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92

「.......」

西拉吉睁开了眼睛。

一片除了沙子外一无所有的荒凉沙漠，展现在眼前。

「这是……原来如此。」

西拉吉微微一笑。

「用异能创造的地下城么。」

而在不远处，站着西蒙。

他耸了耸肩。

「看你的表情，似乎没听说过这个技能啊。」

「毕竟就算是教授，也不可能完全了解所有学生嘛。」

[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啊！]

两人的头都抬了起来。

蔚蓝的天空中，一双巨大的眼睛正在俯瞰着大地。

[结果还是用了第三权能！这可怎么办！结界一结束，这次命匣真的会粉身碎骨的！]

「冷静点，赫尔塞巴。」

西蒙用温柔的声音安抚着她。

「我会想办法的。」

话虽说得自信满满，但实际上西蒙也是忧心忡忡。

对手是基森的教授。虽然第一个被拖入地下城的夏特尔也是强者，但眼前这位，是完全不同层级的敌手。

『在赫尔塞巴的地下城崩溃之前，能赢吗？』

「你会死的，西蒙·波伦提亚。」

它们倾覆于黄金都市之上，建筑顷刻间在血爆破中土崩瓦解。范围内的木乃伊更是连痕迹都没留下便消失了。

『这样下去会全军覆没的！』

地下城的入口也被血之环所封锁。

『我要吞噬使徒。』

沙漠隆起了。

轰隆！

紧接着，其他方向也接连隆起无数火山口，喷洒着血滴。那咕嘟咕嘟吐着血的样子，宛如一头受了伤的活物。

西拉吉的眼中寒光一闪。

他的嘴角愉悦地咧开了。

木乃伊们刚一出门，便被卷入血爆破中倒下。浓重的血腥味刺入鼻腔。

现在只要到外面去发动黑魔法就行了。

西蒙亲自集结了骑马的木乃伊骑兵，让他们向西拉吉发起冲锋。

「你以为我活到今天，摧毁过的城市和国家有几个。」

轰隆隆隆隆隆！

「多余的情报。」

虽然身陷敌阵，西拉吉却显得格外从容。

『必须尽快举行仪式，献上祭品，召唤使徒。』

[小心点，少年！]

他咳出一口血，摊开了手掌。

噗！

「好大的口气。不过我并不讨厌年轻人鲁莽的血气。」

那既不是亚空间，也不是传送魔法阵。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魔法阵的中央，符文语开始流下血泪。

咳！咳！

但喷出的并非岩浆或火山碎屑流。

西拉吉说道。

西蒙也急忙从马背上跳下。血滴如雨般落下，接连不断的爆炸让木乃伊们全军覆没。

-嘎嘎嘎嘎！

即将降临于地上的，血天教的重大计划—「使徒」。

皮尔似乎也感觉到了威胁，出声警告。西蒙点了点头，下达了指令。

他打算通过「摄食」来吞噬使徒，将其肉体据为己有。

西拉吉先天的极限。

[快躲开！少年！]

数千具缠着绷带的木乃伊摇摇晃晃地现出身形。

数千具木乃伊发出怪叫，开始了进军。西拉吉只是静静地旁观着这一幕，开始将悬浮于空中的魔法阵重叠、汇聚。

西拉吉摩挲着下巴，准备发动黑魔法。

随后，火山喷发了。

手心上满是血水。这令人作呕的痛苦，很快就要结束了。

「因为我们掌握着任何亡灵法师都不知道的，独属于血天教的秘术。」

「赫尔塞巴！」

『等等，这个是在进入地下城前看到的……！』

无数拔地而起的建筑和结构大门敞开，城市的居民蜂拥而出。

「你认为，我能向基森总部隐瞒身份至今，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

在他的身后，一个猩红的、类似传送门的东西打开了。无数人正迈着整齐的步伐从中走出。

那已经很难称之为魔法阵，而是一座由文字构成的巨大都市。

那是血流魔法的「血」。

西蒙大吃一惊，双目圆睁。

既是开始，也是终结。

＞血之泉，哈里·海伦斯＜

「就让你尝尝，用血流魔法重现的天灾之力吧。」

「何为境界。」

「让你见识一下。」

滴答。嗒。

那是被他父亲毁掉的「心脏」。

-嘎嘎嘎嘎嘎！

神殿、方尖碑、庭园、广场与剧场。

在木乃伊倾巢而出的黄金都市正中央，那里的地面猛然隆起，化作一座高耸山脉的火山口。

吞噬使徒，自己化为使徒，超越心脏这一桎梏之时，整个世界都将落入我的掌中。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在我被拖进这个空间的前一刻，『血石城』的魔法就已经完成了。看我用掉的漆黑没有回来就知道，错不了。也就是说，一旦这个地下城破碎，我回到外面—」

果然还是要先干掉身为灾害源头的施法者。

马蹄声震动着大地。然而，随着西拉吉的一个手势，他们前方的地表便猛然隆起，一座血之火山喷发了。

一滴滴血珠从他体内渗出，构筑成血之魔法阵。

为了治好这颗心脏，西拉吉不断努力变强，建立了血天教，并被公认为最顶尖的血流术士。

终于完成准备工作的西拉吉，发动了黑魔法。

一直为西拉吉提供资金的「协力者」，本想利用这强大无比的生命体将大陆拖入混乱的深渊，但唯独在这一点上，西拉吉与协力者的想法不同。

广袤的沙原上，一座宏伟黄金都市的建筑群正同时拔地而起。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西蒙举起了双臂。

就在那时，一股血流从西拉吉的口中涌了出来。

『血……！』

其数量越过三十，超过六十，如今已逼近一百之数。这些大大小小的魔法阵彼此交换着数据，如齿轮般啮合，酝酿着某种巨大的存在。

西蒙将双手深深插入沙地。

「为了助兴，我来告诉你一个有趣的事实吧。」

顷刻间，所有的魔法阵都被点亮。

咚！

「我们积累的岁月，是不同……」

「因为在那之前，我会解决你。」

『不可能！他们能直接进入赫尔塞巴的地下城？』

「抱歉，我还要再多拿一些出来！」

他紧锁眉头，捂住了心脏所在的左胸。他的双眼爆出血丝，鼻血也汩汩流下。

血脉网络流过了木乃伊们的脚下，也流过了西蒙的脚下。它覆盖了整片沙漠。

「纵观历史，毁灭了极度发达文明的，也往往是无情的自然灾害。」

「古代亡灵吗？果然。」

咚！咚！咚！咚！咚！咚！

「可恶！」

西蒙惊骇万分。

一颗心脏坏了与否，根本无关紧要。

轰隆隆隆隆！

「!」

但他唯独治不好自己的心脏。无论换上何种身体，都无法消除来自心脏的痛苦。

起初只是一两滴的眼泪，顷刻间便汇成血河，分出成千上万道支流延伸开去，宛如人体的血脉网络。

「人海战术，总是很棘手啊。」

西蒙亲手挥舞大剑斩掉了一座火山口，但数量实在太多了。

使徒拥有二十颗心脏。

所有天赋异禀、新鲜水嫩的一年级生都已被「祭品化」，地下城主也已被压制。

色泽浓烈得刺眼的红色液体直冲云霄。染红天际的血之岩浆在空中分解成细小的液滴。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唰！

西拉吉擦去下巴的血渍，手臂向后一摆。

『又来捣乱了。』

他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看向自己的胸口。

「前进！」

随后用力一抬，前方升起了一座如同大型马厩般的建筑。里面，缠满绷带的木乃伊骑兵潮水般涌出。

是闻所未闻的空间魔法。

出现的人员数量，足足超过了一千人。

最重要的是，与信徒们一同走出的那猩红僵尸，是西蒙也相当熟悉的个体。

『血僵尸！』

西蒙的眼中燃起了怒火。

那是在神圣联邦的神圣列车上拼死战斗过的亡灵，它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用被绑架的神圣联邦居民制成的。也就是说，其主要材料正是活人。

不仅是那些血僵尸，就连普通信徒的眼神也极不正常。他们虽完成了血核，免于沦为僵尸，却似乎正承受着副作用，眼神空洞，形销骨立。

[这副模样，真是生不如死。]

就连身为远古亡灵的皮尔，也发出了如此感叹。

拖沓！踏！踏！

数不尽的血天教信徒与血僵尸，乌泱泱地挤满了沙漠一隅。

而他们之中，有三人的气息尤为扎眼。

「您召唤我等，大主教？」

一个男人，在地上拖行着一对血迹斑斑的十字架。

「哼哼！现在可以见到使徒大人了吧？」

一个女人，浑身钉刺，长舌半吐，透着一股邪气。

「真是的，这里老是这样。」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男人，百无聊赖地自言自语。

这三人，皆是血天教的「主教」级人物，实力与曾在神圣列车交过手的首领阿洛肯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筹。

「西蒙·波伦提亚，给我看清、感受这般境地，然后尽情绝望吧。你现在面对的—」

-咔嘎嘎嘎！

『但现在，有太多的性命系于我一身。』

「居然自己毁掉这个空间！那敢情好。」

意识汇于一点的瞬间，主教们的讥笑，木乃伊与血天教徒的厮杀声，一切都归于沉寂。

9;第一道光带。9;

西蒙向命匣伸出了手。

咔！

西蒙的漆黑开始侵蚀赫尔塞巴的命匣。

当然，将命匣军团化，是连理查德都未曾尝试过的事。此举史无前例，再这样下去，命匣便会爆炸。

血天教的狂信徒们声嘶力竭地呐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呃！]

声音消失，时间流速减缓。

咔嚓！

西蒙此刻正试图将赫尔塞巴塑造成『军团型亡灵』。

皮尔咧开大嘴。

听到声响而兴奋的木乃伊们蜂拥而上，三名主教却各施血流魔法，将它们撕成碎片，降临在西拉吉面前。

「是整个血天教。」

脑海灼热沸腾，一道电流噼啪闪过。

不。

一名手持十字架的主教越过木乃伊，朝西蒙扑去。

维系着命匣的第一道光带断了。

西蒙的神色骤然一凛。

沙漠之上，夜幕降临。

「赫尔塞巴。」

「拦住他！」

「我必定成功。」

西蒙甩开犹豫，将手按在赫尔塞巴的命匣上，注入了漆黑。

军团化。

「.......」

时间愈缓，感知愈坚。

现在还不是。

以军团的漆黑，生成新的光带。

「我是你的创造者！我绝不会失去你！」

[那不可能！命匣与核心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绝望的境地。

「这小鬼，眼神够凶的啊。」

西蒙却不知为何，竟笑了起来。

西蒙神色凝重，嘴角却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徒劳无功，人类！]

终于，当以军团之力打造的三道光带重叠于赫尔塞巴心脏时。

锵—！

皮尔看穿了西蒙的心思，惊骇不已。

雪上加霜的是，赫尔塞巴的『沙之世界』也开始处处迸裂。看来，她也已是强弩之末。

[没错，放手去做吧！少年！]

轰隆隆隆隆隆隆！

扎着马尾的主教吓了一跳，说道。女主教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当初为了造就她，吃了多少苦头，至今仍历历在目。

[因为你是那个男人的儿子！]

[你这疯子！呃！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唔咯咯咯咯！]

那狭小的空间里，坐着巫妖的本体。胸骨之间，命匣正怦怦跳动。

轰—！

胜算。

「别大意。他虽然看着年幼，却是连大主教都要请求支援的对手。」

取胜之法。

「相信我！」

一旦「沙之世界」就此崩溃，他们将要面对的，就不再是西拉吉设下的黑魔法，而是数千名血天教徒。

『啊。』

[小子！难道说……！]

「那家伙在做什么！」

咔嚓—咔嚓嚓！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主教们与血天教的信徒们戏谑道。

西蒙的漆黑与赫尔塞巴的漆黑激烈地交织冲撞。

『绝望么。』

西蒙圆睁双目，鼻血直流，他也在承受着漆黑逆流的症状。

这是亚空间工匠盖伦·伊克利普斯为赫尔塞巴打造的亚空间。

他将漆黑投射到赫尔塞巴的命匣上，并以此为核心，为濒临崩溃的命匣重新绘制光带。

「正是。」

我能行。

「大主教，可是要取那小子的性命？」

嘣！嘣！

实际上，一旦动了它，今后无论是在基森还是在外，都无法再使用赫尔塞巴了。

这真的是绝望的处境吗？

不知何时解除了骨甲状态的皮尔，亲自挥动毁灭大剑，荡开了主教的十字架。主教顿时目瞪口呆。

西拉吉咧开一个嗜血的微笑，张开了双臂。

西蒙放下捂着额头的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咔嚓嚓！

嘣！

他命令一下，三人身上骤然杀气升腾。

「!」

「什、什么？这亡灵是……？」

第二道和第三道光带也应声断裂。命匣仅剩核心，不安地剧烈震颤。

西蒙卷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的手镯。他将漆黑注入其中，再用指尖轻轻一敲，亚空间便应声而开。

化为祭品的梅琳和朋友们的面容，浮现在眼前。

然而。

西蒙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

9;想让它自行崩碎？休想。9;

濒临崩溃的沙之世界风云突变。

与之交错的第二道光带也随之生成。

「眼下只有这个办法了。」

「我有一个取胜的办法。」

「相信我，向我敞开心扉！」

[小子！呃啊！我快撑不住了！]

哐！

「噗哈哈！他在干吗？」

9;第二道光带。9;

一定能办到。

可是。

一名手持双十字架的主教回望西拉吉，开口问道。西拉吉颔首示意。

赫尔塞巴发出一声痛呼。她所维系的地下城，崩裂得更快了。

随之而上的一击将主教远远击飞，皮尔回过头来。

「赫尔塞巴！」

西蒙的眼神骤然一凛。

头脑仍在飞转，竭力寻找着胜算。

[咯哈哈哈！]

晴朗澄澈的天空，被一片青黑的暮色浸染。

浮于空中的赫尔塞巴之眼，其混浊的瞳孔中，泛起了与西蒙的漆黑如出一辙的青黑光芒。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轰隆隆隆隆隆！

血天教徒们大惊失色，停下了动作。一度停止升起的黄金之城，竟再度拔地而起。

「突、突然！」

「更多的木乃伊涌出来了！」

血天教徒们迟疑地步步后退。赫尔塞巴激动的声音响起。

[小鬼！小鬼！你刚才做了什么？力量，力量正在不断涌上来！]

「欢迎成为军团的一员，赫尔塞巴。」

西蒙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还能更进一步吧？」

[当然—！]

西蒙想起了当初为了交换阿克缪斯，与马格努斯会面时，他曾说过的话。

-要我告诉你吗？关于远古亡灵的真正用法。

远古亡灵的真正用法。

自从听了马格努斯那句话后，西蒙便一直在思考。自己尚未能引出军团长的真正力量。

就是现在。

9;超越极限！9;

该做什么，答案已然明了。在与赫尔塞巴的连接愈发紧密的此刻，他终于明白了。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吵死人了。]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在沙漠腹地，「死亡之地」正在重现。紧接着，从幽灵都市的建筑里涌出的，是数不胜数的僵尸。

如今，赫尔塞巴能召唤的，将不再只有木乃伊。

[我本在遗迹中待命，没想到被召唤至此。而且还是在这种最适宜战斗的环境里。]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以及，统领着它们的男人。

从树冠的巢穴中坠落的，是哈耳庇厄亡灵—「骸骨之翼」。

敌军的突然出现，让血天教的信徒们面露惊惶。

集结于夜幕下沙漠中的亡者们，爆发出震天的咆哮。

[呜哈哈！这简直太疯狂了！]

-叽哩哩哩哩哩哩！

[军团僵尸部队的大将！英雄普林斯，登场！]

-叽—咿—！

与此同时，在死亡之地的另一侧，一股新的气息正在崛起。

不必设限，尽情扩张。

「2点钟方向！2点钟方向出现大规模僵尸！」

9;赫尔塞巴的权能并非创造，而是将她麾下的木乃伊军团「召唤」而来的力量。既然如此……！9;

这片区域重现为一座蛛网密布的巢穴。只见一个女人翘着腿，安坐于蛛网之上。

-叽哩哩！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他张开双臂。

沙之世界真正的力量。

-叽—咿—！

因此。

骸骨之翼遮天蔽日。

「我就把你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好好看清、感受并绝望于眼前的状况吧。因为你们现在—」

沙漠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升起。

那是一座巨大的宅邸。

「面对的，是『军团』。」

从中走出的，是一位头戴褪色王冠的小男孩。他仿佛难以置信，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身体。

「那些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自中心，向右。

不仅如此。以宅邸为中心，一座座令人联想起鬼城的褪色建筑拔地而起，一片不朽的死亡领域就此展开。

[骸骨之翼部队的统领，阿克缪斯。应少爷之召，前来觐见！]

血天教信徒们的视线也随之转向了另一边。

轰隆！

「至少三千具以上！」

远古亡灵，普林斯。

[我乃蜘蛛部队的统领，军团长大人最忠诚的仆人。]

[西蒙！你怎么把我弄到这儿来的？]

然后是阵型的后方。

-哦哦哦哦哦哦！

参天大树拔地而起，沙漠腹地转眼间化为一片丛林。

轰隆隆隆隆！

普林斯用右手遮住脸，摆了个姿势。

赫尔塞巴是军团，军团是我。

黑压压的僵尸群如浪潮般翻涌。

「那么，西拉吉的亡灵，还有血天教的各位。」

她噙着一抹魅惑的微笑，缓缓起身。

[奴家，埃尔泽贝特。]

宅邸大门砰然洞开！

西蒙咧嘴一笑，披上了皮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