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92

眼前之人，是西蒙之前的歷代學生會長。

潘塔瑟斯·休·伊克爾和艾澤爾·布林格。

爲什麼這兩個人會一同出現在裏弗隆？西蒙瞪圓了眼睛，來回掃視着他們。就在這時，潘塔瑟斯「哈哈哈！」地豪爽大笑起來。

「過得還好嗎，西蒙繼任！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你，嗯！」

他用鍋蓋般的大手「啪啪」地拍着西蒙的肩膀，力道之大，竟拍得西蒙的身體上下起伏。

艾澤爾心疼地看着這一幕，輕聲說道：

「前輩。」

「啊，對！現在可不是做這個的時候。」

呼。

潘塔瑟斯抬起頭。他呼出的白氣彌散開來，其後是湛藍的天空。

方纔的火焰，已再無降落的跡象。

「看來事態暫且是告一段落了。」

譁啊啊啊啊啊啊—！

潘塔瑟斯施展黑魔法，腳下頓時水花四濺，託着他的身軀浮了起來。

「你也是得知裏弗隆有危險，特地趕來幫忙的吧？敘舊的話，咱們待會兒再說！」

「啊，是！那我接下來該做什麼好呢？」

「去救助你能看到的所有人！剛纔你操控骨甲救人的那一幕，真是精彩絕倫。」

原來他都看到了。

西蒙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潘塔瑟斯則伸出了手臂。

唰！

「早在數百年前，在我們這些渺小的人類建立裏弗隆之前，龍之首領便已是這片山脈的君主！龍之首領爲何會龍顏大怒！」

此時西蒙才發現，響應那老婦人演說的人竟爲數不少。

「原來如此。」

西蒙循聲望去。

咚！咚！咚！

哦哦—！

一把！

《鵝膏菌0;Amanita1;》

＊ ＊ ＊

西蒙輕輕嘆了口氣，邁開了腳步。雖然那些事與他無關，但作爲一名擁有骨龍的亡靈法師，他的心緒久久無法平靜。

他指向了遠處一座高大雄偉的穹頂劇場。

西蒙望着眼前慘不忍睹的景象，一時竟失了語。

他指尖燃起火星點燃雪茄，深深吸了一口，隨即朝一旁噴出白茫茫的煙霧。

正在聽她說話的一位母親大驚失色，連忙將自己的孩子藏入懷中，但一道道充滿殺氣的目光已然射向了那邊。

前方正在分發食物，隊伍繞着整個大劇場，排成了不見首尾的長龍。

「沒錯。」

最要命的是，這狹小的空間裏人滿爲患。四處都瀰漫着污穢的氣味，或許是人人神經都繃得極緊的緣故，叫罵和爭吵聲此起彼伏。

艾澤爾的呼喊聲漸漸遠去。西蒙苦笑着揮了揮手。

西蒙的眼睛眯了起來。

西蒙問道。管理員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們必須重啓百年前的獻祭儀式。」

他正看着西蒙肩上披着的學生會長外套。西蒙開口道：

這一聲附和讓西蒙轉過了頭。

-回—頭—見—啊—！

「是人類被慾望矇蔽了雙眼，妄圖無休止地擴張自己的領地！他們未經允許，便開墾龍之首領的土地，採摘那裏的草藥與樹木！僅此而已嗎？不！寶藏獵人貪圖龍之首領的寶物闖入山脈，亡靈法師則殺害龍之首領的子嗣，奪取它們的屍體！」

「我是西蒙·波倫提亞。」

「啊。」

「朋友，你也是來裏弗隆撈一筆的？」

這裏似乎是大劇場的演員休息室或等候室。

將剛捕獲的怪物屍體放在一邊，一個古怪的男人正用一根類似吸管的東西插進屍體，吮吸着血液。

咕咚，咕咚，咕咚。

基吉爾吸了一口雪茄，問道。西蒙搖了搖頭。

隨後，一個身形魁梧的戰士肩扛巨斧走了進來。他身上掛滿了怪物的內臟，卻毫不在意。

老婦人伸出手臂，指向了孩子們。

「不問青紅皁白就先下咒，這就是這邊亡靈法師的待客之道？」

往走廊方向望去，似乎除了這個房間，還有爲數不少的亡靈法師。

他像是在迎賓一般拉開門，對着西蒙眨了眨眼，示意他進去。西蒙稍作警惕地停頓了一下，才邁步走了進去。

一個老婦人正站在用木頭殘骸堆砌的講臺上，她高舉雙臂，聲嘶力竭地喊着。

「瘋龍。」

「我來制止他們，學生會長您先請吧。從這裏一直往前走就是休息室。」

居民們的臉上自然沒有一絲喜色，到處都是傷者和疲憊不堪的人。西蒙也拿出課堂上製作的恢復藥水，倒在傷者的燒傷處，進行緊急處理。

救援工作告一段落後，西蒙便朝着潘塔瑟斯之前所指的建築走去。

很快，管理員便帶着衛兵們衝了過去，將孩子們保護起來。

「嗯？」

「那傢伙用龍語操控着附近的怪物，普通人想逃出領地都難如登天。總之—」

扎馬尾辮的男人走上前來，伸出了另一隻手。

咯咯咯—！

「請問，您莫非是……」

「那個……」

他嘿嘿地自嘲一笑。

這裏充斥着的，唯有絕望與無力。

「這身行頭不錯嘛。是基森的學生吧？」

「若不平息它的怒火，降臨於這座城市的災難與不幸便永無止境！我們人類將盡數被烈火吞噬，闖入領地的怪物會啃食我們的殘骸！」

「我不是來撈一筆的，是來幫助裏弗隆的。」

他嘿嘿一笑，重新叼起雪茄，伸手拉開了門把手。

管理員實在聽不下去了，他看着西蒙說道：

一直以來都待在學校，像這樣粗獷原始的現場，感覺相當新奇。

「啊，果然是您！我已接到潘塔瑟斯大人的通知，在此等候多時了。這邊請。」

想必就在一個月前，這裏還是著名演員們引吭高歌，無數觀衆歡呼喝彩之地。

清剿怪物的事就交給了那兩人，西蒙則遵照潘塔瑟斯的指示，專心投入到了救援行動中。

穿過劇場大廳，來到一處有許多房間的地方。一個扎着馬尾辮的男人正靠牆而立，嘴裏叼着一根雪茄。

-你以爲我不知道你是第二次來排隊嗎！

人都說，精神上被逼入絕境，便越容易相信這些無稽之談。眼下正是這般光景。

一羣渾身散發着危險氣息的亡靈法師和傭兵，正以各自的方式佔據一角，在此歇息。

「……唔，真的是龍攻擊了城市嗎？」

「是龍之首領發怒了！」

他引來渠道里的水撲滅建築上的火焰，又在那些被燻得焦黑、岌岌可危的木屋倒塌前，將其拆除。

他救出被埋在廢墟下的民衆，引導他們前往安全地帶避難。

西蒙跟在他身後，環顧着四周。這裏的慘狀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一箇中年女人靠着牆，正看着自家的骷髏兵耍寶。

「進來吧。」

感覺像是一場風暴席捲而過。

聽到這話，西蒙心頭一緊。

「我是來自基森的學生會長，西蒙·波倫提亞。」

「是嗎？真讓人意外。那些精英或身價不菲的亡靈法師，是絕不會踏足這種瘋狂的現場的。」

西蒙身上接連閃過藍黑色的電流，他衣領上沾染的黑煙隨之消散得一乾二淨。

「啊，好。那就拜託您了。」

踏入其中的那一瞬間。

在這些神經緊繃的人羣中，拳腳相向的衝突時有發生，甚至在遠處還爆發了持刀傷人的血案。衛兵們正拖走一個襯衫染血的男人，但周圍的人只是麻木地望着地面，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話音剛落，幾個雙眼赤紅的男人便站起身來，他們的目標正是那些孩子。

「說來話長，這個……」

這時，一個看似是此地管理員的人看見西蒙，向他走了過來。

吱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到處都回蕩着嬰兒的啼哭。母親們急忙哺乳，稍大些的孩子們則有氣無力地啃着石頭般乾硬的廉價食物。

老婦人提高了嗓門。

「山脈裏有條瘋龍。就是那傢伙乾的。」

嗤—

但如今，數千名無家可歸的災民擁堵在此。他們無一不穿着沾滿菸灰的衣物，抱着破布或毯子蜷縮着，在地上僅鋪一塊布，曲着身子艱難入睡。

「通常只有我們這種亡命之徒，纔會爬到這種地方來。這裏不問出身，不問過往，只要能打，來者不拒。」

《取消火花》

「不過，基吉爾。」

那是一座巨大的穹頂建築，聽來往行人的交談，似乎是裏弗隆的大劇場。

他似乎剛經歷了一場惡戰，身上隨處可見細小的傷口，散發着乾涸的汗味，衣衫也已破爛，臉上還濺着幾點血跡。

「我叫基吉爾，一個流浪的亡靈法師。」

「等事情辦完，我們就在那座建築裏會合！好了，我們走，艾澤爾繼任！」

看來在這裏，關於骨龍的事是一個字也不能提了。

噼啪噼啪！

-喂，你插什麼隊！

潘塔瑟斯猛地一把揪住艾澤爾的衣領，駕馭着波濤，如風一般疾馳而去。空中傳來了艾澤爾的慘叫。

「是的。」

「首先，必須獻上二十個孩子作爲祭品！然後，必須將那些覬覦龍屍的亡靈法師和寶藏獵人逐出這座城市！這纔是平息龍之首領怒火的唯一方法！」

雖然相隔甚遠，但那建築實在太過宏偉，在周遭的樓宇間也格外醒目。

西蒙也從指尖彈出一道黑色詛咒。基吉爾咧嘴一笑，張開了手掌。

「哎呀，被發現了。你是怎麼知道的？」

《抵消術》

西蒙的詛咒與基吉爾的抵消術相互碰撞，瞬間消弭。

「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別激動……呃？」

噼啪！

然而，本應被抵消術化解的詛咒，卻如火星般四濺，落在了基吉爾身上。基吉爾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設計成一碰到抵消術就會擴散開來嗎？現在的年輕人，用的詛咒花樣還真多……嗯？」

伴隨着「噗」的一聲輕響，他的臉頰正中央赫然冒出了一朵蘑菇。

不僅如此。

他身體各處都開始不斷地冒出蘑菇。

「該死，呃！這是什麼鬼東西！」

嘎嘎嘎嘎嘎！

其他的亡靈法師們頓時爆發出震耳的笑聲。

—基吉爾！這下踢到鐵板了吧！

—就知道他這麼嘚瑟遲早要栽跟頭！

眼看蘑菇就要長滿全身，基吉爾急忙開口道。

「喂、喂！快把這詛咒解開！不過是亡靈法師之間的玩笑罷了！哪有你這樣一上來就動真格的！」

「教我這個詛咒的教授曾在課上說過。」

西蒙莞爾一笑，說道。

—我叫潘塔瑟斯·休·伊克爾！感謝各位的奮戰！今天又有許多居民因你們而倖存。

「畢竟是基森來的。還是乖乖服軟吧。」

那些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亡靈法師們，一個個都開始小心翼翼地察言觀色。

剛纔基吉爾對他下的也不過是讓人打噴嚏的小詛咒，西蒙便也到此爲止，爲他施展瞭解咒魔法。

—若有願賭上性命，與我同去會會巨龍的勇士，歡迎任何人前來報名！

「已經鬧過一場了嘛，西蒙後輩！」

身上長出的蘑菇越來越多，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的基吉爾哀求道。

那一瞬間。

亡靈法師們抱起雙臂，注視着潘塔瑟斯。還有人以魂靈化狀態穿牆而來，聆聽他的講話。潘塔瑟斯握緊了拳頭。

「……有不滿衝我來，別碰我的後輩。」

他身上的蘑菇停止生長，撲簌簌地掉落在地。

「既然是巴希爾的詛咒，那我輸得不冤！啊呃！喂、喂！我錯了！好不好！快點解開！呃啊！」

正在這時，門被猛地推開，潘塔瑟斯走了進來。他咧着嘴，饒有興味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基吉爾和西蒙。

亡靈法師們爆發出一陣喧鬧的笑聲。

「真是個聽教授話的好學生啊！」

雖然早就聽聞他大名鼎鼎。

—都聽好了！諸位！

潘塔瑟斯摟着西蒙的肩膀，哈哈大笑。

「巴希爾·阿瑪加爾。」

此時，戴着兜帽從一旁走進來的艾澤爾豎起指尖，徑直走來。

潘塔瑟斯雙拳一碰，提高了音量。

艾澤爾陰沉的眼中寒光一閃。

「哪個教授這麼說的？」

整個空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是利用漆黑風系魔法施展的擴音魔法。

「基吉爾。」

「等、等一下！艾澤爾！我……！」

這時，潘塔瑟斯走上前來。他打了個手勢，艾澤爾便在他面前展開了一座魔法陣。

「基森來的這些小鬼，已經開始立威了啊！」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議論之聲。

西蒙閉上了眼睛。

「幹得漂亮！被人欺負了就該加倍奉還！」

潘塔瑟斯嘴角一揚。

咯噔。

咚。咚。

『哇。』

「原來你在這裏！」

對於這個問題，西蒙泰然自若地答道。

倏地。

艾澤爾的食指尖閃過一道光，基吉爾的身體便飛了出去。他被狂風捲起，像個皮球一樣在候客室的地板上砰砰彈跳着，滾向遠方。

—但這樣下去，慘劇永無終結！我打算招募一支『遠征隊』，前往裏弗隆北部山脈，會一會那頭攻擊領地的巨龍！

砰！

原本饒有興致地看戲的亡靈法師們鬨堂大笑，紛紛看向西蒙。

在亡靈法師的世界裏，巴希爾這個名字的分量，果然非同凡響。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大快人心的復仇。

「嗯，算是吧。」

「暗中下咒者，與將刀架於他人頸上無異，當加倍奉還。即便殺了，也無妨。—他如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