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96

「管家！」

西蒙燦爛地笑了起來。

「你來了！你是來幫我們的吧？」

[……我確實是來幫忙的，但還請您不要誤會，我並不會成爲第七軍團的一員。]

前第五軍團的遠古亡靈，殭屍管家扶着單片眼鏡，冷冷地回應道。

[我終究要穿過灰牆離開這裏，才能恢復自由之身。只要共同的敵人還在，我判斷您若死在這裏會很麻煩，僅此而已。]

「原來如此。」

西蒙親切地笑着點了點頭。

那反應，怎麼看都是在爲又多了一名同伴而高興。殭屍管家皺起了眉頭。

『……他從一開始就是打着這個主意才放我出來的吧。』人類果然狡猾。

殭屍管家一邊這麼想，一邊試圖不去在意，但西蒙臉上那笑嘻嘻的表情總是讓他感到礙眼。

[您曾讓我觀察軍團的行蹤。我承認，樹立名分、爭取民心的那一手確實令人印象深刻。但我靜觀至今，發現你們不過是勢頭正好，沉醉於力量與兵力，卻沒有任何人動腦子。]

「我同意！那我們結盟吧。你可以來彌補我們的不足之處。」

西蒙「啪」地一拍手。

殭屍管家無可奈何地微微點頭，嘆了口氣。

[從五芒會事件和影之城戰爭來看，我本以爲您是個一絲不苟的人，沒想到竟是這麼費事的人。]

『哦，』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西蒙感覺腦中閃過一道異樣的光彩。

『……費事。說我費事？』

殭屍管家雖然是抱怨的語氣，但他卻從中捕捉到了一種奇妙的情感。

是阿拉克穆拉德的聲音。

就在那時。

[？您這是在做什麼。]

轟隆！

[剛纔多危險啊！給我好好護着軍團長，管家！]

「被壓到就完蛋了！」

「如果你以爲能甩掉我這個大叔—」

『那樹是阿拉克穆拉德的根源？』

那些黑色樹木將魔力加工後，排出一種只有阿拉克穆拉德才能使用的特殊魔力。若是阿拉克穆拉德來使用，發動效率高達百分之百。這等於說，他只需輕輕一揮手，魔力就能瞬間化爲實體。這股力量，即便是過去大魔法師級別的魔力效率也無法企及，簡直是堪比失落奇蹟的力量。

[我只說一次，請您仔細聽。]

「管家！前面！」

轟隆！

『但是。』

『竟然藏在橡木桶裏？』

他一邊說着，一邊在西蒙腳踝的繃帶上甚至還打了個蝴蝶結，從中甚至能感受到一絲癲狂。

「在哪兒呢！軍團長啊—！嘔，嘔，啊。好惡心。要跟大叔我一直溝通才行啊。」

他的拳頭停在了西蒙的頭前。

殭屍管家默默地將西蒙背到背上，爲了不讓阿拉克穆拉德察覺，悄無聲息地移動起來。

唰—！

[恐怕不可能。]

「咳咳！嘔！哇！」

因爲馬格努斯身體不好。據說他體弱多病，總是待在硫磺溫泉裏。照顧他的擔子，想必一直都落在殭屍管家肩上。

[這話該我說纔對！保護他是你們第七軍團的職責！]

他右手握拳向下一揮，霎時間，天上竟有數十個房屋般大小的橡木桶咚！咚！咚！地砸落下來，朝着西蒙和殭屍管家滾去。

這麼說來，就能理解了。

西蒙雙目圓睜。

這裏已經是阿拉克穆拉德的領域。

仔細想想，這傢伙連個正經的名字都沒有。

管家瞬間以極快的速度衝出建築，仰望着天空說道。

殭屍管家攤開手掌，做了一個喚出漆黑的動作，繼續說道。

[我們將緩緩繞行，進行躲避。]

『哇，原來是這樣。』

「哦，原來在這兒啊。大叔我可是找了好久呢。」

「真是個問題啊，問題。」

在貝爾海茨，污染人類的毒氣蔓延開來，緊隨其後便如雨後春筍般冒出的神祕樹木。它們的根系紮在建築物的屋頂或天台上。

這植物顯然非同尋常，但結社做出的詭異之事太多，根本無暇去在意它。光是集中精力攻略感染體和阿拉克穆拉德，就已經分身乏術了。

每一個阿拉克穆拉德之所以強大，原因就在於此。他們所有人都共享着這龐大的綠色魔力。

管家扶着單片眼鏡，繼續說道。

這次，兩個橡木桶緊挨着滾了下來，再無縫隙可鑽。於是，殭屍管家將拇指送入口中用力一咬，隨即在地面上猛地一劃。

轟然巨響聲中，數只巨大的橡木桶相互碰撞，但他沉着冷靜，靈巧地穿梭於滾落的桶陣之間，閃身躲避。

效勞。

「把那些樹全都清除掉，就行了，對吧？」

[失禮了。]

趁百鬼撐住的間隙，殭屍管家踩着它的後背一躍而下。

[它與大陸上常見的樹木不同。我已經去確認過能否點燃，但它的材質對火焰有一定的抗性。也就是說，必須一棵棵砍斷或連根拔起纔行，但我無法想象出，在躲避阿拉克穆拉德攻勢的同時，將這片區域所有黑色樹木盡數清除的畫面。]

明明是平地，並非斜坡，速度卻在不斷加快。

砰！

咯嚓。

『啊，我好像有點明白了。那種模模糊糊、心癢難耐的感覺。』

他那佈滿綠色血管的拳頭，朝着管家背上的西蒙的頭顱呼嘯而去。

西蒙抬起頭。

嗙！

「這個溝通斷絕的時代啊。想當年，人與人之間似乎要更親近一些，可現在這世道，變得太多了。」

[那便是阿拉克穆拉德的力量之源。事實上，說那就是阿拉克穆拉德本人也不爲過。]

[我剛纔說過了，沒必要與他們爲敵。]

只要滿足特定條件，他就能發揮出近乎無敵的力量。

一種與至今爲止對自己所散發出的敵意或抗拒截然不同的情感。

他猛地一個趔趄，身體朝殭屍管家那邊倒去。殭屍管家以熟練的動作扶住了西蒙的身體。

就在那一瞬間，伴隨着一聲巨響，旁邊一個滾動的橡木桶轟然炸裂，阿拉克穆拉德從中竄了出來。

揹着西蒙的殭屍管家急忙停下腳步。他們剛纔還在被身後的阿拉克穆拉德追趕，這次面前又出現了另一個阿拉克穆拉德。

「那你就打錯算盤了。」

西蒙也抬起頭，望向那數不盡的黑色樹木。

侍奉。

「皮爾！」

[哈，真是丟人現眼！]

[那道灰牆也是其中一環。灰牆能讓外部的空氣通過，卻會阻斷內部的魔力或綠色能量外泄。不僅如此，阿拉克穆拉德還通過某種方法，製造了多個自己的肉身。]

但如果阿拉克穆拉德那無窮無盡的力量之源就是那片樹木，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皮爾從高空俯衝而下，重重地落在地面。無頭的阿拉克穆拉德身軀頹然倒地，周圍的橡木桶也隨之像融化的糖果般消失不見。

嘔出胃裏的東西后，阿拉克穆拉德擦了擦嘴角。

西蒙思緒飛轉，立刻付諸行動。

殭屍管家揹着西蒙，行動自如地移動着。

躲避阿拉克穆拉德的同時，殭屍管家壓低聲音繼續說道。

西蒙從管家背上下來，張開雙臂。皮爾的身軀在空中分解，隨即化爲片片甲冑，緊密貼合在西蒙身上，變回了『皮昂』的形態。

西蒙心想，自己現在對殭屍管家總算有了更深一層的瞭解。

一道白光閃過，阿拉克穆拉德的頭顱被一分爲二，滾落在地。

哐—！

地面上憑空出現一灘白色液體，從中竄出一隻名爲『百鬼』的特殊亡靈，硬生生接住了橡木桶。

這些行爲早已深植於殭屍管家的體內，是他的天性，近乎本能。

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像拍蒼蠅似的揮了揮手。半空中生成的石柱劃出森然的軌跡，呼嘯而來。

僅僅是「管家」。

[阿拉克穆拉德和結社花費了大量時間，創造了一個『絕對無法戰敗的舞臺』。]

殭屍管家緩緩伸出手臂，指向窗外的黑色樹木。

他身法輕快，在橡木桶間不斷穿梭，同時開口說道。

他擺出絕不交戰的姿態。

「呃，抱歉。剛纔強行轉向的時候，好像不小心崴到腳了。」

想到這裏，一個念頭油然而生。遠古亡靈，是爲了填補某種缺失的情感，才與人類亡靈法師締結契約。

「說得也是。」

對此，管家採取的行動是「逃跑」。

「真相？」

突然響起的低沉嗓音，讓西蒙和殭屍管家同時一驚，壓低了身子。

自己連這點都不懂，就將管家束縛起來，還提議說「跟我走吧」「一起建設更偉大的軍團」云云，那種方式怎麼可能奏效。西蒙真想給過去的自己一拳。

[那種黑色樹木，有一種特性，就是會吸收大氣中的魔力，然後將其合成爲一種奇特的綠色能量之類的東西再排出體外。]

[那些樹木在貝爾海茨領地紮根已有半月，如今那種能量已經充滿了整座城市。阿拉克穆拉德的身體，不過是一種發射臺罷了。他將飄浮在大氣中的能量聚集起來，賦予其物理力量，再加以運用進行戰鬥。]

想必他曾一直陪伴在馬格努斯身邊，輔佐着他。

[現在，我將把調查到的關於阿拉克穆拉德的真相告訴您。]

話雖如此，殭屍管家的身體卻已經動了起來。他從周圍拿起一塊桌布，在花盆的水裏稍微浸溼，做完應急處理後，開始細心地包紮西蒙的腳踝。

「喂，喂喂，你在那兒嗎？」

[身爲軍團長，竟然連自己受傷都未曾察覺！請您感到羞愧吧！]

[庫哈哈哈哈哈！太大意了！]

[我們先撤……]

這時，背後傳來一聲巨響。西蒙回頭一看，只見一個阿拉克穆拉德撞破牆壁，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那力量是絕對的，足以讓兵力的數量、軍團長的強弱都失去意義。任何可供突破的弱點，也都被他事先完美地封堵了。

『沒有理由不試一試。』

爲他人服務。

「那攻略阿拉克穆拉德的方法就是—」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將插在地上的毀滅大劍拔起握在手中。

「我先說清楚。」

西蒙的嘴角微微上揚。

「沒有我打不倒的敵人，管家。」

[您要繼續戰鬥嗎？]

「那是自然。我預感，要是在這裏放跑他，將來必成心腹大患。即便傾盡整個軍團之力，也在所不惜。」

西蒙眼中寒光一閃。

「今天，就在這裏，拿下阿拉克穆拉德。」

***

同一時刻。

由洛蘭指揮的部隊也在結界外緊張地行動着。之前一直糾纏不休、從中作梗的大王子和二王子，此刻也不得不看起了眼色。

這也難怪。

「感謝您批准我們的拍攝！」

因爲連記者們都蜂擁而至了。

王子們和追隨他們的臣子臉色黑如鍋底。

「洛蘭司令官！」

這時，一名五芒會的學者走了過來。

「我們成功在灰牆上臨時打通了一個缺口！」

洛蘭回頭看向他。

「能讓人通過嗎？」

「眼下要通過一個人還遠遠不夠，但若是這種尺寸的小物件……」

「向結界內部派遣偵察用的觀察者魔導具。我們要確認裏面的人是否安全，以及牆內究竟發生了什麼。」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業立刻開始，他們將一架可飛行的觀察者魔導具，從好不容易打通的狹窄縫隙中送了進去。在經歷了約三次觀察者被摧毀的失敗之後。

『……西蒙。』

洛蘭神色緊張地點了點頭。

就在觀察者終於將牆內景象傳輸至畫面的那一刻。

有正苦惱是否要呼叫援軍的總部人員，有等待着獨家新聞的記者，有家人深陷貝爾海茨的居民，更有盼着國王夫婦雙雙斃命的王子們。

她沉吟片刻，開口說道：

而爲西蒙憂心忡忡的洛蘭，也緊緊地凝視着畫面。

爆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第四架觀察者成功進入！」

「看看畫面。」

大約只有一個小托盤那麼大。

「是！」

周圍的人一窩蜂地湧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