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03

升級儀式前夕。

淘汰者名單塵埃落定，二百四十七名學生脫下基森校服，離開了洛克島。

西蒙與倖存的A班同學齊聚教室，準備上最後一堂課，空蕩蕩的座位顯得格外扎眼。

就在這人心惶惶的氣氛中，簡教授的最後一堂「初級黑魔法」課開始了。

「這一年來，辛苦大家跟隨我的指導。如今，我也將最後一次點響『一年級A班』的名號了。」

簡的聲音微微顫抖，這是西蒙從未聽過的。

「我爲你們感到驕傲，A班。」

一言既出，百感交集，教室瞬間化作一片淚海。

卡米巴雷茲嚎啕大哭，梅琳也別過頭去，悄悄拭着眼角。連一向伺機插科打諢的迪克，此刻也不敢造次，緊緊閉上了嘴。

哭聲迅速蔓延，連站在後方的助教們也紅了眼眶。

課後，學生們與助教相擁道別。

「助教姐姐！這一年真的太感謝您了！」

「恭喜你升上二年級，傑米。」

無論如何，在基森倖存下來的學生們，必須繼續前行。

而這一天，終於來臨。

一年級的四百名學生，即將在大講堂舉行升級儀式。

家長與親屬手捧花束，陸續登上洛克島。學生們也因即將與久別的父母重逢而興奮不已。

今天是在基森一年級的最後一天，西蒙也早早收拾好行囊，離開宿舍，去拜訪那些尚未道別的教授們。

召喚學的阿隆、魔法戰鬥學的紅萍、毒理學的別爾雅、漆黑力學的埃裏克，以及死靈學的烏姆布拉。

只可惜，詛咒學的巴希爾教授卻未能見到。他的研究室裏只有首席助教切赫克爾一人。

「那麼，我也該下去了！」

梅琳轉過頭，看向他。

「哎呀，真是的！」

男人抬起梅琳纖細的手腕，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丹尼拉亮了亮一直拿在身後的白玫瑰花束。

大講堂前，學生與家長熙熙攘攘，人頭攢動。

從凌晨起便馬不停蹄地奔波，雙腿已有些痠痛。西蒙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從山坡上俯瞰下方。

委屈的情緒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張望了足足三十分鐘後，梅琳終於發現了一個與她髮色相同的短髮男子，高聲喊道。

梅琳的臉頰「唰」地一下紅了。

＊ ＊ ＊

「……怎麼又提她？」

他發動元素魔法，瞬間止住了血，然後用手帕細緻地包紮住梅琳的手腕。

「對了，塞爾內大人在哪裏？」

他用手帕爲梅琳包紮好手腕，退後一步，莞爾一笑。

正是梅琳。

明明那麼努力了。

「我是代表象牙塔來的，自然也要祝賀塞爾內大人升上二年級。」

「看來是被玫瑰刺扎到了。」

丹尼拉遞上一束與梅琳髮色相仿的藍玫瑰。

最後一站，他拜訪了神聖防禦學教授，亦是他的祭司導師—法拉漢。

「可、可我不是努力考到了第八名嘛！大好的日子，別再嘮叨了！」

「是啊，總算有臉面去見塔主大人了。」

「正如小姐您一樣。」

可不知爲何，就此分別，總覺得有些惋惜。

「我說過的吧，我可是說到做到的人！」

說一句「做得好」、「爲你驕傲」，就那麼難嗎？

「小姐，請問可以向您打聽個事嗎？」

丹尼拉似乎有些內急，匆匆向洗手間走去。

「……這裏。」

「看來一回象牙塔，就得先給你找個髮型師了。」

梅琳憤憤地嘟囔着，低頭看着腳下，沒好氣地踢着路邊的石子。

「哎呀，儀式快開始了。洗手間在哪裏？」

「.......」

「啊，好的。」

真想一頭撞死在牆上！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雨露濡養的玫瑰，以芬芳誘人，以嬌豔示人，卻也暗藏尖刺。」

聽到這個問題，梅琳的嘴撅得老高。

傷口已不再疼痛。

丹尼拉故作威嚴地教訓道。

升級儀式尚未開始，但學生與家長們的熱情早已沸騰。

我到底在胡說些什麼！瘋了！

丹尼拉·維倫—象牙塔溫和派的巨擘，亦是梅琳的父親。

「還、還有，今天不是來祝賀我的嗎？爸爸你幹嘛提那個討厭鬼來掃我的興？」

「頭髮又長了。作爲學生，這樣是不是太長了？總是不自覺地擺弄頭髮，會影響注意力的。」

「......!」

男人從上衣口袋裏取出手帕。就連這簡單的動作，也透着一股渾然天成的貴氣。

「就、就是那邊那棟大建築……！」

丹尼拉嘆了口氣，環顧四周。

那穿行於人潮中的男子也發現了梅琳，臉上露出了微笑。

梅琳只好一手拿着藍玫瑰，一手拿着本該給塞爾內的白玫瑰。

如果說，考入基森是闔府之慶，那麼，升上二年級便是耀祖之榮。

「嗯，梅琳。」

「嘿咻。」

總把它們寄養在法拉漢那裏，他於心有愧，更重要的是，他也期待着曾爲聖女的母親安娜見到它們後，或許能喚醒一些記憶的碎片。

說着，丹尼拉看了看腕錶。

父子相擁而泣，懷抱花束的女學生笑靨如花，彷彿擁有了整個世界。處處洋溢着幸福與歡聲笑語。

梅琳將花束攬入懷中，嗅着馥郁的花香，粲然一笑。

「那，那……長了刺，大家都會害怕嗎？」

西蒙還從法拉漢家中接走了神獸小白和小黑，將它們送入了有阿卡里昂在的神聖亞空間，這才返回。

「我不是說過，要稱呼『塞爾內大人』嗎？」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走到了梅琳面前。

「你、你幹什麼？」

梅琳勃然大怒，一把打開丹尼拉的手。

人羣之中，一個天藍色頭髮的少女正踮着腳尖，焦急地四處張望。

梅琳激動地跳了起來。

「恭喜你升上二年級。」

若是道了謝，便就此別過了吧。

梅琳揮舞着手臂。

流血了。

「明明說好在噴泉前的！到底迷路到哪裏去了？」

「嗯，謝謝爸爸！」

一尊行走的雕塑赫然立於眼前。儘管戴着一副格格不入的眼鏡，還貼着假鬍子，卻絲毫無法掩蓋他出衆的容貌。

「當初從象牙塔離家出走，擅自考入基森，真是讓我操碎了心。你知道我向元老們低了多少次頭嗎？」

梅琳比了個「V」字手勢，笑了起來。

「我聽說了，你進入了Top10？」

梅琳「哼」地一聲，嗤之以鼻。

「多……！」

父女二人沒有像周圍人那樣擁抱、哭泣，或是說些肉麻的話，只是相視一笑，淡然而立。

從最底層，一路爬進了Top10。

好有魅力的人。他渾身上下彷彿都在散發着費洛蒙。

「啊。」

法拉漢說，離開基森的假期是修煉神聖之力的最佳時機，並給他佈置了各種與神聖相關的課題。

據她所說，巴希爾自從離開西蒙的病房後，便斷絕了一切聯繫，銷聲匿跡。

「……那種事，讓塔主大人親自來送不就好了。」

這時，一直凝視着梅琳的男人，忽然握住了她的左手。突如其來的觸碰，讓她發出了一聲尖叫。

但丹尼拉的數落並未就此打住。他用指尖輕撫梅琳精心留長的天藍色秀髮。

「別管我的頭髮！怎麼突然又說起頭髮來了？」

「我想去一個叫大講堂的地方，請問該怎麼走？」

男人對着怔住的梅琳，柔聲低語。

梅琳結結巴巴地說道。

切赫克爾讓西蒙不必擔心，說那傢伙新學期開始總會回來的。

丹尼拉長嘆一聲，扶住了額頭。

「……笨蛋爸爸。」

「我、我纔不要！我瘋了嗎？！」

梅琳的雙眸倏然圓睜。方纔那句肉麻的臺詞，此刻聽來竟如此有品味。

「塔主大人認爲，基森就是敵營腹地啊。」

話音未落，梅琳便悔不當初，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她撅着嘴，嘆了口氣。

「……隨便進哪棟樓都有。這裏離毒理學館最近，直走然後右轉就是。」

堪稱中年俊彥的典範。歲月的沉澱反而凝練出他作爲紳士的獨特韻味，連年齡都成了他的武器。

梅琳漲紅了臉。

「爸爸！我在這兒！」

梅琳內心瘋狂吶喊，幾近崩潰。

「無懼尖刺，甚至甘願被刺得鮮血淋漓，這便是……」

男人鄭重地笑了。

「玫瑰的魅力所在。」

梅琳的臉頰瞬間燒得滾燙。男人瀟灑地致意後，便朝大講堂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給她留下了強烈的印象。梅琳頹然跌坐在噴泉邊。

『……可，可是，爲什麼總覺得他很像誰呢？』

＊ ＊ ＊

升級儀式開始了。

所有學生都站在前方，家長們則坐在後排。

副校長簡的演講極具衝擊力，隨後便是基森長老們枯燥乏味、令人昏昏欲睡的致辭。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基森二年級的學生了。二年級學生將擁有與職業亡靈法師同等的權限，並可擔任指揮官之職。希望你們不要玷污了基森的前輩們用血汗鑄就的榮譽與歷史……」

這番話真是冗長得可怕。

「喂，西蒙。」

迪克咯咯笑着，用胳膊肘碰了碰西蒙。

「你父母也來了嗎？」

「……沒有。」

他們根本不可能來。

父親理查德身負叛徒的烙印，別說來洛克島，就連雷斯希爾都無法踏出一步。而身爲祭司的安娜，就更不必提了。

迪克臉上露出一絲尷尬。

「呃，嗯……我是不是問了不該問的。」

「什麼啊，怎麼一提到你的名字，就覺得是在說你壞話？所以說你平時的品行……啊！呀！知道了！我錯了！先放開我的頭髮！」

簡走上講臺，朗聲宣佈。

「二年級首席，西蒙·波倫提亞，請上臺來。」

轉過頭，只見坐在席間的學生們正朝着父母的方向使勁揮手，每個人懷裏都抱着一束鮮花。

「那你呢？」

聽了西蒙的問話，迪克聳了聳肩。

若說不羨慕，那是騙人的。但無可奈何之事，終究是無可奈何。

「我不太清楚。」

砰！

西蒙的臉上露出了笑意。

「辛苦您了，長老。那麼，接下來是下一項。」

「卡米呢？你父親來了嗎？」

「是嗎？」

迪克「嗷」地一聲慘叫，應聲倒地。坐在後排的梅琳滿臉通紅，正氣鼓鼓地瞪着他。

順便一提，迪克在八個兒子中排行老三。

「這裏人太多了，希望他沒來纔好……」

第二學期開始前，在朗格斯坦，與她同行的迪特里希曾不由分說地向他發起攻擊，揚言要他「證明自己的價值」。

她一邊絞着手指，一邊回答。

「我的話講完了。」

「沒事，反正我很快就要回家去看他們了。」

「我媽和我爸離婚了，在別的王國。不過我二哥和三弟、四弟他們來玩了，待會兒介紹給你認識。」

西蒙也曾領教過一次。

「喂，不說這個，你看見梅琳她爸了嗎？簡直就是短頭髮的梅琳！」

他蠻橫無理，又愛給人添麻煩，還是個無可救藥的女兒奴，卡米巴雷茲一直覺得他很丟人。

「你剛纔說我壞話了吧！」

「……啊哈哈。」

恰在此時，長老的演講終於結束。臺下昏昏欲睡的學生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熱烈掌聲。

西蒙忍俊不禁，回頭望去。卡米巴雷茲也正抿着嘴，笑盈盈地看着這一幕。

卡米巴雷茲的父親，正是當今的吸血鬼領主—迪特里希·霍恩·烏爾蘇拉。

迪克的兄弟們！真想快點見到他們。

「那個只偏愛長子的父親，怎麼可能來參加區區三兒子的升級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