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5

即便心裏對西蒙存着幾分怵意，助教還是得把該做的事做完。她攤開手，語氣比剛纔柔和了些：

「特意跟你打這場模擬決鬥，是有原因的。像你這樣摸不清自己長處、陷在迷茫裏的學生，把你逼到極限，答案自然會冒出來。人在最危險、最關鍵的時刻，才知道自己真正能依靠的是什麼。」

「啊……」

「你是自願選的召喚學吧？可剛纔陷入困境時，你想都沒想就用了魔法戰鬥學。看來你在這方面，也藏着不少天賦。沒必要再揪着召喚學死磕了吧？」

」。。。。。。。」

這話像根細針，精準戳中了西蒙的心事。他本想辯解「只是你離得近，才順手用了魔法戰鬥學」，可腦海裏卻清晰浮現出畫面 —— 剛纔召喚三具骷髏兵的同時，他已經用漆黑強化了身體，做好了近身纏鬥的準備。那根本不是刻意爲之，更像一種本能。

「不用現在就給我答案，慢慢想。」助教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

「謝謝您，助教老師。」

西蒙轉身離開後，助教才悄悄鬆了口氣，抬手按了按還在發燙的臉頰。遠處，她的助教學姐正蹲在地上，對着一個滿臉懵的學生說着什麼 —— 看兩人都穿著防護背心的模樣，顯然剛打完一場模擬決鬥。

等那學生道謝離開，助教立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貓，踩着碎步衝過去，一把撲進學姐懷裏：「嗚啊啊！姐姐！剛纔嚇死我了！」

學姐皺着眉把她推遠些，語氣裏滿是無奈：「都怪你半道停了指導，學生全湧到我這兒來要對練，煩都煩死了。」

「…… 嗚嗚。」

「先不說這個，到底什麼事嚇着你了？」

助教立刻伸手指向角落裏的西蒙，那模樣活像在跟大人告狀：「就是他！特例一號西蒙！」

「哦，是他啊。」學姐順着她的手指看去，瞭然地點點頭。

「剛纔還覺得他軟乎乎的挺可愛，結果對練的時候，我第一次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學姐撥開還在撒嬌的學妹，抱臂站定：「你跟他說什麼了？」

「也沒說啥…… 就跟他說，你魔法戰鬥學這麼厲害，靠這個打決鬥評比不就行了，幹嘛非要死抓着召喚學不放。」

「哎。」

學姐輕輕嘆氣。一年級剛接觸的那幾樣召喚魔法，在眼下的決鬥評比裏，根本沒法跟詛咒學、魔法戰鬥學比。這兩門課是初期對決的優勢項，召喚學和死靈學都得靠時間慢慢磨。

西蒙這才發現自己還握着她的手，趕緊鬆開，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梅琳突然擠到兩人中間，張開胳膊擋住赫克託。

「嘻嘻，纔不是呢。我剛纔偷瞄了，大家看你的眼神都躲躲閃閃的，明顯是想避開跟你打……」

赫克託走了過來，身後跟着一羣像保鏢似的學生，嘴裏還發出咯咯的笑。「穿上，跟我打一場。」

「她怎麼跑了？」西蒙有點納悶。

迪克瞪大了眼睛，卡米巴雷茲的臉變得慘白，赫克託身後的人也都愣住了。最關鍵的是梅琳 —— 她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手掌心浮現出暗焰的魔法陣。

「…… 你這混蛋！」

但有件事是明確的：『這次決鬥評比，單靠骷髏兵肯定不行。』

梅琳說完，笑着躲到西蒙身後。迪克還想反駁，卻被卡米巴雷茲拉了拉袖子。

「話說西蒙，你不是說要一個人想想事嗎？怎麼又跟助教對練上了？」卡米巴雷茲歪着頭問。

「剛纔爲什麼要按住我的手？」

西蒙用手指按了按分身，示意他別多嘴。

【這孩子真是像他的父親啊。。】 皮爾的分身從校服上冒出來，咂了咂舌。

「西蒙！」

」。。。。。。。」

迪克嚇了一跳，倒吸一口涼氣 —— 飛過來的是件防護背心，力道大得讓周圍都揚起了灰塵。西蒙眨了眨眼，看向背心飛來的方向。

「都住手。」

「住手，赫克託。」

「別擔心！我幫你練！」

「唉，這決鬥評比也太嚇人了吧。」迪克撓着頭嘆氣，「亡靈法師也不都是隻會打架的啊，也有搞研究、做學問的。就算有老祖宗傳下來的本事，這麼逼也太不講理了。」

西蒙輕輕嘆口氣，伸手去拿防護背心。下一秒，他猛地抬手，背心像被賦予了力量似的，「砰」地朝赫克託飛過去，精準砸中對方的手。

『是因爲死磕召喚學才煩惱？這種奢侈的糾結，也就現在能有了。』

赫克託勉強接住，額頭上已經冒出了冷汗。西蒙的聲音冷了些：「滾遠點，我現在沒心情。」

西蒙愣了幾秒，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空氣瞬間凍住了。

「你太客氣了，太體貼了 —— 有時候真的很煩人。不過……」她大步走過來，抓住西蒙的肩膀，深吸一口氣，緊緊閉上眼睛，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謝謝你。你！」

跟助教的模擬決鬥，沒給西蒙解套，反倒讓他更糾結了 —— 兩種想法在腦子裏撞來撞去，亂糟糟的像團纏打結的線。

正低頭琢磨的西蒙抬起頭，看見卡米巴雷茲笑着揮着手跑過來，身後跟着又在拌嘴的迪克和梅琳。

他慢慢回想剛纔的對練 —— 骷髏兵別說幫忙了，反倒成了助教牽制他的幌子，還讓他中了詛咒。必須變，要在基森活下去，就得不斷調整、不斷成長。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西蒙心裏有了新的課題。

被攪了局的赫克託氣得嘴脣發抖，惡狠狠地丟了句：「塞爾內的狗崽子。」

「你都多大了，還跟小孩子似的？再鬧我就去叫教授了。」

兩人同時閉了嘴。梅琳趕緊轉過頭，耳朵尖有點紅。

啪、啪。

「上次我跟赫克托起衝突，是你擋在前面；這次我差點跟他動手，又是你攔着我。這麼算下來，我們又扯平了。」西蒙笑着說。

「哼，連一招都打不中，還敢嘴硬？」梅琳吐着舌頭，語氣裏滿是調侃。迪克攥着拳頭，臉憋得通紅：「那是我讓着你！你是女生我才手下留情！」

「啊，嗯，我沒事。」梅琳深吸一口氣，聲音還有點發顫，「就是…… 有點失態了。」

等真被降到下層組，嘗過絕望的滋味，想法說不定就變了。學姐腦海裏忽然閃過西蒙跟獨眼巨人對峙的畫面，又補了句：『當然，也可能是天才的腦回路不一樣…… 說不定他已經琢磨出新法子了。』

「我也擔心啊。」

「嗚啊！」

她來得太快，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西蒙趕緊蓋住梅琳的手，赫克託則立刻彎腰鞠躬，語氣恭敬得像換了個人：「沒什麼事，助教老師。讓您費心了。」

兩個女生湊在一起嘰嘰喳喳，迪克嘆着氣走到西蒙身邊：「還是你好，決鬥評比對你來說就是小菜一碟。」

西蒙聳聳肩：「這還用問？被教官發現你用魔法，麻煩就大了。」

「嗯。」

卡米巴雷茲怯生生地點頭，梅琳卻半眯着眼笑：「是你太弱才覺得嚇人。」

「真是的。」梅琳走過來，抓過西蒙的手翻過來 —— 掌心通紅，還帶着燙傷的痕跡。「你瘋了嗎？那是暗焰魔法陣，你居然直接用手抓？」

哪是有點失態。西蒙看着她緊繃的側臉，正想安慰兩句，梅琳卻突然轉頭看向他：「還有你。」

」。。。。。。？」

「啊，不知不覺就這樣了。」

『不好！』

「贏了嗎？」

在學生眼裏，赫克託是說一不二的暴君，可在教授和助教面前，卻總是彬彬有禮。他轉身低聲說了句「走了」，身後的人輪流看了看助教和赫克託，趕緊跟了上去。

「…… 嗯哼。」

」。。。。。。。」

梅琳清了清嗓子，剛想說什麼，就被西蒙搶了先：「謝謝你，梅琳。」

話還沒說完，西蒙忽然覺得右手上方傳來「啪」的一聲，什麼東西帶着勁風飛過來，直接砸在他身上。

「…… 滾開，象牙塔的。」赫克託的聲音冷冰冰的。

兩人去了保健室，還好只是輕微燙傷 —— 塗了藥膏，纏上繃帶，很快就處理完了。走回訓練場的路上，梅琳忽然開口：「…… 西蒙。」

赫克託的臉一會兒紅一會兒青，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拳頭裹上了漆黑。他大步朝西蒙走過來，西蒙也沒躲，抬頭迎了上去。

「我那是讓着你！」

喊完這句話，梅琳轉身就跑，飛快地衝進了訓練場。

梅琳的表情有點複雜，沉默了會兒才說：「總而言之，西蒙，你就是問題所在。」

西蒙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哪打得過助教老師。」他說着朝助教那邊看了眼，剛好跟對方對上視線 —— 助教像被燙到似的，立刻轉身躲到了別的地方。

「嗯？」

幸好助教沒深究，轉身走了。緊張的氣氛一鬆，迪克長長舒了口氣：「靠，赫克託那混蛋，真想給他來一下。」

「呵。」梅琳不屑地哼了聲，「說句實在的，不管是學者型還是啥，沒實力就是沒實力，根本不配當基森的亡靈法師。」

助教回頭看向梅琳，梅琳頓了頓，也低下頭。「赫克託同學，梅琳同學，這是給你們的警告，下次注意點。剛纔差點做了簡教授最討厭的事。」

這話像根小刺，扎得卡米巴雷茲瞬間蔫了，背後的蝙蝠翅膀也耷拉下來。梅琳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冒着冷汗趕緊湊過去：「啊不是！我不是說你不好！你是吸血鬼，還是烏爾蘇拉家的後人，多厲害啊！」

「可我…… 我對戰鬥沒信心。」

赫克託沒帶武器，學生保護期也早過了。在課堂上對毫無防備的人用攻擊性魔法，可不是記過就能解決的。西蒙立刻衝過去，伸手按住梅琳的手。赫克託卻勾起嘴角，像在說「有種就動手」似的，站在原地沒動。

「哦～那下一招也肯定打不中。」

「啊，好！快去快去！」迪克在旁邊起鬨。

西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梅琳皺着眉，拉過他的手腕：「跟我去保健室。」

西蒙、梅琳、赫克託同時頓住 —— 不知何時，助教已經站在了他們中間，臉上還掛着笑：「出什麼事了？」

「梅琳，你沒事吧？」卡米巴雷茲趕緊湊過來。

「別抓着我了，很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