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話 西都 第一日

湧現的問題沒得到解決就結束了，所幸後來直到抵達目的地，一路旅途都平安。壬氏可能因爲有阿多或裏樹妃在的關係，沒亂找貓貓開玩笑。取而代之地，貓貓常常與翠苓共處。雖然同爲藥師，但師父不同，調合方法也有差別。能學到新知讓貓貓很開心。

綠意漸漸變得稀疏，砂礫遍野的大地鋪展開來。貓貓是第一次看到宛若水面的沙土大地，忍不住讚歎地叫出聲音。爲了不讓沙子沾到臉上，他們用面紗包住頭。日光受到沙土反射而變得強烈熱辣，但野營時卻冷得凍人。貓貓完全沒料到會是這種旅程，所幸他們事先對氣候有所瞭解，而幫貓貓準備了替換衣物，但竟然連褻衣都有準備，不得不說心情十分複雜。

他們還叮嚀衆人提防夜裏出現的蠍子或毒蛇，然而怕蟲子的翠苓燒了多到異常的除蟲香料，因此幾乎都沒看到。着實遺憾。

裏樹妃比貓貓更辛苦。但畢竟是貴爲嬪妃，她幾乎沒表現在臉上。性情怯懦的她被侍女緊跟着，似乎無法好好跟人說上一句話。唯一值得慶幸的或許是阿多關心她，偶爾會跟她說話吧。

話說回來，假如裏樹妃真是皇帝的私生子，阿多會怎麼做呢？在東宮時期，皇帝除了阿多之外沒有第二個嬪妃。她是會懷抱複雜的心情，抑或是無動於衷？只是，她以爲是出自善意的行爲，將會因此而全部適得其反。甚至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她早已知情。

（實在不願意這麼想。）

倘若不是視如己出而是真正的親生女，那個皇上再怎麼離譜也不可能對她出手。話雖如此，如果對象是壬氏呢？

掌權者的婚姻當中，有不少近親通婚的例子。有些情況下也會讓侄女、父母的姐妹或異母妹妹進入後宮。只是血統太濃的結果，有時會導致所有人死於同一種疾病。考慮到先帝時代的狀況，貓貓覺得皇上不太可能重蹈覆轍。

總而言之，抵達西都讓她鬆了口氣。

這座城市與皇宮的所在地相比，又是另一種熱鬧景況。在風沙滾滾之中，人們以寶貴的水源爲中心發展出此一場所。相較於皇都縱橫劃分成棋盤狀，此地給人紛紜雜沓的印象。

「雖然早有耳聞了，不過感覺很容易迷路。」

許久沒聽到壬氏的嗓音了。阿多似乎已經察覺他是壬氏，不過其他人都還沒發現。翠苓或許也察覺了，但總之都不會說破。

要是知道風華絕代的公子就在自己身邊旅行了這麼長一段日子，裏樹妃不知會作何反應。她會將壬氏視爲配婚對象的人選，抑或是異母哥哥……不，以叔父視之？

壬氏總算把臉頰的燒傷洗掉了。可能因爲將近一個月都畫這種妝的關係，顏料滲進臉頰洗不掉。他似乎感到很在意，頻頻用手去擦。

西都呈現一片喜慶氛圍，大概是其他重臣或外國使者已經蒞臨了吧。

市集開張，鞭炮聲不絕於耳。乳白色的牆壁與赤褐色的瓦片映入眼簾，遮陽布填滿了它們之間的空隙，隨風飄揚。肉鋪除了雞隻之外還拴着羊。攤販販賣着許多灑滿辛香料的小喫，讓貓貓看得目不暇給，但一行人一路往位於水源附近的大宅前進。

光看整棟宅子毫不吝惜地使用了大量木材建造，就知道這宅第是位高權重之人的官邸。可能因爲位置偎傍水源，整個地方綠意盎然。植物葉子形狀大多不扁不闊，有很多貓貓不常看到的植物。在富麗堂皇的大門前，一位慈眉善目，像是主人的中年人與他的一羣隨從正等候着壬氏等人。

先是壬氏，接着是阿多下了馬車。看到壬氏亮相，所有人無不睜圓了眼。就連同行者都喫了一驚，可見是真的沒發現。

一位閃耀動人的翩翩貴公子，站在衆人眼前。

「歡迎各位遠道前來。」

講話口氣不拘小節，但聽起來不惹人厭。

貓貓如此命令公事公辦的侍女。侍女雖然一臉納悶，但貓貓補上一句酸話：

她與神情尷尬的馬閃對上了目光。

她聽見了某種說話的聲音。她左右張望，但沒看到正在說話的人影。看來是隔壁房間在吵鬧。

貓貓看到人家領着她來到的房間，喫了一驚。她明白皇弟的隨從的確不能怠慢，但貓貓不配住這麼好的房間。

隔壁房間出來一個走路裝模作樣，好像會叮叮噹噹響的姑娘。姑娘用團扇遮嘴，擺出一副架子。在房外等候的侍女緩緩低頭。其中兩人跟着姑娘身後走去，其餘一人走進房間。爲了吵架而特地屏退旁人是無妨，但或許該勸她們關上窗戶比較好。

阿多爽快地答應一起用膳。她們請人將膳食端到同一個地方後，貼心的廚子爲她們佈置了飯廳。這是個有着圓形天花板、鑲滿彩色玻璃的房間。玻璃想必是從西方運來的，一點起燈火就有如寶石般美麗璀璨。

小姐指的或許是玉葉後了。

「這兒原本是以祭祀異邦神祇的廟宇移築而成，只要各位不嫌棄的話儘管使用。當然，異教徒是不會來這兒拜神的。」

玉葉後的老家很寬敞。貓貓到處尋找侍者，險些迷路。

「請進。」

裏樹妃的父親卯柳，在裏樹妃的母親過世後，立刻就把繼室娶進了門。她說繼母原本就是父親的妾室，早已有了異母兄姐，而姐姐就是方纔那人。

貓貓一面如此想，一面咬了口棗幹。水分都曬乾了，甜味濃厚。雖然可口，但有點太甜了，她只喫一個意思意思。

「可否準小女子進房？」

假如裏樹妃真是皇帝的私生女，難道他不會覺得撿到了嗎？而且照那樣子看來，父親似乎比較寵姐姐。

「是我的異母姐姐。」

「以前這兒是供小姐跟衆人用膳的飯廳，但這幾年來已經很少有人使用了。」

「……這我不太清楚。」

原來如此，貓貓感到很不可思議。這個國家不會排斥異教徒，但她可不想被人強行傳教。

貓貓終於知道這個中年人是誰了。雖然頭髮與眼睛皆爲黑色，但氣質像極了玉葉後。

「妳來這裏做什麼！」

「講到盜賊的事情時您含混帶過，我猜也是因爲在那方面有頭緒吧？」

侍女一聽就離開了房間。

（哦？）

「……誰……誰迷路了啊。」

裏樹妃有些羞赧地張開嘴巴。潔白的牙齒排列得整整齊齊，嘴裏也沒破皮。

用完膳後，貓貓如此說道，讓阿多與裏樹妃先回去。阿多的房間在裏樹妃房間的斜對面，想必不會半路被那壞心眼姐姐纏上。

壬氏只說了這麼一句，就往官邸裏走去，貓貓也隨後跟上。

「真拿妳沒轍。」

（不會晚點跟我收錢吧。）

（！）

方纔膳食送上後，阿多說想慢慢聊，於是讓侍者退下了。說話的幾乎都是阿多與裏樹妃，貓貓直到最後都只是附和。內容是關於旅途中的遭遇、一點小回憶，或是西都的熱鬧景況。能夠閒話家常似乎讓裏樹妃很開心，自始至終都笑咪咪的。

「那個玻璃是怎麼做的？」

嗯，是女子的嗓音，還很年輕。不過，記得隔壁應該是裏樹妃的房間纔對。

聽到阿多的名字，裏樹妃烏雲密佈的神情頓時像是晴空萬里。阿多想必不會拒絕，這樣一來貓貓也能爲嬪妃試毒。會派出刺客暗算別人的人，當然也可能在膳食裏摻點毒藥。

貓貓站到裏樹妃面前，扶起她的下頷。臉頰雖然有點腫，但很快就會消了。

糟糕，這樣真能勝任壬氏的親信位子嗎？看了都覺得有趣了。這時候一味追問可能只會害他鬧彆扭，就好心佯裝不知吧。

「可以請妳去拿水來嗎？」

「那麼難得有這機會，可否請侍衛送小女子回房？這兒離廂房有點遠。」

她很想在府邸裏走走看看，但擅自亂跑恐怕會捱罵。今天接到的吩咐是先各自用膳休息。

「……」

既然得知貓貓知道自己捱打，裏樹妃也就乖乖地抬起了頭。

「我也來幫忙吧。」

這個男的不善說謊。他露骨地別開目光。

「怎麼了嗎？」

總覺得好像聽見有人細聲囁嚅，又好像沒有。也許是裏樹妃在說話。

「方纔那位姑娘下手似乎蠻重的，請問她是哪位？」

「娘娘所說的生父問題，莫非是剛纔那位姐姐告訴您的？」

「那麼這裏小女子來收拾就好。」

聽說那位侍女長沒來，而這次跟着嬪妃的侍女給人感覺比較公事公辦。

但這又不是當事人的過錯，貓貓覺得裏樹妃很可憐。貓貓好歹也有這點程度的善意。

不只如此，連入浴都準備好了，貓貓由衷感謝他。水在此地想必比什麼都珍貴。只是用整塊大理石作成的浴池讓她有些退縮。

枉費了房間牆壁這麼厚，敞開着窗戶說話豈不是都被聽見了？貓貓一面作如此想，一面從露臺的欄杆探出身子。愛偷窺也要有個限度。

「啊──我不在意。」

「您迷路了嗎？」

貓貓不知爲何，對那人的容貌感到有些懷念。溫潤慈祥的眼神讓她產生了親近感。

「各位一路上舟車勞頓，就先別長談了吧。房裏已經準備了入浴用的熱水，請各位好生歇息。」

「讓我們用這個房間不要緊嗎？」

「……」

「爲防萬一，可以讓小女子看看您的嘴裏嗎？」

沉默就代表肯定。

「……」

「不用麻煩，小女子只是去請侍者來罷了。」

「我問妳，妳知道里樹妃是什麼樣的人嗎？」

對於阿多的詢問，廚子微微笑了起來。

貓貓講得大聲點好讓房裏的裏樹妃聽見。侍女用小跑步回到房間深處，然後又折了回來。

阿多撫着下頷點頭，裏樹妃兩眼閃閃發亮。貓貓心想玻璃裏不知道放了什麼纔能有這種顏色。

記得馬閃的房間應該在隔壁廂房，一起走到那裏之後總不至於還迷路吧。真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傢伙。貓貓也沒貼心到會跟一個給自己添麻煩的傢伙找話講，本以爲會一路沉默無語，沒想到馬閃主動跟她說話了。

姐姐嫉妒妹妹而派出刺客。貓貓雖不願這麼想，但難保沒這個可能性。

廚子看三人都不介意，鬆了口氣，就吩咐侍者去備膳。房間打掃得一塵不染，貓貓像個惡婆婆似的檢查有沒有灰塵，但指尖都很乾淨。

貓貓確定走出房間的姑娘消失在走廊轉角後，敲了敲裏樹妃的房門。回到房裏的侍女來開門，看到不是方纔那幾個姑娘，露出稍稍放心的神情。

「我在問妳想幹什麼！是想壞我的好事嗎！妳每一次都這樣。」

地板鋪滿了長毛地氈，就摸起來的感覺除了獸毛，似乎還加了絲。牀鋪是華蓋牀，掛有繡着精細圖案的帷幔。桌上放着玻璃杯，附有銀盃耳。再加上一籃子的棗幹，簡直有如異國故事畫卷的插畫。

貓貓從露臺回到房間，然後悄悄偷看了一下走廊。

裏樹妃坐在椅子上等貓貓來。不過看後頭的牀鋪有點凌亂，她在方纔那件事之後應該是鑽進了被窩。枕頭有點水漬，髮型也稍稍走了樣。她之所以稍稍把臉別開，想必不是不想與貓貓目光碰上，而是要隱藏捱打的臉頰。臉頰看起來又紅又腫。

（這樣好嗎？）

「我是此地的太守楊玉袁。」

「可否准許小女子今晚與您一同用膳？還有，小女子可以去請請看阿多娘娘，您覺得呢？」

貓貓一面如此想一面走動，忽然感覺背後有人。貓貓一走就聽見腳步聲，一止步就聽不見了。她回頭看了看。

「小女受各位照顧了。」

（記得應該是在這兒右轉。）

（雖不知道究竟是誰的女兒……）

「……」

女子似乎在劈頭蓋臉地責罵裏樹妃。能表現出如此清楚的惡意，聽了反倒爽快。但是接着，貓貓聽見了「啪！」一下拍打聲。

「感激不盡。」

「沒有，沒什麼。」

晚宴或筵席據說是自明日起連續舉行數日，白天光是會晤就忙不過來了。本以爲那些達官貴人才不會管別人累不累，一律都用筵席來歡迎貴賓，不過不愧是玉葉後的父親，這方面都有顧慮到。

貓貓一邊覺得「真罕見」，一邊目不轉睛地盯着嘴裏瞧，結果裏樹妃的表情變得越來越怪。貓貓覺得不好意思，於是不再繼續窺視。

「只要阿多娘娘不在意的話……」

「請讓小女子看看。」

阿多說她也問過翠苓，但她拒絕了。阿多不知怎地好像很喜歡翠苓。話說回來，明明在座全是女子，但是如果阿多與翠苓都在，看起來說不定會變得像二對二相親。

嬪妃的父母親是她祖父母的兄弟姐妹之孫，關係上是父親入贅到卯字一族的直系，也就是母親的家裏。雖然家族結構近似於子字一族，不同的是對待正室之女裏樹妃的方式。嬪妃的外祖父外祖母已經辭世，家族實權握在卯柳手裏。分明自己早已跟妾室生了子女，卻還懷疑妻子不貞而對裏樹妃不理不睬，真是小肚雞腸。

（哎喲，這還真是……）

感覺走廊上好像有個人影恨恨地看着她們，但貓貓不在意。

（啊！）

今天說是各自在房間裏用膳，但這樣做或許不太好。貓貓試着如此提議：

出浴後，貓貓走到露臺上。雖然溼頭髮很快就能吹乾，但可能會弄得滿頭沙子；就在貓貓打算回房時……

「真不錯。」

「方纔不是人家叫妳離席，妳就離席了嗎？」

只是不難想見裏樹妃一定備受欺凌。她的表情訴說了這一點。

三人一同享受了充滿異國情調的珍饈。

在喀喀作響的跫音中，他輕聲開口。

「小女子認爲這事問壬總管比較妥當。」

「就是問不了，我纔在傷腦筋。」

馬閃表情嚴肅地回答。

（原來如此啊。）

馬閃似乎知道此次會晤的另一目的是爲壬氏擇妻，於是想打探一下里樹妃這個較爲明顯的候補人選是什麼樣的人。

「小女子只能說……」

雖然個性膽小愛哭，很多方面都還稚氣未脫，但說得好聽點就是未經世故。稚氣的部分要看個人喜好，不過基本上還是惹人憐愛，讓人很想保護她。

「……真是如此？」

「侍衛爲何如此多疑？」

馬閃兩眼直瞪着貓貓，用雙臂抱胸的姿勢招手把貓貓叫到一旁。兩人離開回廊，躲到庭園的岩石後面。天氣很冷，貓貓希望他能長話短說。

「因爲不管是壬總管還是父親，聽到這個名字時都似乎有難言之隱。」

「何故如此？」

貓貓裝傻，並且決定如果馬閃聽過裏樹妃可能是皇帝私生女的傳聞，就閃爍其詞。

「家世方面，雖然出自最近好出風頭的卯字一族讓人介意，但還不到必須回絕的地步。不，毋寧說……」

「呃，請您別一個人唸唸有詞啊。」

貓貓不去反省自己平時的樣子，對低聲沉吟的馬閃說。

「……妳不會說出去吧？」

「那算了，小女子也不怎麼想聽。」

「喂，都講到這裏了，就讓我講完吧。」

「不，與其擔心別人，我自己都嫁不出去了。」

「娘娘雖然的確怕生，這回每次出現在男子面前時都一直以紗蒙面，但只要混熟了，就會慢慢說得上話的。」

所謂的掌權者，必須把結婚這事看得透徹。白鈴小姐主張的自由戀愛無啻於幻想。

「！」

壬氏與裏樹妃以年齡來說正匹配。壬氏虛歲二十，裏樹妃十六歲。外貌是壬氏稍稍老氣……更正，是較爲成熟，但完全還在容許範圍內。

貓貓盯着身邊的人瞧。馬閃身爲壬氏的奶兄弟，應該也明白這一點。但他的心中似乎有着難以言喻的焦急之情。

「許是多心了吧？」

這種話要是讓某些人聽到，就等着被圍毆了。

「是……是啊……」

站在外頭的，原來是正在找馬閃的壬氏。而幫忙他找人的，則是戴着圓眼鏡的羅半與年近三十的儒雅小生陸孫。

貓貓覺得很沒意思，安分地不動。

「您不是還差點被人破了童子身嗎？」

若是高順的話，也許對壬氏或裏樹妃的身世知道些什麼。

男子打算直接離開。但這聲音貓貓覺得耳熟。

直截了當地說就是……

「咦？」

貓貓覺得這男的就是因爲會對這種話表示贊同，纔會不得姑娘歡心。

「搞不好是有什麼缺陷。」

（婆婆挑剔媳婦。）

（這傢伙力氣大得離譜。）

（也是啦。）

（明明是你在吵鬧。）

「父親好像面有難色。」

像她現在就已經敢當着翠苓的面說話了。只是裏樹妃似乎以爲翠苓是男兒身，不曾直接跟她說話。幸好裏樹妃沒見過翠苓。或許在後宮有擦身而過幾次，但似乎沒留下記憶。

（啊？）

他似乎是想起了白鈴小姐的事，滿臉通紅，激動地大聲嚷嚷起來。可能是嗓門太大被人聽見了，喀喀的腳步聲往他們這兒靠近。

「妳不覺得茲事體大嗎？」

貓貓痛得蹙額顰眉，希望事情能早點結束。

表面上，裏樹妃可說是這次最有力的人選。

貓貓聽見了彬彬有禮的聲音。對方似乎不只一人，離他們愈來愈近了。貓貓依然被馬閃按住，在近距離內聽見他的心跳聲。

說完，馬閃對貓貓耳語：

馬閃鼻子噴氣地說。

似乎是這樣才讓他心生不安。

「皇上有意拿裏樹妃賜婚，對象是壬總管。」

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不過好像是三名男子。其中一人接近他們，正好就在貓貓他們的面前，中間只隔着一塊岩石。

「侍衛若是這樣百般牽掛，直接去看看不就得了？」

總覺得馬閃回答得不幹不脆。他看似尷尬地稍稍轉移目光。

縱然其中隱藏著名爲近親通婚的陰影，就算事實如此，只要是異母兄妹就不妨事。雖然從健康觀點來說最好避免，不過這個男人不太可能知道那麼多。

其實貓貓早就知道了，所以沒有很驚訝。這似乎讓馬閃很不滿意。

「是嗎？話說回來，馬閃上哪兒去了？」

「這倒也是。」

馬閃的心臟漏了一拍。貓貓聽見踩斷樹枝的啪嘰一聲。

這人在說什麼？貓貓聽不太懂。

看來馬閃是想親眼確認裏樹妃配不配侍奉才貌雙全的貴人。

「住口！」

（不要說人家有缺陷啦。）

將來就算當不了國母，至少能成爲宰相之妻。當然如此將會與國內女子以及部分男子爲敵，但仍算是夠好的一張安全牌。

馬閃急忙捂住貓貓的嘴。力氣很大，貓貓險些沒怪叫出聲。

「那可真是不得了。」

（唉──）

壬氏是皇弟，雖然目前東宮是玉葉後的皇子，但皇位繼承順位還很高。裏樹妃與其待在競爭率特高的皇上後宮，倒不如嫁給尚未娶妻納妾的壬氏。

「可是，那些女子……不是都怕像我這樣的人嗎？」

看在壬氏眼裏，裏樹妃本身應該是普通的一個選擇。她生得惹人憐愛，再過數年就會更成熟些。雖說不上才華出衆，但也不會強出頭。只是親戚血緣關係有些麻煩，但無論從哪裏娶妻，或多或少都會有此問題。

「真要說的話，不正是馬侍衛您救了阿多娘娘的馬車嗎？您大可以頂着恩人的頭銜，趁裏樹娘娘與阿多娘娘一起的時候接近她呀。」

「有人在那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