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53

學生會辦公室。

索塔託着下巴，望着桌子一側堆積如山的信件。

靜靜沉思的他，緩緩伸出手，拿起了一封信。

《決鬥挑戰書》

《致 索塔·普敘克學長 — 朱爾斯·賓切雷》

刺啦！

他的手將信紙從中央撕開。

刺啦！刺啦！嘶—！

信紙瞬間被撕得面目全非，碎成紙屑，在空中紛揚飄落。

「這羣傢伙是集體發瘋了嗎？」

他正咬牙切齒，門外恰好響起了敲門聲。索塔煩躁地應了一聲。

「進來！」

「是，副會長。我是莫喬。」

門開了，學生會直屬職員的領隊莫喬躬身行禮。索塔沒好氣地甩出一句：

「怎麼樣了？」

「這是西蒙·波倫提亞同學的口信。」

她的嘴脣翕動着。

「他說，若有提案，不必叫他去學生會長辦公室，而是另約他處……」

「什麼？」

索塔託着下巴的臉一滑，手肘也隨之拐向了一邊。

與巴拉卡的決戰迫在眉睫。

「你們也知道，像無頭騎士或死亡騎士這樣的高等亡靈，並非從亞空間裏直接取出來就能啓動的，需要額外的召喚魔法。」

金說，一旦熟練掌握這項技術，將來便可在完全不消耗精神力的情況下完成魔法陣的構建，從而進行死亡騎士的召喚準備。

勝負在下一擊見分曉。因漆黑供給達到極限，託託那一方的死亡騎士的鬥氣之刃應聲破碎，西蒙的死亡騎士則將劍鋒抵在了它的脖頸上。

託託的死亡騎士並不好對付。西蒙猛攻了數分鐘，仍舊難分勝負。他進一步加強了與死亡騎士的意念連接，攥緊了拳頭。

天色微暝的午後，兩把如熒光燈般明亮的鬥氣之刃激烈交鋒的景象，蔚爲壯觀。

「我一個拿薪水的說這種話也挺可笑的—」

金下達了指令，要求他們每天重複同樣的練習兩千次。學生們只得不停地運轉着魔法陣，直到頭昏腦漲。

「.......」

轟隆隆隆隆！

她在空中展開一箇中空環狀的魔法陣。接着，她向前一步，在剛纔的魔法陣前方，又展開了另一個。

這是一種高難度的黑魔法技巧，預先將啓動死亡騎士所需的「材料」懸浮於空中，在個體接觸的瞬間引發魔法效果。實戰性固然卓越，但顯然需要相當深厚的漆黑力學知識。

「放馬過來，託託。」

「死亡騎士的運用和操控固然重要，但同樣重要的是如何快速而準確地進行召喚。」

她靠在門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葬送學客座教授金·阿斯魯卡爾特，正對着一羣成功製造出死亡騎士的學生們進行講解。

莫喬趕忙退出學生會辦公室，關上了門。緊接着，裏面便傳來了各種怪叫和砸東西的聲音。

西蒙正感嘆着，她已轉過身，面向學生們。

「是！」

「大姐！」

＊ ＊ ＊

「這是將漆黑的『記憶特性』發揮到極致的方法。你們要做到即使完全不費心神，漆黑也能自行流轉，最終完成魔法陣。」

「不過不必過於擔心。死亡騎士是過去一百年裏，就高效召喚方法研究得最爲活躍的亡靈。像它這樣擁有理想召喚魔法機制的亡靈，實屬罕見。」

「別看了，越看心裏越不是滋味。」

「最後是第三個魔法陣。很簡單，這個是以葬送魔法，在召喚的同時對死亡騎士進行強化的法陣。」

鏗鏘—！

「原理是用蓄積符文語固定亡靈鎧甲，在死亡騎士穿過法陣時，通過法陣的識別功能，爲其裝備上亡靈鎧甲。」

「你們倆都很帥嘛。」

鏘—！

「我是吉妮薇爾·本納斯！就不能讓它直接穿着亡靈鎧甲，保管在亞空間裏嗎？」

之後剩下一個小時左右，終於迎來了衆人期盼已久的「自由訓練」時間。

箭矢劃破長空，周圍的草地被勁風吹得劇烈搖晃。遠處正在上課的學生們見狀，紛紛發出「哦哦」的讚歎。

莫喬應了一句，背靠着學生會辦公室的門，眺望着外面明媚的陽光。

「這還是頭一次聽大姐您把這種私下裏的想法說出口呢。」

「第三個魔法陣是用葬送魔法強化死亡騎士的，但不必急於求成。當務之急，是先熟練掌握第一個召喚魔法陣和第二個亡靈鎧甲的蓄積魔法陣。」

她聽着門後索塔咆哮的高聲，閉上眼，復又睜開。

「像這樣在空中展開三個魔法陣，然後打開亞空間，取出死亡騎士即可。」

後輩職員們露出了彷彿聽見天方夜譚似的表情。

死亡騎士穿過第三個魔法陣的瞬間，鬥氣以驚人的氣勢熊熊燃起。它當即抓住虛空，將鬥氣編織成弓與箭的形態，一箭射出。

「真希望這政權能早日更迭。」

學生們紛紛點頭。他們都還記得，學期初在實戰或決鬥評價中，爲了使用無頭騎士，可都喫了不少苦頭。

金向後退了幾步，攤開手掌。

「接下來是第二個魔法陣的訓練。」

這個魔法陣的構造相當奇特，看似只是漆黑沿着圓環旋轉，但構成要素卻在一步步被激活，迴路與術式也隨之校準成型。

甚至可以和無頭騎士、龍裔等其他高等亡靈同時準備，也毫無問題。這確是死亡騎士獨有的優勢。

實習隨即開始。

「等、等等！你居然還有餘力？」

他呆若木雞，彷彿遭到了出其不意的重擊，一張臉漸漸漲得通紅，怒火中燒。

嗚嗡嗡嗡！

『但要完全熟練，恐怕還需要些時日。』

西蒙已開始對他那成型的死亡騎士進行正式訓練。

在格蘭波奇期間，「召喚材料學」和「召喚葬送學」的課程都由阿隆代授，因此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將繼續由格雷里昂和金來上課。

「與其浪費時間記錄，不如用心多看幾眼。這是第二個魔法陣。」

學生們一齊點頭。看來前輩亡靈法師們這麼做，果然是有原因的。

「我上了，西蒙！」

「報告完畢。我先告辭了。」

莫喬默默地在指尖凝聚起一道詛咒，後輩們見狀，立刻高舉雙手，賠着笑臉。

她打開亞空間，從中跳出一具骷髏兵。那骷髏兵一出現，便自行邁步，穿過了第一個魔法陣。

西蒙和託託的死亡騎士同時爆發出鬥氣之刃，猛烈地衝撞在一起。

鏘鏗鏗鏗鏗！

第二個魔法陣展開了，是一個圓內繪製着多邊形的法陣。她再向前一步，展開了第三個魔法陣。

這時，梳着馬尾辮的女學生吉妮薇爾舉起了手。

「對、對不起，艾舒。只有我們做出了死亡騎士……」

「亡靈鎧甲並非鎧甲，而是貨真價實的亡靈。並且，死亡騎士與亡靈鎧甲由不同的召喚魔法陣驅動。若將兩個亡靈連接着存放，它們的迴路與機能會互相糾纏，有導致性能大幅下降的風險。」

第一個召喚魔法陣的訓練，實際上就是重複與努力的過程。六名學生並排站立，描繪出中空的環形魔法陣，讓漆黑在其中不斷循環。

學生們想拿出筆記記錄，但她的講解速度飛快。

她想起了許久未見的、在校內庭院遇到的二年級時期的學生會成員們。

死亡騎士的鬥氣之刃變得愈發粗壯。正呼呼喘氣的託託，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西蒙的死亡騎士尤其華麗，勝過在場任何一名學生。每當玫瑰色的劍光劃過，四周便會綻放出絢爛的玫瑰特效，如明燈般照亮了昏暗的夜空。

「問得很好。」

這一次，發生的並非單純的魔法附魔，而是物理上的變化。魔法陣的符文語烙印在死亡騎士身體各處，緊接着，一副鎧甲憑空顯現。

「您是活膩了嗎？」

『託託也很強啊！』

「辛苦了。」

西蒙眼前一亮。他想起來了，格蘭波奇的近衛隊長格奧爾格，當初也是用這種方式召喚死亡騎士的。

「真是帥啊。」

他們一如往昔，總是笑容滿面，氣氛和睦而開朗，甚至會真心實意地關心她這個區區職員。

在穿過魔法陣的同時，一副鎧甲便覆蓋了死亡騎士的全身。

兩名直屬職員一臉擔憂地走了過來。

「廢話少說，我直接展示給你們看。」

「您沒事吧？」

「?」

西蒙目不轉睛，不願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他看見，在骷髏兵穿過第一個魔法陣的瞬間，各種魔法陣的構成要素便如鍍膜般融入了它的體內。

畢竟是第一天，完成了死亡騎士的學生們集中精力練習了這兩個魔法陣。

「我、我輸了，西蒙。」

金立刻引導着死亡騎士走向第二個魔法陣。

死亡騎士大步流星，穿過了第二個魔法陣。

呼嗚嗚嗚嗚！

西蒙、洛蘭、赫克託、吉妮薇爾、格蒙，以及託託。六位成功者都聚精會神，雙眼放光地聆聽着。

艾舒笑嘻嘻地走了過來。託託撓了撓被汗水浸溼的頭髮，說道：

『大公的死亡騎士，也像她本人一樣善於用弓啊。』

金指向她。

「第一個魔法陣，是直接啓動死亡騎士的魔法。其核心在於，向頭骨內部的召喚魔法陣注入漆黑以啓動『電源』，並激活暗黑之核來引導鬥氣的生成。」

遠處正在聽首席助教講解惡魔騎士課程的學生們，不時地瞥向這邊，眼神裏滿是羨慕。

『提升火力，死亡騎士。』

鏘鏗鏗鏗鏗鏗鏗！

嗡！

『啊，是這個！』

學生們利用核心的「蓄積」符文語，將亡靈鎧甲置入魔法陣，再讓死亡騎士從中穿過。

鏘！

起初事故頻發。頭盔套到了腿上，亡靈鎧甲反穿等等，各種荒唐事層出不窮。看來，這項技術要想在實戰中運用自如，也需要極高的熟練度。

兩人這才暫時將死亡騎士召回亞空間，癱坐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氣。

「很有事。」

「沒有沒有！是我的能力不夠而已嘛。而且，死亡騎士少年有多努力，我可是一直看在眼裏的。」

西蒙凝視着艾舒的身後。在她身後，站着一具惡魔騎士，如同衛兵一般—那是她製作死亡騎士失敗後，用剩下的材料製成的。

「惡魔騎士那邊怎麼樣？」

「不賴哦，組長！等階偏低，輕便，召喚也快！」

通常而言，死亡騎士是給予術士巨大負擔的召喚獸，一旦召出，便無法再使用其他召喚獸。

而惡魔騎士則有可同時駕馭三到四隻的優點。

「當然，不足之處在於……」

鏘！

艾舒一招手，惡魔騎士便舉起了劍。霎時間，暗黑鬥氣纏繞而上，覆蓋了劍身。

「沒法使用鬥氣之刃，極限就是這種程度了吧？不過感覺也還算堪用。」

「這樣啊。」

艾舒咯咯地笑着，望向後方。

「阿隆教授不是說了嗎，這次期中考試的實操100%是騎士型亡靈！大家爲了不輸給死亡騎士，都卯足了勁呢。」

「……哈哈。」

說到底，成功製造出死亡騎士，也只不過是能在一個更有利的起點上出發，並不意味着一定能在這次的實操期中考試裏拔得頭籌。

理論上，即便只使用惡魔騎士的學生，也完全有可能取得超越那六名死亡騎士召喚者的成績。

「嗯，不過，我心裏還是痛快極了。」

艾舒拍了拍託託的肩膀，指了指後方。

「那些因爲初次潛入成功就趾高氣昂，瞧不起你的傢伙們，最後不全都失敗了嘛。果然，堅持到最後的毅力纔是最重要的。」

託託不好意思地臉紅了。

『唔，必須在面罩失效前找到他纔行……』

【有事要報就說。】

黑暗聯盟西部，無名密林。

『好厲害。』

嗤—！

「有隻小老鼠在窺視我們呢。」

他抬起頭，望向艾舒。

不知不覺間，覆蓋在職員臉上的面罩已然消融，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隨即，走近的巴拉卡用手指輕輕一推，職員的身體便化作一灘毒水，癱倒在地。

「是，是！」

＊ ＊ ＊

只此一下，她的手腕便如幻影般消融，整隻手「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一名職員嚥了口唾沫，又再三確認自己戴着的化學面罩是否正常運作。

「艾舒，那個……」

說着，便將手掌貼在了巴拉卡的臉上。巴拉卡的神情變得愈發猙獰，但那女人並未停手。

「爲了給我傳信而來，面具的壽命竟然耗盡了，真是發生了一樁憾事啊。」

一股巨大的威壓感襲來。那職員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從樹後閃了出來。

舌頭已經融化，話不成聲。眼球融化，視野消失，最終連大腦也一併融化，思維就此停滯。

四周遍佈毒沼，連腳印之類的痕跡都蕩然無存。此外，即使戴着化學面罩，他也感到身體不適，頭暈目眩，不知是否已經中毒。

猛地一下。

這裏曾是草木繁茂的區域，如今卻因劇毒而萬物消融。被捲入其中的生物，無一不是血肉模糊，白骨森然。

「脾氣還是老樣子呢。這可是我很愛惜的一條手臂。」

『還只是個學生，便有如此實力，一旦正式出道，整個亡靈法師界恐怕都要爲之震動了。』

就在這時，一道極具穿透力的聲音鑽入他的耳中。

「你需要我們。畢竟，你是我們創造出來的。我們之間，不正如父母與子女一般嗎？」

在這片被劇毒扭曲的地獄中，一男一女的身影正泰然自若地行走着。

【出來。】

「但你沒有選擇的餘地，巴拉卡。大人正在看着你。」

聽到這話，職員險些沒忍住，差點驚呼出聲。

咕嘟嘟嘟！

她轉過頭，望向藏身於樹後的職員。

巴拉卡的頭也隨之轉動。他發出了野獸般的低吼，說道：

「因爲他會妨礙我們的目的。」

他汗如雨下地回答。

「嗯、嗯。」

咕嘟嘟嘟嘟！

緊接着，他的嘴脣，不，是全身，都在不斷融化。他的身體就像暴露在陽光下的冰淇淋，嘩啦啦地流淌下來。

巴拉卡惋惜地咂了咂嘴。

「你的身體，那症狀又開始了呢。」

巴拉卡的眼中閃動着兇光。

「對了，還有一位。」

「正好來了個好機會。」

[.......]

【哎呀。】

但他身旁的女人，身份卻無從知曉。她全身籠罩在長袍之下。

「我們也重新開始吧，託託。」

那職員立刻豎起耳朵，儘可能地放輕腳步，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此處是學生會長巴拉卡執行任務的區域。他此行是爲親自向巴拉卡傳達西蒙發起挑戰及交流戰的消息。

她沒有回答，只是笑着舉起手。

職員急切地揮舞着融化的手臂，想要說話。

整片密林已化爲死亡之地。

期中考試之後，緊接着就是與巴拉卡的交流戰。

唰！

【說完了？】

殺死？除掉？我剛纔聽到了什麼？

「嗯、嗯！」

「真遺憾。」

「赫克託的死亡騎士要和吉妮薇爾的死亡騎士對打了！」

「請殺了他。」

隨着一聲高喊，學生們蜂擁而上。艾舒也「哇！」地尖叫一聲，興奮地跑了過去。

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你不說我本也打算除掉他，但你爲何對西蒙·波倫提亞如此執着？】

「巴、巴拉卡學生會長！等一下！我……！」

「嗚呃啊啊啊啊！」

『啊，不！』

【整個黑暗聯盟都是妨礙吧。】

【下次，我會折斷你的頸骨。】

然而，要找到巴拉卡，比想象中困難得多。

「前學生會長西蒙·波倫提亞同學使用了『挑戰權』。巴拉卡學生會長，您一返回校內，就必須參加交流戰，並接受西蒙同學的挑戰。」

她若無其事地退後一步。

巴拉卡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立刻對自己施放了隱匿魔法。

急切呼喊的職員開始口齒不清。他轉動眼珠，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透過鋼鐵面具，能看見巴拉卡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容。

他就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於這個世上。

『那是……！』

男人正是巴拉卡。他那魁梧的身形、鐵製面罩，以及身上披着的基森學生會長大衣，都毋庸置疑。

【是基森的職員嗎。】

「是。還有，我不是有意偷聽，只是偶然……！」

他「嘖」了一聲。

「交流戰。」

看着垂頭喪氣的託託，西蒙趕忙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