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話 過路狂魔　後篇

克用他們已經先抵達牛棚。

「怎麼這麼慢？」

汪汪前輩就等着貓貓他們來，如此說道。

「沒事，這位侍衛動作悠哉了點。」

貓貓動作自然地放開壬氏的手臂。

「怎麼樣？」

貓貓詢問正在觀察牛隻的克用。克用凝視着牛的肚子與乳房。

「每一頭牛都很健康，漂漂亮亮的──根本沒有痘瘡的疤痕──」

克用一臉遺憾。這裏有將近二十頭牛，不過毛皮無不光澤亮麗。想必受到精心照顧。

「這是當然的了，這兒的牛都是用心調養照料的。只要出現任何異狀都會立即隔離，替換成別頭牛。」

照顧牛的男子說道。

（對，這樣確實很好，可是……）

貓貓咬牙切齒。

「馬廄也是嗎？」

「是啊。我們這兒相當注重維持牛羣與馬羣的健康。雞與家鴨也是，一旦生病都是全數屠殺。」

「……」

貓貓捏緊拳頭。一則是覺得浪費，一則又因爲鳥禽的疫病有時也會傳染給人。她知道這麼處理是對的，兩種心情在腦子裏打轉。

「這裏說是出家寺廟，其實該不會就是一羣富人聚衆作樂吧？」

貓貓忍不住詢問壬氏。

「孤聽說此處有許多人受到長生不老的說法吸引，而捐錢資助。」

「好、好。」

「村長？你是說在那個染痘村落管事的……」

暴徒遭馬閃擊敗並壓倒在地，小刀也幾乎同時落下，刺進地面。

「呃、呃……」

克用樂陶陶地說道。

如同裏樹所說，大門就在眼前了。記得馬廄就在大門的近旁。

可惜似乎不能這麼說。

與門衛扭打的男子全身骯髒不堪。看那副髒兮兮的模樣，就知道對方已有數日沒有洗衣沐浴了。

（這兩人真麻煩。）

「皮膚龜裂的地方會不會痛？」

對方衝得太猛，門衛被他撞飛開來。那人直奔貓貓他們這邊過來。

克用慢慢走到被壓住的村長面前。

克用慢慢晃過去，貓貓不禁一把扯住克用的衣服。克用猝不及防，於是摔了個大交。

裏樹趕緊把腳邊的家鴨趕回小屋。

原來是這樣。貓貓與汪汪前輩一聽都懂了。壬氏被晾在一旁，看起來有些無所事事。

貓貓把克用當成夫子發問。

「很、很久沒見到妳了。」

「我想問一下，我懂要看牛，不過爲何連馬也要看？」

「沒裏樹娘娘來得努力。說句實話，小女子真沒想到娘娘如今貴體變得如此安康。」

貓貓決定趕快把公事辦完。從方纔那些話聽起來，馬匹想必也不會有痘瘡了。雖然期待落空，實在莫可奈何。

「咦？你不是村長嗎？」

裏樹看到貓貓似乎想寒暄幾句，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真是苦了你啊。」

又輕描淡寫地冒出一句悲慘身世。

（小子只要有心就辦得到。）

「哈哈哈，京城這一帶好人還真多──我看自己乾脆就在這兒住下好了──」

「北亞連！」

「克、克用！要不……要不是你！」

「今天能不能去參觀？」

馬閃緊張起來。在大門口那邊，門衛正在跟某人說話。不對，或許應該說兩方已經打起來了。

彈指之間，馬閃已經在暴徒身邊了。馬閃一拳捶進暴徒的肚子，同時打掉對方握着小刀的手，小刀轉着圈飛上半空。

這裏都在研究長生不老之道了，極有可能研發出了各種藥品。不只是家畜與田地，如果有專門設置製藥間，貓貓務必想去參觀看看。

馬匹的數量比牛隻少，貓貓已經死了半條心，不認爲會有馬得到痘瘡。

「馬侍衛、裏樹娘娘。抱歉打擾二位談話，不過我們該去下個地方了。」

貓貓覺得關係都已經發展到飄出柑橘香了，索性早日求婚比較省事。這樣一來，麻美或雀也不會成天來找貓貓幫忙撮合兩人。

馬閃嘴上說要告退，卻遲遲捨不得走。

「那藥能不能借小女子看看？」

到馬廄不用走太遠的路。由於貓貓等人加入，使得馬閃與裏樹都沉默了。

「咦？」

「我有問題！」

有錢人就算要散盡千金，也總是想得到青春與生命。

作爲一個跑腿的，幫上了其他武官的忙。

貓貓不提起裏樹的父親與異母姐姐。就貓貓所聽說的，那兩人似乎被逐出了「卯字一族」家門，不曉得裏樹是否知情？總之都是沒必要提起的事情。

回到一開始的地方，就看到馬閃和裏樹還在鴨棚前面，講一些青澀純真的話頭。

該名男子的視線移向貓貓等人。只見男子頓時眼冒怒火，幾乎是口沫橫飛地嚷嚷：

貓貓不得已，只好開口：

貓貓坦白說出內心的感動。

（你們講講話啦。）

汪汪前輩拍拍貓貓的肩膀，要她死心。

方纔摔倒的克用爬起來，看着被壓住的暴徒。

「喔、喔。」

「對了。」

「這麼說來，哥哥正在努力過活。」

克用語調平淡，被馬閃壓住的村長則瘋狂掙扎。

「克用……！」

「那兒有人耶。是訪客嗎──」

「請幾位稍候。」

汪汪前輩吸着鼻子，一面摟住克用的肩膀。

男子手裏握着一把骯髒的小刀。

「抱歉打擾娘娘做事，臣該告退了。」

「記得在北側那間屋子裏，確實有一羣人在製作各種藥品。」

「對啊。」

貓貓知道自己要是跟他們說：「你們快點交往吧。」事情會變得更麻煩，因此並不多嘴，只是稍稍推他們一把。

此處不但家畜多，田地也廣大。貓貓心想早知道就把羅半他哥也帶來了。

「貓貓。」

壬氏與侍衛武官們的反應果然夠快，不過身手最敏捷的當屬馬閃。

「那、那個，我們到了。」

儘管裏樹微微喫驚，還是答應了。

「好，貓貓請說──」

汪汪前輩問了個好問題。

貓貓想起日前卯純來到藥房的事情。

「裏樹娘娘，我們有事須前往馬廄，能否勞煩娘娘帶路？」

剔除到最後，只得由貓貓過去打斷兩人。

「你確實說過你師傅是外國人，可是……」

（沒事。）

「久疏問候。娘娘氣色變得紅潤許多呢。」

裏樹困惑地陪笑，一羣家鴨黏在她的腳邊。

「再請人帶我們去看看馬吧──」

克用眼中毫無悲憤，只是在問清楚事實。

「沒辦法再從那頭有療效的牛身上取得痘苗嗎──？」

貓貓是初次耳聞這件事，讓她喫了一驚。

「啊──這點沒辦法喔──因爲那頭牛在北亞連的村子裏嘛──」

貓貓差點想給予掌聲。

「欸，你該不會是來殺我的吧？」

馬閃把村長的頭按到地上。

「還好。」

「不痛。紅梅館有給我藥膏擦，很有效。」

「對啊。他是北亞連的人──我和我弟是被人在那兒賤賣的奴隸──」

裏樹在衆人後方嚇傻了。汪汪前輩也不知所措，緊盯着男子。克用則依然倒在地上。

（至少應該可以拿到一些不錯的食材。）

如此一來，貓貓就會想放棄痘瘡方面的進展，改爲着手處理其他問題。她的心情轉換得很快。

「都還好嗎？」

侍衛們紛紛拔劍。壬氏也同樣伸手拔劍，用空着的手牢牢抓住貓貓。

「卯純公子成爲武官，似乎稱得上盡忠職守。」

「不知這紅梅館裏可有擅長製藥之人？」

其他人也都心癢難耐地看着馬閃與裏樹。這兩人太過好懂，無法完全藏起那種酸酸甜甜的氛圍。

「接下來去下個地方吧。記得馬廄就在大門口附近。」

「不準動。」

「喂，情況不對勁。」

壬氏還是別過去得好，汪汪前輩則識相地迴避兩人酸酸甜甜的氣氛。至於讓克用過去，就更是不妥。

裏樹的指尖都紅了。

「因爲牛跟馬都會得到同一種痘瘡啊──牛痘都能傳染給人了，想想也是自然吧──所以，之前找到的那個對人痘有效的牛痘，記得就是從跟馬一塊兒飼養的牛身上取得的──」

「要不是我出現，一切事情就如你的意了？」

硬要說唯一的可惜之處，就是馬閃的肩膀流下了一道鮮血。似乎是刀子鬆手掉落時，擦到了他的臉頰。

男子的刀刃衝着貓貓等人，正確來說是對準了壬氏而來。

貓貓想去陪着受驚的裏樹，然而壬氏仍然抓着她不放。

「……莫非過路狂魔，就是村長？」

若是如此，很多事情就講得通了。

既然是染痘村落的倖存者，知道如何預防痘瘡也不奇怪。之所以用的方法不夠正確，想必是他並非真正的醫家，只是有樣學樣罷了。

「憑什麼只有你被人吹捧！我哪一點不如你！哪一點不如你！」

村長硬是轉動被按住的臉孔，對克用吼叫。年紀看起來大約四十出頭。

大概是爲人喜愛逞強稱能吧。自己纔是村長，卻有一些村民尊敬克用。村長嫌克用礙眼而把他攆走，結果村子毀於痘瘡流行，只有自己以及親近克用的一些人存活下來。

可以想見村長失去了信奉者，必定流浪了很長一段歲月。

「要不是因爲你出現！你這棚猴！」

（棚猴？）

不知是什麼意思。

然而，村長在敵視克用的同時，又仿效克用的做法，結果引發了這場騷動。

侍衛們紛紛動手，將村長五花大綁。馬閃放開村長站起來，用手背擦拭割傷的臉頰。

貓貓扭動身子，掙脫掉壬氏的手。

「別亂跑！」

「我又不是貓！」

貓貓跑去看村長弄掉的小刀。鏽斑點點的刀刃，看起來似乎抹上了某種粉末。

她產生一種不祥的預感，眼睛一面望向馬閃。

「馬侍衛。」

裏樹拿了一條手絹給馬閃。

反倒是刀鋒上的些微鐵鏽更危險。鐵鏽的毒素進入傷口，極有可能致人於死。

「這方面的問題大可以跟人家商量啊。只要頂頭上司寬宏大量，想必會給您一兩個折衷法子。」

馬閃就這樣一愣一愣地被侍衛們帶走。汪汪前輩已經即時替馬閃清洗過臉頰上的傷口。

（哦──）

（我覺得幾乎不會感染到……）

「這個嘛，正在進行藥品試驗的京城病坊如何？」

「裏樹娘娘，您不知道，其實有很多人希望您能過得幸福。」

「該把他隔離到哪裏纔好？」

（還是優先照顧這邊吧。）

「這是什麼意思？」

克用笑咪咪地走到壬氏身旁。

貓貓注視着裏樹。

克用與汪汪前輩也作了確認。

「裏樹娘娘。」

壬氏問道。

貓貓很在意方纔村長說過的話。

「這、這樣不成體統。」

「也就是說只要馬侍衛同意，您也不介意吧？」

「您如此關心馬侍衛，不如去陪着他吧？」

「手絹弄髒事小，還是快把傷口擦擦吧。」

「也就是說您有可能被感染了痘瘡。」

「哈哈哈，您人真好──」

「什麼？」

縱然貓貓覺得難以啓齒，還是說出口。

「無須介意。」

兩個男人都蒙起半張臉。遠遠看上去，即使把克用與壬氏弄混也無可厚非。

她想跟克用問清楚，可是發現裏樹正驚慌地看着馬閃被人帶走。

幸好壬氏判斷得夠快。

「怎麼會？現在旁人再來閒言閒語您什麼，又有什麼打緊呢？」

馬閃僵住。

「請、請問馬侍衛今後會怎麼樣？」

「裏樹娘娘，會弄髒的。」

裏樹羞紅了臉。

貓貓決定效法一下長紗，也就是打開天窗說亮話。

「況且……我還得照料那些家鴨。」

「真是對不起，他好像把您誤當成我，殺錯人了──」

裏樹變得比較敢於說出自己的意見了。不只忠於職守，她跟那些家鴨似乎也有了感情。

現在試驗的規模縮小了，應該有空房間纔是。壬氏迅速指示衆侍衛照做。

「她說得對。」

貓貓如此說完，就往馬廄走去了。還沒檢查過馬兒呢。

「只是做個隔離以防萬一，休息個十天就沒事了。先別說這個……」

「立刻對馬閃進行隔離。」

（「棚猴」是個什麼東西？）

「那個──抱歉打擾兩位情意綿綿，可是這刀子有可能沾到了痘苗。」

貓貓再次偷看壬氏。裏樹到現在還沒認出他是壬氏。

貓貓偷瞄一眼壬氏。

「會給馬侍衛造成困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