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94

-請您只坐在旁邊就好。面試基本上由我來主持。

-真、真的？

-當然了。

-萬一有人因爲被刷掉就瞪我怎麼辦？

-淘汰的通知也由我來親口說。

經過無數次的勸說與花言巧語，西蒙終於成功地將艾澤爾帶到了面試現場。其實艾澤爾也只是感到有壓力而已，似乎從一開始就想過會坐上考官的位置。

「………….」

不過他似乎還是很緊張，坐在西蒙旁邊的艾澤爾表情僵硬，挺直了腰板。

隨即，西蒙十指交叉，開口說道。

「時間不多了，我們直接從第一位開始吧。」

面試終於開始了。

門被推開，第一位面試者走進了傭兵事務所。

「各位面試官，你們好！」

愉快的笑聲在房間裏迴盪。西蒙看到第一位面試者，在心裏嘆了口氣。

『怎麼是你啊。』

正是那個曾想偷偷對西蒙下詛咒的流浪亡靈法師，基吉爾。

「一天50金幣的活，我基吉爾怎麼可能放過呢。請多關照！」

基吉爾搓着手掌，嬉皮笑臉地說道。

雖然不是什麼討喜的傢伙，但面試不能摻雜私人感情。西蒙放空思緒，開了口。

「請展示一下你的特長吧。」

彷彿就等着這句話，艾澤爾安靜而又語速飛快地開始吐槽。

與西蒙的期待不同，接下來的面試者都未能達到預期。

鞠躬。

與他膽怯的性格相反，對於自己的實力，他是個無需自信就充滿確信的人。

「那麼我開始了！」

「我們好像招到了一個相當強大的戰力？」

「淘汰嗎？前輩。」

只有艾澤爾反應泰然。

他瞬間生成詛咒，射向了附近的架子。隨即，架子伴隨着嘎吱聲收縮了起來。

「西蒙，你來決定。」

這是一個看起來很有故事的男人。

有人構建了自己獨特的領域，實力不輸給接受了三年精英教育的基森畢業生；也有人作爲亡靈法師的最大成就僅僅是開啓了核心，除此之外只不過是靠着亡靈法師的名頭混飯喫的地痞流氓。

他重新戴上軟呢帽答道。

打圓場總是西蒙的分內之事。

-拜託了，別再加些垃圾一樣華而不實的迴路了，直接增加符文語的數量吧。黑魔法本來就不是爲了用得舒服才存在的。越不方便才越強，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流浪亡靈法師的「水平差距」大到離譜。

-你算什麼東西，敢貶低我的能力？我只是還沒遇到適合我的黑魔法罷了！

西蒙短暫地回想起了在基森第一次見到艾澤爾那天的對話。

正在面試的基吉爾肩膀猛地一顫。西蒙也懷疑自己的耳朵。

-嗯？別說這種荒唐話了。

「……都是過去的事了。」

「……是、是嗎。」

＜基吉爾原創 - 緊縛（Tightening）＞

-你這小兔崽子！

-你不知道漆黑有記憶的特性嗎？你把漆黑馴養成那種迴路亂七八糟的樣子，這輩子是沒救了。建議你趕緊自殺然後轉世吧。

那就是隻專精一兩種黑魔法。

黑蛇以與出現時相同的速度回到了軟呢帽裏，戴上帽子的男人深深鞠了一躬，走了出去。

其實已經無需多想了。就「速度」而言，這絕對是西蒙最近見過的召喚獸中最快的。

艾澤爾併攏雙腿坐好。

「您曾在公爵領地任職，是一位三階亡靈法師啊！」

「您真嚴格啊。」

基吉爾熟練地展開了自己的特長—詛咒魔法陣。

-大叔。生活不是尋找自我，而是創造自我的過程。

他們或是偷師學藝，或是花錢學來一招半式，在實戰中摸爬滾打，將黑魔法改造成適合自己的樣子，以此爲生。

「是召喚術士啊。」

「要評價就請說清楚！這樣我以後才知道要不要改進啊。」

「下一位參加者請進。」

哐！

雖然他也同意基吉爾的詛咒不怎麼樣，但這話說得是不是有點太重了？

「……這種理所當然的事別一一問我。」

「啊，是。」

西蒙回過神來，評價起那隻召喚獸。

「嗯。」

脾氣火爆的傭兵們自然是勃然大怒，而立刻就蔫了的艾澤爾則緊緊貼在牆上，用求助的眼神哀求着後輩西蒙。

一條黑蛇般的東西從裏面竄出，在事務所裏盤繞了好幾圈。它甚至打開窗戶飛了出去，腦袋又立刻從對面的窗戶鑽了進來，在西蒙旁邊吐着信子。

作爲一個流浪的亡靈法師傭兵，他的打扮相當整潔。

這次走進來的是一個頭戴軟呢帽、身穿長外套的中年男人。他擦得鋥亮的皮鞋一步步走來，手裏還提着一個公文包。

他只是性格內向而已，在黑魔法方面，果然還是個一針見血的人。

「……真的可以嗎？」

基吉爾的表情理所當然地因羞恥而青一陣白一陣，而後知後覺察覺到氣氛的艾澤爾辯解似的說道。

他點了點頭，摘下軟呢帽，倒扣着靜立不動。就在西蒙和艾澤爾伸長脖子想看清帽子裏面時。

『好、好快。』

「雖然比我慢。」

「怎麼樣！是我的原創技術！就算對手是食人魔，疊個六七層也能讓他窒息而亡！」

-要是我在實力上贏了前輩的話……

他骨子裏也是個不服輸的人。

西蒙發出了曖昧的沉吟，這時，旁邊傳來了一句極小的嘀咕聲。

看來這性格還是一如既往。

「但我並不覺得我的話有錯。連最起碼的才能都沒有的話，希望就不要幹亡靈法師這行了，簡直是浪費他的人生。」

艾澤爾避開視線，低聲回答。

所以，評價他們的最好方法就是看他們的特長。

他摘下軟呢帽按在胸前，向比自己年輕許多的評審們深深鞠躬，舉止十分得體。西蒙掃了一眼文件，眼前一亮。

-你這小子還敢教訓大人！

西蒙一臉興奮地看向艾澤爾。

甚至有人當場發作了。一個手持法杖，身上纏繞着骸骨裝飾，風格老派的亡靈法師提高了嗓門。

-你比我更懂這個技術？我這招用了不下幾千次了！

並且潘塔瑟斯說這次遠征隊的評判標準只有一條—「實力」。西蒙帶着些許期待觀望着。

男人一發火，艾澤爾就嚇得魂飛魄散，躲到了桌子底下。西蒙則已經駕輕就熟地用詛咒讓對方無力化後，將他請了出去。

因此，面試全程都伴隨着艾澤爾的毒舌。

-你說什麼？我一輩子都是這麼做的！

結果只是引發了爭吵。很多人常識扭曲，或是相信一些毫無根據的迷信。畢竟他們成長的環境不同。

「合格。」

當然，無法評判哪種方式更勝一籌。

但在這裏，過去並不重要。這裏是一個評估作爲遠征隊成員，是否擁有進入死地的能力的地方。

「您說什麼？面試官大人。」

傭兵們，準確來說，是那些開啓核心後沒有接受過正規教育或訓練，以實戰爲主進行活動的亡靈法師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孱弱的最強者』，艾澤爾·布林格。

「……什麼垃圾。」

「請展示一下您的特長。」

噗。

「……啊哈哈。」

＊ ＊ ＊

「啊，那個……」

這並非出於對面試者的惡感，而是艾澤爾的性格使然。

『他剛纔說什麼？』

「抱、抱歉。看到這種華而不實的技術就覺得噁心，一不小心就……」

-那種東西也算原創的話，那我今天早上拉的屎也是原創了。

基吉爾罵罵咧咧地走了出去，事務所職員叫了下一個人。基吉爾一離開，艾澤爾這才把手放在胸口，鬆了口氣。

西蒙安撫了怒氣衝衝的基吉爾後，小聲問艾澤爾。

他直到最後還是要補上一刀。

咻—！

西蒙驚得瞪大了眼睛，事務所的職員則嚇得幾乎癱坐在地上，看樣子快要口吐白沫了。

西蒙的眼睛瞪得溜圓。

這次，就連艾澤爾也沒有否定。

但不管怎樣，艾澤爾的眼光是精準的。偶爾，他大概是覺得面試者們實在太不像話，也會給出一些建議。

這惡毒的言語簡直就是奔着幹架去的。

基森會盡可能地教授各種各樣的黑魔法，並引導學生從中找到自己的特長，或是組合多種技術創造出更優秀的技術，但這些人根本沒有機會接受那種高級的精英教育。

「是！」

嗯……

基吉爾漲紅了臉，壓抑着怒火問道。艾澤爾飛快地捂住嘴，扭過了頭。

站在門口的傭兵事務所職員實在忍不住笑，拼命地捂住了嘴。

「迴路粗製濫造，構成雜亂無章。在衆多符文語中偏偏選了奈克特符文語作爲主幹，這品味也爛到家了。施法速度比便祕的懶蟲還慢，我看你還不如隨身帶個套索，直接扔出去更快。還原創，原創個鬼，是抄襲束縛詛咒的吧？而且還是束縛詛咒的閹割版。就這點水平還敢自稱亡靈法師到處招搖。真希望你能爲施展詛咒所消耗的魔力，向大自然道個歉。」

專精一兩種黑魔法的亡靈法師，在自己的專業領域裏，是比任何人都出色的專家。

「前輩，您評價的時候能不能把話說得委婉一點？」

「……我在努力了，但做不到啊。」

西蒙輕輕嘆了口氣說道。

「下一位請進。」

潘塔瑟斯說的遠征隊名額是二十人，現在連一半都還沒招到。他希望這次能來個值得期待的人。

接着走進傭兵事務所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該說是老得像一幅畫嗎？他年紀雖大，相貌卻十分英俊。

腰間佩着一把劍。

「幾乎感覺不到您的魔力和漆黑呢。」

對於艾澤爾的指點，老人呵呵一笑。

「力量，該顯露時再顯露便可。」

回答如同「山就是山」一般玄妙。

這次輪到西蒙提問。

「您的特長是？」

「這把劍。」

老人握住了腰間的劍。

傭兵之中，並非只有亡靈法師。也有武者、武術家，或是經驗老到的傭兵和退役軍人這類武鬥派。

傭兵事務所裏也備有專門用來評估這些武鬥派的設備。

「您能朝那邊揮一下劍嗎？」

那設備外形像個箭靶，是用來測量揮動武器力量的魔導具。其實說是魔導具也有些抬舉，只是個粗糙的玩意兒，但也聊勝於無。

隨即，老人站到了靶子前。

艾澤爾如此低語道。西蒙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明明感覺不到什麼魔力或漆黑，真神奇。」

看到面試者，艾澤爾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而西蒙則驚得瞪圓了雙眼，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西蒙說道。

一個打扮堪稱怪異的女人嗒嗒地走來，朝着西蒙嫵媚地眨了眨眼。

「等、等一下！」

埃爾澤貝特露出了森然的笑容。

他拔出劍，以毫無冗餘的動作揮出。

「夫人？人家才十五歲哦？」

老人鞠了一躬，走了出去。不一會兒，西蒙回到了座位上。

埃爾澤貝特走到了測量魔導具前。

「以後……唉……絕不……」

「你們好呀？我叫伊麗莎白·韋弗！」

「能量耗盡了。要不要休息一下再繼續？」

西蒙用指尖一按，靶子的一半向後倒了下去。

「哎呀，戰鬥不是我的特長啦……不過，要不我輕輕碰一下？」

「哎呀，真不好意思。」

「……您是不是走錯面試場地了？」

西蒙忽然很好奇，她到底打算用伊麗莎白·韋弗這個名字增加多少個身份。

艾澤爾嘩啦嘩啦地翻着文件。

求你了，快走吧。

「呃，嗯。履歷一片空白呢，夫人。請問您能展示一下您的特長嗎—」

西蒙只覺得一陣混亂。

『……埃爾澤？』

突然一陣寒意襲來，西蒙猛地站起身查看靶子。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任何變化。

『別搞這麼離譜的設定啊！』

我讓她和屍蛛們去這附近偵察，她怎麼跑來參加遠征隊面試了！

不知何時，魔導具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建築物的牆上破開了一個巨大的洞。排隊等候的面試者們差點被波及，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

「下一位請進。」

他話裏話外都在暗示這個，但埃爾澤貝特似乎沒有要走的意思。她雙手捧着臉頰，害羞似的扭動着雙腿。

「不是巨龍遠征隊的面試嗎？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會打架的哦。」

那是在看頂級掠食者的眼神。

「?! 」

「合、合格。」

只有西蒙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艾澤爾則像是想起了以前上學時的記憶，蜷縮着身子瑟瑟發抖。

輕輕一按。

「如果是武鬥派的話，需要用旁邊的設備測試一下。嗯，如果覺得有困難，直接離開也沒關係的。」

「…….」

西蒙起身想要阻止，但爲時已晚。埃爾澤貝特的手掌輕輕拍在了魔導具上。

「雖然說是會打架的人，您身上的漆黑卻不太感覺的到呢。」

用來測量力量的裝置，被精準地一分爲二了。甚至斬擊的痕跡還順着地面延伸到了牆上，牆上也裂開了一道縫。

在下一位面試者進來前的短暫空閒裏，艾澤爾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砰！

隨即，老人調整握劍的姿勢，將劍插回了劍鞘。

她用充滿活力的聲音說道，還眨了眨眼。

「啊。」

她拍了拍手，笑着說道。

如絲綢般垂下的粉色長髮，誇張的眼妝和鮮紅的口紅。身上穿着一件充滿彈性的皮夾克，下身是短裙配長靴。

「我合格了吧？」

艾澤爾小心翼翼地問道。埃爾澤貝特咯咯地捂嘴笑着。

整個事務所劇烈搖晃，狂風大作。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的西蒙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說道。

「合……合格！合格了！」

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進來了。

窗外的柵欄被斬斷了，遠處的草地也被劈開了一道口子。

「等……！」

隨即，她張開了手掌。

接着，伴隨着嗒嗒的腳步聲，下一個人走了進來。

前路還很長。無論如何，必須湊齊潘塔瑟斯所說的20個人。

突然猛地站起來的艾澤爾一邊鼓掌一邊大喊。

咻！

一把叉子毫無徵兆地飛來，釘在了艾澤爾臉龐旁邊的牆上。牆壁瞬間蛛網般裂開，艾澤爾轉動眼珠，難以置信地看着這一幕。

西蒙捂住額頭，低聲喃喃自語。

不要用軍團的漆黑。

事務所的職員癱坐在地上，艾澤爾連人帶椅翻倒在地。

轟——！

一記並不華麗但乾淨利落的斬擊。

錚！

西蒙聽到外面傳來嘈雜聲，朝窗外看去。

「多謝。」

「最後再看一個就休息吧。」

呼—

「這樣可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