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42

-吾乃別西卜。

西蒙聞言，不寒而慄。

這亡靈潛行設備，是利用「別西卜的肉塊」來構建墮落系魔法的裝置。

可那個別西卜，竟然對我說話了？

別西卜不是已經徹底灰飛煙滅了嗎？

-看來，你果然能聽見我的話。世間竟真有能駕馭吾這等遠古存在的亡靈法師，此言非虛啊。

陰冷低沉的嗓音迴盪開來。西蒙僵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一直在等。在這方寸之地，等待着你這般人物的到來！

聲音的語調變了。

變得更輕、更詭祕，彷彿鬼魅在耳邊低語。

-來吧，與我締結契約。然後，殺光這裏的所有人！

這並非簡單的言語。

那聲音如蛇般詭祕而清晰，直鑽腦海。精神一陣恍惚，難以抗拒。

「莫非，這就是……」

曾在前來討伐魔王別西卜的聖騎士們腦中低語的那個聲音。

將聖騎士們腐化爲死亡騎士的，正是那股力量。

墮落之語。

「呃！」

西蒙拼命穩住心神，苦苦支撐。他感覺只要稍一鬆懈，就會被那話語蠱惑。

-將我放出，殺光這裏的所有人。然後，與我一同消滅那可憎的尤斯蒂亞諾。

今晚，他也打算直接前往格蘭波奇。

這裏是格蘭波奇。是大陸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未經許可的人甚至無法踏入。

「我們快走吧，西蒙。」

「是的，畢竟在關鍵時刻被打斷了。」

無論是喫飯時，上其他普通課程時，還是臨睡前的那一刻，墮落系的魔法陣都在他腦海中盤旋。甚至在夢裏，他都還在不斷地修改着魔法陣。

幸運的是，西蒙預想中的干擾幾乎沒有發生。

「對、對不起。」

西蒙再次回到原位，凝視着工作臺上的骸骨。

皮爾一現身，他的精神便豁然清明。那擾亂耳畔的魔音也消失無蹤。

兩人同時拉下長袍的兜帽，將臉深深地藏了起來。

而在這項工作中陷得最深的，莫過於西蒙。

這直白的表達方式，可不像平時的皮爾。

-哦？是嗎？看來光陰流轉，已過許久了啊。不過無妨，我會將他締造的一切都盡數毀滅。就用你的力量！

＊ ＊ ＊

「皮爾！」

結束了晚上的漆黑力學課後，西蒙從宿舍窗戶一躍而出。

嗡—！

[怎麼可能，別西卜早已灰飛煙滅。]

「總比爲你擔心得寢食難安要好。」

[剛纔那個，更像是殘留在肉塊上的執念。不，比那還要低劣！不過是一團自以爲是別西卜的殘渣罷了！]

[滾開！不自量力的亡魂！]

西蒙手法嫺熟地啓動了傳送魔法陣。安保術式確認了西蒙和洛蘭手背上鐫刻的密鑰後，完美地運行起來。

「一個人去可能有危險。格蘭波奇畢竟是法外之地，兩個人一起行動會安全得多。」

她甚至催動漆黑，飛奔而出，嘴角還噙着一抹淺笑。

「怪不得。」

兩人就這樣興高采烈地在街上奔跑。偶爾有矮人投來一瞥，但似乎並未多加留意。

「成功進行亡靈潛行，不過是萬里長征第一步。」

由於每位祭司生前使用神聖力量的模式和習慣都各不相同，阿隆和助教們也無法傳授教科書式的萬全之策。學生們必須隨機應變，憑感覺來調整術式。

「阿隆教授也說過，必須在宿舍宵禁前回來吧。」

「下次就算握在手裏，也得帶着潛行纔行。不過，剛纔那聲音是什麼？真的是別西卜嗎？」

洛蘭的聲音不知爲何變得輕快起來，她拉着西蒙的手腕，開始奔跑。

自從皮爾驅散了別西卜的殘念後，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西蒙得以更加專注於工作。

別西卜對他說話，試圖將他腐化，這是意料之外的變故。

她雙臂環胸。

就這樣，成功實現亡靈潛行的學生們，將洛克島和格蘭波奇當作自家一般來回穿梭，埋頭於死亡騎士的製作之中。

「我記住了。」

＊ ＊ ＊

西蒙踏上傳送魔法陣時問道。

「走吧。」

[呵呵呵！那就好比你非要打開垃圾桶，把鼻子湊過去聞，自然會聞到臭味。]

兩人立刻穿過禁忌森林，抵達了設有傳送魔法陣的地方。

「走！」

西蒙的肩膀微微一顫。他悄悄移開視線，用指尖撓了撓鬢角。

「啊，那個……」

儘管令人疲憊，但學生們都心甘情願地爲死亡騎士傾注了全部的時間與精力。

[雖說我已將其壓制，但偶爾還是會漏出些垃圾的臭味。到那時，不必理會那傢伙奸詐的胡言亂語，最重要的是，絕不要『回應』。如此一來，臭味自會散去。]

因爲穿着泳衣，沒地方佩戴皮爾的分身，所以就跟校服一起留在了更衣室。看來正是因此，別西卜的聲音才得以乘虛而入。

「沒關係。」

[呵呵呵！這就打算繼續了？]

由於能在格蘭波奇停留的時間有限，阿隆徵得了格雷里昂教授和金·阿斯卡爾特教授的同意，將所有專業課的時間都勻出來用於製作死亡騎士。學生們得以不再被時間追趕，專心致志地進行製作。

「尤斯蒂亞諾早就死了！」

洛蘭平靜地回答，走到了西蒙身旁。

西蒙咬緊牙關。

[最好先歇會兒，少年。]

西蒙中止了潛行，暫時出來與皮爾交談。

很快，他們便安然抵達了研究室。

看來，別西卜的殘渣竟妄圖利用軍團，這件事讓他很不快。

「洛、洛蘭！」

而能改變這一流程的，正是「墮落魔法」。扭曲並異變祭司屍體內的漆黑流，使其轉變爲普通亡靈的模式，這纔是核心中的核心。

他甚至恨不得能在格蘭波奇食宿，整日待在這裏。

她大步上前，抓住了西蒙的手腕。

無休無止的工作。

也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呼喚西蒙的聲音。

尤斯蒂亞諾，指的應該就是斬殺別西卜、奠定神聖聯邦基業的初代教皇。

調整好術式和迴路後，放上一夜，第二天再來看時，往往會因墮落系魔法的影響而扭曲，流動變得紊亂不堪。必須不斷地進行修正。

「好，一起……嗯？」

「一起去。」

他肩上挎着裝有泳衣的包。

「真有意思。我完全可以做到！」

西蒙轉頭，望向封印在玻璃管中的別西卜的肉塊。

就在那天晚上。

「是要去格蘭波奇吧？託託昨天還擔心你沒回宿舍呢。」

迴響在腦海中的皮爾的聲音裏，帶着一股濃重的怒意。

就在西蒙心神漸亂之際。

「啊，謝謝你，洛蘭！」

[你把我的分身摘了，我趕來支援就遲了些！]

這聲音，絕不會錯。

西蒙自己從一年級起就出入禁忌森林和皮爾遺蹟，違反校規早已是家常便飯，但洛蘭不同。她可是未來黑暗聯盟的總帥。

這些人即便成了使用漆黑的亡靈，也依然試圖沿用施展神聖魔法的模式，導致術式錯亂，漆黑的流動也隨之扭曲，最終變得像臺故障的機器，動輒吱嘎作響。

「這麼晚了，要去哪兒？」

期間偶有靈光一閃，他便立刻記錄在手冊上。若是在其他課上有了新點子，他便渾身發癢，恨不得立刻將其付諸實踐。身體雖在教室，心卻早已飛到了格蘭波奇。

「啊。」

「光是繪製召喚魔法陣就不容易啊。」

西蒙手中握着皮爾的分身，站起身來。

想來，她偶爾也會流露出與年齡相符的天真爛漫。而那大多不是在基森，而是在野外或遠方的時候。

「西蒙？」

心虛的西蒙道了歉。洛蘭用她那紅寶石般的眼眸靜靜地注視着西蒙，隨即輕輕嘆了口氣。

眼前是座煙霧瀰漫的地下都市。他們抵達了天花板上懸掛着巨大石筍的格蘭波奇。

「謝謝你幫忙，皮爾！」

按照常理，即便將「祭司」或「聖騎士」復活爲亡靈，其性能也會大幅下降，根本無法正常使用。

宿舍的庭院裏，一位黑髮飛揚的女學生正朝這邊走來。

「這、這是怎麼了？」

「不過，一直聽着那聲音，好像還是殘留了一些墮落的效果？」

但無論遇到何種阻礙，他都決心要完成這具死亡騎士。

「今晚一個人也沒有啊。」

[軍團，豈容你這別西卜的殘渣玩弄於股掌！認清自己的身份！]

一道強烈的聲音在腦中炸響。西蒙感覺那撕裂般的頭痛瞬間煙消雲散。

再次睜眼時，熟悉而宏偉的景象映入眼簾。

西蒙渾身一顫，停下腳步，凝視着黑暗。

隨即，兩人的雙腳同時懸浮於空中。

「真的沒關係嗎？」

西蒙環顧四周說道。洛蘭驚訝地猛然回頭看向他。

「那你的意思是，昨晚還有其他人在？」

「啊哈哈。」

西蒙含糊地笑了笑，洛蘭則輕輕嘆了口氣。

「系裏的同學們也真是的……那快準備吧，我會在外面幫你看着。」

「洛蘭，你不進去嗎？」

「我沒帶泳衣。」

她說着，在西蒙要進入的實驗艙旁拉了把椅子坐下。

「而且我的死亡騎士沒問題，你不用擔心。輔助就交給我吧。」

「謝謝你，洛蘭。」

西蒙立刻換上泳衣出來，鑽進了實驗艙。洛蘭幫他關上艙蓋，隨即他便開始了亡靈潛行。

如今，這一切也已駕輕就熟。最初感受到的那種奇特的隔閡與排斥感，已蕩然無存。

-將我從這裏放出。殺光所有人。然後向尤斯蒂亞諾的王國復仇！

偶爾，別西卜的聲音還會響起，但西蒙不予任何回應，那聲音便很快消失了。

此後，西蒙便廢寢忘食地投入到工作中。

「我終於找到流動方向的問題所在了。」

是時候將在其他課堂上思考的點子付諸實踐了。

目前的瓶頸在於，一啓動符文語，漆黑便總是順着正向流動。原來是墮落系魔法的用法有誤。將符文語逆向配置，並引導流動後，終於看到了反向控制流動的曙光。

「這一趟總算沒白來。」

西蒙暫時停下忘我的工作，望向前方。

視野中的洛蘭忽然從座位上猛地站了起來。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在潛行狀態下，聽不到任何聲音，視線也無法轉動。只見她一臉警惕地向後退去，隨即消失在視野之外。

「繼、繼續工作吧。」

一意識到她正在注視着自己，他便沒來由地緊張起來。

正當西蒙準備再次投入工作時。

西蒙連忙用亡靈手臂的手指比了個OK的手勢。

看來，是某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闖進了研究室。

＞還好嗎？＜

然後，她輕輕歪了歪頭。烏黑的秀髮隨着她腦袋的傾斜而滑落，那畫面美得如詩如畫。

「難道……」

這時，洛蘭發現西蒙的亡靈手臂停了下來，便拿起附近一本空白的筆記，在上面寫下幾個字，舉到西蒙面前。

洛蘭端坐在椅子上，撥弄着秀髮，讀着膝上的書。她一如既往地沉穩而成熟。

「出什麼事了？」

『?』

但此刻，她臉上分明寫着驚慌。

如果是基森的學生來了，她會熱情地迎接；如果是阿隆教授或助教來了，她會露出歉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