浪潮的，正是。

「……好啦，好啦。這世道一亂，阿貓阿狗都敢自稱聖女，或是冒出個什麼新神，真是亂套了。下一次又會冒出什麼來？」

願女神的祝福永遠與她們同在。

而這一次，數千名神聖聯邦居民同時收到了女神的啓示，甚至啓示的內容都完全相同。

「哎呀！突然聊起男人來了？這下我對會議可有點興趣了呢！」

這位人格高尚者，並未將自己這個侍女當作背景或蟲豸，而是不惜從天上伸出手，染上凡間的塵泥。

「信衆與牲畜無異，需用鞭笞來教化。他們並非都如我們這般懷有信仰，故而恐懼與鞭笞，缺一不可。」

然而，侍女剛關上門。

她光顧着看聖女們，茶杯都放完了，卻沒能爲甜點蛋糕騰出位置。正當侍女端着蛋糕不知所措時，一旁伸來了援助之手。

永恆聖女阿斯佩里亞雙手托腮，擺出花朵的造型，雙頰泛起紅暈。

最終，天空島的七位聖女挺身而出。

甚至連聯邦的居民也因不滿於既得利益者過重的稅收、公職人員的腐敗以及高壓的異端審判，轉而支持十字教徒，或乾脆投向他們。

似乎和自己一樣有些緊張，挺直了腰板，戴着紫色頭帶，雖然稚氣可愛，卻散發着絕不容小覷神聖氣息的聖體聖女莉莎拉。

幸好，聖女們似乎只將自己這樣的普通人當作背景，毫無反應。侍女更加緊張地依次放下茶杯，走到一旁。

『是、是天使！』

其中反應最激烈的，自然是萊特。只見她冷汗涔涔，正想趕緊岔開話題。

『啊啊-！』

-教皇聖下已頒下聖戰許可。

她半眯着眼，望向審判聖女達娜。

首先，要好好行禮。

伊斯拉菲爾口中流淌出沉穩的聲音。

她真想咬舌自盡。

「曾有一位少年幫助過我和達爾布倫。他雖只是一名代理偵探，但其神性與信念卻令人驚歎。我當時就在想，倘若傳說中的聖子真的存在，或許就是他那副模樣吧。」

她「啪」地一聲將手按在文件上。

「剛纔說蠢貨了？真想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做成吊墜呢。」

聖女的體面瞬間跌破地心，直達地幔。

此言一出，幾位聖女神色爲之一變。

聞言，達娜鮮紅的嘴脣開啓了。

在這莊嚴而偉大的場合，連呼吸都需小心翼翼。她甚至惶恐自己污濁的氣息會觸碰到這些偉大的聖女。最重要的是，絕對不能出錯。

「我認識的少年偵探，以信仰之力擊敗了臭名昭著的機械聖女。他，纔是最接近神選的聖子。」

「您、您的話太過分了！阿斯佩里亞聖女！」

『啊。』

聽到那聲音的瞬間，侍女差點昏厥過去。

「我、我認識的那位調查官大人也！」

三位聖女的情緒瞬間激動了起來。

而萊特，則張着嘴，僵在了原地。

『這三個人說的……不都是西蒙嗎！』

她正坐立不安，伊斯拉菲爾卻撫着自己的臉頰說道：

「呵呵呵！配得上『聖子』之名的男人？那我可就不能不誇誇我的外甥了！我的外甥他啊……！」

唔！

萊特大驚失色，一把捂住了伊斯拉菲爾的嘴。也就在這時。

這世上最危險的聖女，抬起了眼。

「那些故事。」

原本打算離去的達娜，重新坐回位子上，將佩劍置於桌面，雙手指節交叉相扣，擺出了洗耳恭聽的架勢。

「每一個細節，我都要聽得清清楚楚。」

『只有你絕對不行！』

一場討論神聖聯邦政局的七聖女會議，不知不覺間，竟演變成了一場男人茶話會。

門外等候着會議結果的大主教們，額上的皺紋不禁又加深了幾分。

＊ ＊ ＊

與此同時，在雷文福爾，西蒙正坐在一塊岩石上，掏着耳朵。

［有何吩咐？軍團長大人。］

「啊，埃爾澤。」

西蒙掏了掏耳朵。

「總覺得好像有人在唸叨我……」

滴答，滴答。

西蒙放下手，再次望向前方。無數第一軍團的亡靈正在清理廢墟，着手建造新的房屋與建築。

終成亡靈之王的西蒙，其重建雷文福爾的大業，已然拉開序幕。

［大概是些奇怪的女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