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68

今天要越過國境線，這個事實讓西蒙一夜沒睡好。

一大早，他懷着半擔憂半期待的心情收拾行李，把生活必需品、多餘衣物和食物，都仔細塞進亞空間，生怕遺漏。

出發前一小時，理查德來到西蒙房間，給出了許多實用建議。

從被異端審問官抓住時的應對方法，到神聖聯邦裏對黑暗聯盟友好與不友好的祭司分類；從絕對不能做的事，到出問題時獨自回國境線的路線，細緻得讓人驚訝。

「最後。」 理查德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

「是關於萊特若背叛你，把你交給埃夫內爾時的應對。」

西蒙毫不猶豫地攤開手掌：「關於這個，我覺得不聽也可以，父親。」

「…… 我也相信爲安娜賭上性命的萊特。但世事難料。」 理查德的語氣帶着一絲顧慮。

西蒙放下手，露出淡淡微笑：「我已下定決心 100% 信任萊特。要是現在聽了您的話，以後我的言行裏，可能會不自覺流露出懷疑。爲了自身安危，我能做的最好選擇，就是始終對萊特展現毫無保留的信任。」

西蒙話音剛落，就被理查德的反應嚇了一跳。

平時極少流露情緒的理查德，此刻咧開嘴，露出牙齒，笑得格外燦爛：「你真是我的傑作啊，西蒙。」

理查德緊緊抱住西蒙，久違的父愛讓西蒙有些不好意思，心裏卻很溫暖。

「務必平安歸來。」 理查德輕聲叮囑。

「是的，我會回來的。」 西蒙應道。

西蒙走下樓梯到客廳時，萊特正靠在玄關門旁，焦急地跺腳：「怎麼這麼晚！要趕馬車，得趕緊出發！」

「對不起，現在就走嗎？」 西蒙問道。

「還不是因爲你磨磨蹭蹭，我纔多等了會兒。」 萊特說着，快步走進安娜的房間 —— 哪怕凌晨才守在安娜身邊，她還是想再看一眼。

萊特俯視着被黑繃帶纏繞、氣息微弱的安娜，眼神虔誠又堅定：「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救出老師。」

她在安娜額頭輕輕一吻，將這模樣刻進心裏，才轉身離開。

「我也去看看媽媽。」 西蒙說道。

「…… 克！」 萊特咬着嘴脣 —— 就算有理查德在，等三個月，安娜也撐不住了。她一把將經紀人扔在地上。

「是舊帝國的貨幣，雖沒實際價值，卻是貴族們追捧的奢侈品。」 西蒙解釋道。

「我可不想欠亡靈法師的人情。」 萊特冷冷回應，走到院子中央，用鞋尖敲了敲地面，深吸一口氣。

「好。」 西蒙應道。

偶爾有混混來找萊特麻煩，卻被她一腳踢飛五米遠，頭朝下摔在屋頂上，不過也沒掀起太大波瀾。

「啊，什麼啊，我加入黑暗聯盟時，就只是僞裝成商人而已。」 萊特嘟囔着。

西蒙搖搖晃晃地睜開眼，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這裏是……！」

「真心感謝你，萊特。」

走進酒館，萊特先帶西蒙坐到空桌旁。休息幾分鐘後，一個穿長袍的男人走進來，坐到他們對面。

馬車走了幾個小時，西蒙幾乎坐得失去知覺時，車輪終於從顛簸的森林路，拐上平坦的馬車道。

「出發前，得先結算剩下的費用。」 經紀人轉過身，明擺着是來要錢的。

經紀人拿出放大鏡仔細觀察硬幣，儘管兜帽遮住了臉，仍能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顫抖：「這麼珍貴的東西怎麼……！」

「沒時間休息，快點。」 萊特對這條路線很熟，快步向前走，沒有絲毫猶豫。

「別鬧了萊特，忍四個小時就好了。」 西蒙反而很快接受了現實，還親自進箱子坐了坐，「哦，進來後比想象中舒服呢。」

跟着經紀人從後門出去，外面是一片荒蕪的庭院，牆壁和柱子都被藤蔓雜亂地覆蓋着。

炙熱的太陽高懸，廣闊的沙漠在眼前展開，天空中兩隻禿鷲發出怪叫，盤旋着飛過。

「呃，沒辦法啊！爲了在貨單上安排這個空箱子，我費了好大功夫！要是想走舒服點的路線，就得等三個月左右。」 經紀人慌忙解釋。

「就是這裏了。」 兩人最終停在衚衕盡頭，一座破舊得彷彿不存在的酒館前。

對早已背熟四個王國禮法的西蒙來說，這些根本不算難。神聖聯邦由教皇統一統治，禮法也基本統一，學起來更方便。而且他從小看着安娜的舉止長大，有些習慣早已熟悉。

霍布比雷斯希爾大得多，西蒙付了車費下車，踩在地面上，暈車的不適感消散不少，心情也舒暢了些。

西蒙這時才明白：「果然，這就是走私啊。」

兩人都搖了搖頭。

西蒙去問候安娜時，萊特走到院子裏，理查德早已在那裏等候。

沒多久，馬伕的喊聲傳來：「歡迎來到霍布領地！」

「移動後見。」 經紀人率先踏入魔法陣，西蒙和萊特也緊隨其後。

「19 苦行中的第 10 個是什麼？」

「…… 確實是真品，就用這個付吧。」 經紀人生怕西蒙反悔，趕緊把硬幣揣進懷裏。

經紀人接過硬幣，萊特不耐煩地問：「幹嘛？爲什麼你付錢？」

「狼的告白是。」 男人輕聲開口。

兩人的表情瞬間僵住：「要進這裏面過境？」

以哈里沙漠爲中心的中立地帶，交織着各方尖銳的利益，祭司和亡靈法師都能進入，紛爭不斷。

兩人走進旁邊的廢棄建築，地面上畫着傳送魔法陣。

兩人把外袍的兜帽拉到頭上，在城市外圍的黑暗衚衕裏大步穿行。

嗚嗚嗚！

「那破硬幣到底是什麼？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萊特好奇地問。

「從兩週前開始感興趣的。」 西蒙如實回答。

「抱歉，客人。」 經紀人搓了搓手，「一個箱子必須進兩個人。」

經紀人在旁補充：「這是一個月前登山時被怪物襲擊猝死的人，屍體沒被發現，未來六個月用這身份，基本不會有問題。」

「真是的。」 萊特無奈地嘆氣。

「快點，已經晚了 30 分鐘，得加快速度。」 萊特催促道。

兩人在馬車內面對面坐着，萊特先展開隔音魔法陣，開始快速測試西蒙：「見到信徒時怎麼問候？」

「終於要去了啊，神聖聯邦。」 西蒙心裏默唸，想起基森的同學們絕不會有的特殊假期。

傳送被封鎖，人又不能進亞空間，這種傳統方法反而最穩妥。

萊特正翻找口袋，西蒙已掏出一枚硬幣彈過去：「用這個支付吧。」

「好。」

「格拉圖拉 米 基比利斯（cíbĭlis）。願偉大的女神榮耀永存。」

西蒙整理好頭髮，再次環顧四周：「這裏就是能接紅色委託書的中立地帶啊！」

「要是您連這價值都認不出，那就算了。」 西蒙咧嘴一笑，「父親說最好直接用現金支付，您覺得呢？」

「啊哈。」 萊特恍然大悟。

「真是欠你很大人情，萊特。」 理查德誠懇地說。

「記住，亡靈法師。要是安娜老師出事，我第一個找你。」 她的話帶着刺，理查德卻溫柔地笑了。

「什麼啊啊啊啊？！」 萊特發出驚恐的尖叫，大步上前抓住經紀人的衣領，把他拎了起來，「你這混蛋！想坑我嗎？讓我和這傢伙擠在這麼小的地方？」

男人點點頭：「我一直在等你們，這邊請。」 他就是萊特聯繫的經紀人。

經紀人從懷裏掏出僞造的身份證遞給西蒙，上面寫着 「見習祭司・斯卡・塞拉菲諾」。

西蒙對答如流，讓萊特瞪圓了眼睛：「你本來就對神聖聯邦的文化感興趣？」

「是的，移動大概需要四個小時。」 經紀人點頭。

這魔法陣和基森的舒適體驗完全不同，大概是自由職業者編寫的，乘坐感極差。身體被轉得暈頭轉向，胃裏翻江倒海。

「好，那我們進去吧。」 經紀人打開旁邊馬車上的木箱，箱底畫着魔法陣，空間卻格外狹窄。

「呃。」 萊特也扶着額頭，踉蹌地出現在旁邊。

經紀人搓了搓手，態度比剛纔恭敬了些：「我再確認下，需要僞裝身份的是哪位？」

「是這孩子。」 萊特招了招手。

「以後我就是斯卡・塞拉菲諾了啊。」 西蒙把新名字記在心裏。

「獻給愚蠢的羊。」 萊特立刻回應。

兩人分別催動漆黑與神聖之力，以極快的速度向山脈奔去。藏青色的黎明天空格外美麗，清晨的風也讓人神清氣爽。

「見到主教級高位祭司時怎麼問候？」

萊特沒再回應，猛地轉身，甩着白色長髮向外走。剛從屋裏出來的西蒙，向理查德鞠躬後，立刻跟上萊特。

「歡迎來到中立地帶哈里沙漠。」 經紀人說道。

西蒙雙手合十，輕輕低頭：「勞斯（Laus）。女神的祝福與你同在。」

「…… 哈啊啊。」 萊特揉着眉心，抬頭看向西蒙，「你先請吧，我去別的箱子……」

「那時和現在氣氛完全不同，警戒強化了三倍，對商人的檢查也更嚴。而且上頭派了監察，給檢察官行賄也沒用了。」 經紀人無奈地說。

「不喫、不喝、不睡的絕欲苦行。」

他輕輕敲了敲箱壁，語氣很積極。

西蒙和萊特越過險峻的雷斯希爾山脈後，坐上理查德提前訂好的馬車，前往鄰近的霍布領地。

萊特用手掌捂住臉，嘆了口氣，彷彿連大地都要被她的沮喪壓塌：「…… 啊啊，女神啊，爲什麼要給我這樣的磨難。」

經紀人解釋：「從黑暗聯盟直接去神聖聯邦的路線已全被切斷，但從中立地帶去聯邦的路線，還開放着必需品運輸。我們會混入商隊一起走，有問題嗎？」

「是父親給的，交通費讓我們來出就好。」 西蒙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