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06

「……嗬！」

躺在病牀上的西蒙猛地坐起身來。

「哈啊，呼……」

冷汗涔涔而下，身體瑟瑟發抖。西蒙茫然地望着天花板片刻，這才終於鬆了口氣。

吱呀—

或許是聽到了響動，病房門被推開，洛蘭走了進來。她一臉擔憂地問道：

「怎麼了，西蒙？做噩夢了嗎？」

西蒙道了聲「你好，洛蘭」，隨手擦去額上的汗水。

「我……不太清楚。記不清做了什麼夢。」

「嗯……」

她在牀前的椅子上文靜地坐下，凝視着西蒙。

「今天不是要在衆人面前公開你軍團長的身份嗎？會不會是太緊張了？」

「也許吧。」

洛蘭眼中更添了幾分憂色。

「要不我去跟母親說一聲，把日程推遲？或者，現在取消公開軍團長身份的計劃也……」

「不，沒事的。」

西蒙努力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這是我已經下定決心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嗯。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我明白了。」

洛蘭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今後的議題將是『次元戰爭』。我們打算追入『結社』藏匿的次元，將他們連根拔起。我們已經摧毀了『結社』所擁有的最大規模的研究所，給他們造成了無法彌補的損失。這說明我們正一步步取得進展。」

＊ ＊ ＊

「我們每月向聯盟繳納鉅額稅款。」

當然，其中最吸引衆人目光的，還是奈芙蒂斯。

亞瑟答道，雙眼放光地看着西蒙。

「可我分身乏術啊。我的力量也日漸枯竭，你們不知道總部爲了應對，已經連續幾個月在戰時狀態下加班加點，有多辛苦。我們已經傾盡全力，但受害者依然不斷增加。你們認爲這最根本的原因是什麼？」

「哈哈哈！正是如此！因爲我這傭兵王的頭銜嘛。我大概會作爲傭兵代表，來陳述我們的立場！」

「因爲『結社』的據點並非實體！他們盤踞在地下城等異次元空間。他們能攻擊我們，我們卻無法攻擊他們！他們總是在某個地區突然現身，肆意破壞後便消失無蹤。靠現有領地的軍力難以抵擋『結社』，而等聯盟調兵遣將趕到時，『結社』早已逃之夭夭，原地只留下一片慘劇。」

她豎起指尖，舞臺上浮現出「結社」二字。

奈芙蒂斯甩動着短短的雙臂走在最前，其後是加盟國的國王們，以及捻着鬍鬚的聯盟祕書長。

「對了，學長您的事，我從薩莎那裏聽說了。」

「亞瑟還是老樣子。」

奈芙蒂斯從簡手中接過擴音水晶球，上前一步說道。

與會者逾千人，今年的峯會於基森的洛克島舉行。

「你真的沒事吧？」

「西蒙學長！洛蘭學姐！」

幾位領主點頭表示贊同。

西蒙與他握着手問道：

觀衆們全體起立，待奈芙蒂斯一行在講臺上的首席就座後，方纔重新坐下。

悄悄溜進大講堂的西蒙只覺得口乾舌燥。

一個身材魁梧、留着紅色短髮、身穿整潔燕尾服的少年正朝這邊跑來。

席間一片沉寂，她抱起了雙臂。

第三位提問者，帕德羅大領地的領主面色凝重地繼續說道。

「……應該不至於到那種程度吧。」

「哪裏的話！您說的這是什麼話！我心中對西蒙學長的敬仰之情反而更加深厚了！」

「正如大家事前接到的通知，本次首腦峯會的議題是這個。」

踱，踱。

莊嚴肅穆。

「一緊張肚子就疼！我就先失陪了！」

「感謝各位撥冗蒞臨！」

「怎麼了？」

「難道我們就只能這樣一直被動挨打嗎？」

他雖然習慣了在這裏參加同齡學生間的入學典禮和畢業典禮，但這種達官顯貴的盛會，氣氛截然不同。

一年級入學時，他還是個懵懂無知的山村少年，而如今即將升入三年級，能在這裏認出不少可以打招呼的人，感覺真是奇妙。

「亞瑟！」

咕嚕嚕！

果然還是老樣子，西蒙心想。

「看來確實沒有辦法，對付那些隱藏在異次元的傢伙。」

平日裏總是穿着校服的她，換上這身裝扮，顯得相當成熟。

洛蘭也揮了揮手。

西蒙不由得一愣。她身着一襲常人難以駕馭的黑色禮服，秀髮幹練地束在腦後，手腕上的鐲子和恰到好處的首飾點綴其間。

二樓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呀啊！失禮了！」

「啊，沒什麼！我沒事。」

亞瑟咧嘴一笑。

這時，亞瑟的肚子叫了起來。他「哈哈哈」地笑着，撓了撓頭。

洛蘭走到他身旁，站在西蒙面前。

藍港、五芒會、帕羅納半島、梅克利亞草原、卡洛斯北部、格蘭波奇等等。

當然，小領地也有不滿。一位領主獲得發言權，舉起了手。

「無論如何，今天這個世界都將天翻地覆！」

「……嗯，抱歉沒能提前告訴你。」

「那麼，我們走……」

「!」

「是啊。」

流程也相當漫長。致開幕詞、賀詞、開會詞、歡迎詞等等，各種聞所未聞的程序接連不斷。峯會開始兩個小時後，擔任司儀的簡開口了。

小領地的領主們也紛紛高喊「說得對！」，表達着不滿。

「辛苦了，亞瑟。」

所有人的目光暫時停留在講臺上的沙赫德國王身上。他的右臂依然用夾板固定着。

＊ ＊ ＊

就在這時，奈芙蒂斯的碧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好、好緊張。』

「準備一下吧，黑暗聯盟的首腦峯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所以他想，亞瑟和莫莉公主現在應該也都知道了。

西蒙努力轉過頭去，勻了勻氣息，隨即俯瞰樓下。各地區的領袖們正陸續入座。

不過，總覺得……

黑暗聯盟大領主首腦峯會。

簡適時地打斷了冗長的發言，而奈芙蒂斯則負責回答提問。

亞瑟匆匆地原路返回了。西蒙和洛蘭相視一笑。

「但恕我直言，我認爲聯盟與基森在這次事件中未能妥善應對。淪爲龍之戰場的大領地裏弗隆已化爲焦土。沙赫德事件在半個月後才得以平息，而彭金事件更是不堪回首。事已至此，我們維持聯盟的理由何在？向大領地徵收的稅負實在過於沉重！與其如此，倒不如停止向聯邦繳納鉅額稅款，用那筆錢來僱傭領地的私兵和亡靈法師，或許還更穩妥些！」

奈芙蒂斯用小拳頭輕輕捶了捶自己的肩膀，嘆了口氣。

「你也要參加首腦峯會？」

他看到了許多曾經去過的地區的領主或代表。

一年級三人組裏，只有薩莎有安全的通信地址。因此，西蒙寫信告訴了薩莎自己是軍團長的事，並讓她轉告另外兩人。

「整個大陸正遭受着『結社』無差別的攻擊。實際上，已經有人因此蒙受了巨大損失。」

該峯會由黑暗聯盟主辦，與會者不僅有四大王國的國王和基森的元老們，還包括象牙塔、五芒會、格蘭波奇等特殊自治區，以及各方勢力的領主，是規模最大的會議。

「聯盟的支援都集中在人口衆多的大城市。懇請您也關注一下我們這些小領地。我們也是聯盟的一員，也根據自身情況繳納了稅款，但那些偏遠的小領地正悄無聲息地消失。我們也想活下去！」

亞瑟又急匆匆地跑了回來。

「威風凜凜，真是魁梧。」

在這沉重的首腦峯會上公開身份之前，能在亞瑟面前進行一次預演，緊張感倒是緩解了不少。

他心想，奈芙蒂斯這次的排場搞得也未免太大了。原以爲只是在幾家媒體面前宣佈一下就結束了，誰知竟然是在聯盟首腦峯會上！他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

幾位領主深表贊同地點了點頭。

一小時後，首腦峯會正式開始。

「我忘了我是來二樓上廁所的……！我先走了！」

「今天也依舊美麗動人。」

「嗯，開學見。」

看來在普通觀衆眼中，她的形象依然各不相同。

其中還能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奈芙蒂斯身上。

他走上前來，向學長學姐們恭敬地鞠躬問好，並與他們握手。

會場徵用了基森的大講堂。這裏本應是新生們在開學典禮前熙熙攘攘的地方，但今天，來自各地的統治者們聚集在這裏，共商大計。

通稱「聯盟首腦峯會」，是黑暗聯盟舉辦的衆多外交會談中，規模最爲盛大的一場。

「今天，我們將討論黑暗聯盟層面該如何應對。若有意見，請各位暢所欲言。」

是去年的二號特招生，傭兵王亞瑟。

一行人走上了講臺。

他飛快地消失了。

「有請黑暗聯盟最高領袖奈芙蒂斯大人、黑暗聯盟祕書長阿瑪德大人，以及四大王國的國王陛下入場！」

「令人不寒而慄。」

「您也辛苦了！洛蘭學姐！」

「是啊，是啊。這些抱怨我也能理解。」

「但是，即便是在這種單方面捱打的局面下，我們還是找到了出路。」

話音剛落，一隻隻手舉了起來，各領地的統治者紛紛闡述自己的立場。

跨越次元摧毀「結社」設施的消息，令大講堂內爆發出陣陣驚歎。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次元戰爭，這簡直難以置信。」

「但奈芙蒂斯大人也不是會信口開河的人。」

他們都是在各自的土地上耕作度日，爲生計奔波的大陸民衆。對於「結社」和「次元戰爭」這種宏大的敘事，他們或許無法真正感同身受，但近來大陸各地發生的種種異狀，也同樣令人生疑。

世界正急劇變化，但至少，各領地的統治者和主權者們必須接受並應對這種變化。

「基於此，我爲本次首腦峯會請來了一位特別的客人。」

奈芙蒂斯向後退了一步。

「他至今爲止給『結社』造成了大陸上最沉重的打擊，是『結社』最強大的天敵。同時，他也是一位駕馭次元的專家。」

難道說！

人們一個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隨後，奈芙蒂斯微笑着宣佈：

「在此，我請出貝爾海茨的英雄，第七軍團長。」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在講臺後方等候的西蒙，努力平復着狂跳的心臟，戴上了皮爾的頭盔。

『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