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81

北神新選出的三兄弟已盡數伏誅。

此役，老三格雷森居功至偉。她作爲「老三」，榨乾了自己最後的力量，掙脫了飛行亡靈的枷鎖，使它們徹底擺脫了控制。

戰場上所有隸屬北神的飛行亡靈都獲得了自由，自此，北神的軍隊再也無法阻擋阿克繆斯與骸骨之翼部隊的腳步。一個能讓他們大顯身手的最佳舞臺，已然鋪就。

加之北部軍、第二軍團與第七軍團的總攻接踵而至，三兄弟的兵力愈發捉襟見肘。

「那幫傢伙逃了！」

「還愣着幹什麼，他媽的！追上去，一個不留，全部宰了！」

穩操勝券的北部軍氣勢如虹，在戰場上肆意馳騁。

西蒙將善後事宜交予麾下將領，自己則邁步向前。

「呼—」

他立於即將落幕的戰場的風口浪尖。

西蒙摘下皮爾的骸骨頭盔，凝望着遠方的山脈。

一片赤紅的土地正中央，赫然洞開着一個漆黑的巨洞。

那裏便是傳說中的深淵，北神的棲身之所。

【看來你穿着皮爾戰鬥了。】

話音未落，伴隨着一陣鏗鏘的甲冑摩擦聲，大公已來到他的身側。

她也如西蒙一般，摘下了頭盔。柔順的長髮隨風而動，一張清秀美麗的面容顯露出來。

此刻，她正用那雙閃爍着複雜情感的眼眸俯瞰着深淵，此情此景，宛若一幅出自名家之手的傳世畫卷。

「沒有太過逞強吧？我應該說過，要爲了北神殿之戰而愛惜體力。」

「我的力量還綽綽有餘。」

西蒙粲然一笑，抬起手臂向她示意。她也忍俊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亡、靈、法、師？』

可他們竟然束手無策。

戈德里克伸出手臂。

「束手無策？」

克羅諾斯的身影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那少女原本坐在木箱上，交替晃着雙腿，看到他們後便輕盈地一躍而下，邁着小碎步跑了過來。

二人交談之際，一名戰士快步走進了辦公室。

屢次被外人所害的北部人，一旦有外人到來，定會主動挑釁或做出某種反應。

「自稱是亡靈法師。」

戈德里克感覺自己的想象在瞬間轟然粉碎。

「翅膀？」

突突。

「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莞爾一笑，噙着一抹笑意。

自王國軍事件以後，北部人已是對外人深惡痛絕。

當他們抵達目的地時。

「還有呢！快說！」

一名負責比爾克諾斯防務的旗手百無聊賴地走了過來。戈德里克勃然大怒。

「又怎麼了，總管大人。」

旗手咯咯笑着說道。

戈德里克猛地從座位上站起。

他率領城內所有士兵，在比爾克諾斯的街道上飛奔。

＊ ＊ ＊

戰士冒着冷汗，繼續說道。

「來了個外人有什麼大不了的，想必又是哪個商人或冒險家吧。他自稱什麼身份？」

「奉大公之命，北部所有居民皆已避難至此地比爾克諾斯！城防絕不容有任何一絲疏漏，再次傳令各旗手加強巡邏，務必做到防備萬無一失。」

「是啊。」

再怎麼憂心忡忡，也只換來頭痛欲裂、口乾舌燥。戈德里克「咚！」的一聲，將額頭重重地磕在桌角上。

篤。

『焦躁得快要發瘋了。』

「老大克羅諾斯那邊不要緊嗎？」

她拿起掛在腰間的頭盔，重新戴回頭上。

「外面有人嗎！」

「爲了助大將軍一臂之力，雖未能徹底將他剷除，但也重創了他的核心。至少在這場戰爭中，他是不可能再露面了。」

前來報信的士兵撓了撓頭。

『冷靜，必須冷靜！一定要將比爾克諾斯守得滴水不漏，以防備北神任何可能的陰謀。這正是大公殿下託付於我的重任！』

西蒙點了點頭，補充道。

戈德里克的臉漲得通紅。

『定是個擁有超凡肉身之人！』

戈德里克以空前絕後的速度行動起來。

並未隨軍出征，而是受命全權負責比爾克諾斯防務的總管戈德里克，正用他的鐵鉤手敲擊着椅子的扶手。

北部的戰士絕非以貌取人之輩。看來正如那士兵所言，對方是個十足的強者。

決戰，已迫在眉睫。

「啊。」

他焦灼萬分地望着天花板，煩躁地將桌布的流蘇塞進嘴裏，狠狠地撕咬起來。

「啊，這個嘛。」

「黃口小兒，當了個旗手便如此傲慢無禮。在大公殿下回來之前，稱我爲比爾克諾斯總司令官！」

戈德里克「嘖」地啐了一口，又坐回了原位。

經歷了這次王國軍事件，這種傾向只會變本加厲。

淡紫色的頭髮梳成兩條垂下的辮子，身形嬌小，臉蛋圓潤可愛。身上穿着黑色校服上衣和灰色短裙。

「如此便好。」

『戰況如何？是勝是敗？先行出發的王國軍那幫傢伙又怎麼樣了？大公殿下是否安好？羅馬里奧和克羅諾斯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該死！再快些！」

「依我之見，北神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就土崩瓦解。」

定是北神爲攻佔比爾克諾斯而派來的使者。

少女彬彬有禮地鞠躬問好，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她背上那對小巧可愛的蝙蝠翅膀撲扇着，像一隻見到主人就撒歡的小狗。

立刻就發現了那個外人。

戈德里克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個肌肉虯結、體格魁梧的巨漢形象。

她用食指尖輕輕劃過深淵的景象。

篤，篤。

【走吧，這是北部的最後一戰。所有的將士與亡者，都將爲我們開闢道路。】

若能用僅存的這隻手臂親赴沙場，或許心裏還會更痛快些。

「您知道嗎？這道命令，今天已經是第三次了。」

兩人咯咯地忍着笑，一同俯瞰着深淵。

「屬下也未曾親眼得見，但據聞戰士們都對他束手無策。想必是一位相當厲害的亡靈法師吧。」

「那就把巡查做得更細緻、更瑣碎！比如今天洛克薩夫人有沒有喝酒！馴鹿拉的屎是不是比往日更豐盛！只要是任何異於平常之事，都必須上報……」

「那個外來的亡靈法師抓住了吧？沒讓他跑掉？他是什麼來頭！」

旗手乾笑了一聲。

「嗯，確實如此。」

誠然，作爲大公弟子的西蒙是個例外，但克羅諾斯、羅馬里奧、博爾德蒙特伯爵之流，無一不是帶來災禍與混沌的元兇。

＊ ＊ ＊

「!!」

「大人。」

「我說，總管大人您這血壓再升高，可就要厥過去了。冷靜點吧。」

「是是是，遵命。」

「那，那個……」

吶喊聲自遠方隱隱傳來。從山脈上奔湧而下的北部軍與第二軍團的兵力，正在攻入深淵的入口。

「所以，叫我來有什麼事？」

比爾克諾斯。

「我們已經勝券在握。北神在方纔的戰鬥中損失慘重，爲了創造新的三兄弟，想必也耗盡了力量。你看。」

「小鬼，別拿大人尋開心。」

「立刻召集城中所有戰士！我親自去！」

同一時刻。

「啊！據說他背上長有翅膀。」

「你們好！」

可偏偏在這節骨眼上，竟有外人出現？

西蒙也懷着決然之心，用力戴上了骸骨頭盔。

「我們走。」

「您現在不躲避我的視線了？」

哇啊啊啊啊啊—！

「比爾克諾斯有外人潛入。」

「外、部、人？」

「駐紮在深淵的亡靈已經銳減。尤其是老三的倒下，讓所有飛行亡靈都重獲自由，這一點至關重要。」

戈德里克想象出一個身形魁梧、背生巨大惡魔之翼的怪物，頭上長角，雙手利爪如鷹。

「看來這場戰爭真的要結束了。威嚴的北部軍紀，竟已綱紀廢弛至此。」

「?」

不安感讓戈德里克的額角青筋接連暴起。

此事太過蹊蹺。

兩位軍團長互相碰了碰拳。

「是！」

戈德里克與戰士們在街上狂奔。

「是那邊的叔叔們讓我在這兒等着的！」

「.......」

只見一羣北部人手裏拿着零食，正尷尬地撓着頭。

「這什麼鬼……」

戈德里克緊繃的神經霍然一鬆，他怒視着一旁報信的戰士。那戰士訕訕一笑，說道。

「這，這不是有嘛。翅膀。」

「你小子給我等着。」

少女眨了眨眼，歪了歪頭。戈德里克「咳」地乾咳了一聲，說道。

「表明你的身份。」

「啊，好的！我叫卡米巴雷茲·烏爾蘇拉，來自基森。」

「基森？」

戈德里克雙眼圓睜。

眼前這個嬌小的少女，竟是那個聲名狼藉的基森的亡靈法師？

「是的！我完成了任務，特地來看西蒙！打算和他一起回學校。」

少女撲扇着翅膀說道。戈德里克感到緊張感蕩然無存，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西蒙，指的應該是大公的弟子吧。』

「西蒙在哪裏？他還在上課嗎？」

戈德里克乾笑了一聲。

「上課？嗯，倒也不算說錯。」

＊ ＊ ＊

深淵。

【哼。】

大公在他身後不遠處連射箭矢。一道道黑色的軌跡呼嘯着劃破長空，接連貫穿了數只超大型亡靈的頭顱。

二人，如今已抵達深淵的最深處。

緊接着，她又將剛凝成的一支箭矢射向高空。

那箭矢沒飛多遠便轟然解體，化作漫天箭雨，將從深淵中蜂擁而出的亡靈盡數貫穿。

在這深不見底的巨洞中，不計其數的亡靈正源源不斷地湧出。

亡靈們應聲斷爲兩截，大公趁機突入其中。

但是。

相比之下，沿壁疾行反而是更快的途徑。

西蒙雙目圓睜，手臂不住地顫抖。肌肉在痛苦地哀鳴，口中乾渴難耐。

起初他以爲，從這洞開的入口墜落，很快便能抵達底部，但這想法大錯特錯。深淵內的重力與外界迥然不同，下墜的過程耗時極長，而敵人的攻擊便趁此空隙，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所有的北部軍都在各自的陣地上奮勇殺敵。

「哈！哈！呃啊！」

她手臂一揮，那些駕馭着死靈馬在峭壁上馳騁的幻影無頭騎士們，便如彗星般俯衝而下，攔住了敵人的去路。

「我定會跟上！」

一羣負責直接護衛北神的頭領級亡靈，正朝大公的身側圍攏而來。

身披皮爾的西蒙瘋狂地揮舞着毀滅大劍，將最精銳的亡靈一一斬殺。他的全身已被敵人的鮮血染得又黑又紅。

正當西蒙暗自讚歎時，他猛然睜大了雙眼。

【不要將戰鬥與指揮分割開來！要將二者融爲一體，一氣呵成！】

西蒙也拼上性命，奮力揮舞着毀滅大劍。

北神就在下方。

「是！」

「大公！小心旁邊……！」

密集的箭雨精準無比，不僅沒有傷到西蒙與大公分毫，就連周遭的軍團亡靈也未曾被誤傷一卒。

『多謝！埃爾澤！』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軍團長大人！我已爲您開闢了道路！快請進！】

必須趁所有將士與亡者們拼死拖延時間的間隙，決出勝負。西蒙咬緊牙關，朝着黑壓壓一片湧來的亡靈揮出大劍。

唰—！

此處即爲深淵。

【這是最後一課！你們這些狂妄的傢伙！】

『即便是死，也絕不能停下！』

西蒙也猛地揮動手臂。骸骨之翼們擒住一條狀如黑蚯蚓的亡靈，將其死死按在巖壁上，西蒙隨即揮動毀滅大劍，了結了它。

『何等驚人的操控力……！』

嗡—！

尤其是在遠古亡靈們牽制住北部的頭領級敵人時，西蒙與大公正筆直地向深淵深處挺進。

【你跟得上嗎！】

她一邊朝深淵傾瀉着無數箭矢，一邊高聲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