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話 旅途準備

五日後出發。

事情來得突然，貓貓只得火速做好一切準備。得采買東西，還得跑遍各處把事情講好。

（不，也許不該到處張揚遠行的事。）

本來是這麼想的，但聽說事情已經通知了四方，不成問題。

（絕對得跟老鴇說一聲。）

否則回來時，肚子又得挨拳頭了。

於是她來到了綠青館……

「哦——是喔。伴手禮就龍涎香吧。」

（我哪有法子啊。）

這東西正如其名，是龍的唾液形成的香料，不過實際上似乎不是。價格非常昂貴，也能入藥，可止心痛。

「喂，怎麼又要去啊！這怎麼回事啊！女官都這樣成天遠行的嗎！」

至於鬼吼鬼叫的不用說，自然是見習藥師左膳了。他淚眼汪汪地訴苦。

「抱歉，你自己想法子吧。反正克用也在，有什麼事也可以聯絡阿爹。」

貓貓只給他一張簽了她名字的紙了事。

左膳看到有客人上門，就不情不願地回去藥鋪了。

（其實他比他自己想的做得更好。）

只是太愛擔心了。或許天性就是比較自卑。

「哎呀呀，去西方怕不要曬黑了啊。」

綠青館的大姐白鈴做出溫吞的反應。她今天肌膚格外有光澤。

（是昨天來了貴客嗎？）

說話是說了，姚兒卻板着一張臉。貓貓知道那是有話想說的表情，無奈貓貓不是很善於與人相處，不知該如何對她開口才好。

「貓貓，就跟妳說趙迂很寂寞嘛。」

（不，想得美。）

光是想像就令人頭痛。

這是她的說法。

就聽見菜刀切菜的咚咚聲。

貓貓大大做個深呼吸，然後進了宿舍。

梅梅笑得爽朗，講話倒很嗆辣。

「笨————蛋————」

立於衆人之上的人絕不可心軟。

「但若是有人敢傷害貓貓，有個跟去的人不會放過對方對吧？」

「梅梅小姐，妳話講得委婉，但其實最教人擔心的就是這件事。」

（有什麼原因無法拒絕？總不會是特意請他吧。）

（可怕可怕。）

（能用「華」字的郎君……）

貓貓長吁一口氣，就去做下一個準備了。

老鴇也沒好到哪去，就讓她用了此一鋒芒畢露的名字。

「何事？」

壬氏的行爲有時會囿於情感，但貓貓相信其中還是留有理智。她寧可如此相信。

（就是您也見過的蒙面貴人。）

西都山遙水遠。無論在陸路或是海路，恐怕都會缺水。

買完東西回宿舍時，太陽早就下山了。

「我不知道能不能洗臉耶。」

（接下來可能纔是最大的問題。）

「……」

（意思是現在正在專心，別來打擾吧？）

呼吸粗重到好像山豬在用鼻子噴氣。姚兒站起來，露出下定了某種決心的神情。

反過來說，他這種自後宮時期就不曾改變的用人方式，卻也讓貓貓稍稍鬆了口氣。

「是這樣啊。」

值得欣慰的是燕燕神情有些寂寞，但也只有一瞬間，接着就浮現出難以言喻的表情，好像在說：「這下就能跟姚兒小姐獨處了。」幸好姚兒低着頭沒瞧見。

「我知道了。」

只會是皇族。這樣算來，年齡上只有先皇可能是她爹，但貓貓當然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縱然是可食肉類，生肉有時還是會帶有毒素或蟲類。

「貓貓，聽說妳要遠行幾個月？房間我會給妳留着，要不要幫妳打掃？」

（是爲了這個纔來利用我嗎？）

女華只差沒呸口水。

貓貓收好梅梅送她的面脂。

白鈴小姐緊緊摟着她。大概是昨晚真的充分地活動了筋骨，體溫還有點熱。

（還在練。）

女華小姐看到上當的母親，心中不知作何感想。貓貓不禁猜想她可能也是因此才討厭男人。

「再說，擔心是擔心沒錯……」

小妹梓琳也衝着貓貓吐舌頭，然後跟着趙迂跑掉。

她表情憂愁，眼睛轉回貓貓身上。

貓貓認爲姚兒應該也明白。她很聰明，理智上已經理解了，只是心情還難以接受。

梅梅悄悄望向窗外。

貓貓即刻否定此種想法。要不然他也不會引發什麼烙印騷動了。

真要追究起來，人選或許不是壬氏挑的，可能是情非得已。

貓貓探頭偷看廚房。

貓貓不耐煩地轉過頭去。

「貓貓！」

「……」

梅梅把一個好大的陶器放在貓貓眼前。裏頭裝的大概是面脂吧。

對於這位色慾不是普通地深重的小姐來說，不是錢給得多就是貴客。昨晚的客人一定是位肌肉結實、一柱擎天的官人吧。

只是不管怎樣，都是給貓貓找麻煩罷了。

「有嗎？我是覺得有點鋒芒畢露，不是很好。」

怪人軍師的話就算幾個月不辦公，部下也會好好辦，想必不成問題。

怕的是他會在路上惹麻煩。

在姚兒的手被白布條裹得密不透風甚至是動彈不得時，貓貓出聲了。

聽女華這麼說，白鈴哈哈大笑。

綠青館常有女子進出，所以貓貓沒去一一確認。

「來，這可不能少。每日起牀時搽臉，睡前再洗掉。」

貓貓不知道他爲何要跟去。至少要是西都那邊知道他是怎樣的人，早該拒絕了。

她從門縫間悄悄露臉確認，就看到了一如所料的景象。

貓貓往自己房間走去時，宿舍大娘從走廊另一頭過來了。

這不是爹孃給她起的名字。有時老鴇會給娼妓取名以捨棄過往，但她是自己把創世女神的名諱稍作改動來用。而且用的還是「華」這種誇張的字。

「喂，麻子臉。」

貓貓模糊地回想起那個骨瘦如柴的姑娘。

綠青館三姬全到齊了。

「歌舞是還不成氣候，但我看那丫頭很有前途喲。」

貓貓不在，綠青館一樣會繼續運作。這是個盡是女中豪傑的處所，男子們也算挺堅強的，想必不會有事。

「燕燕，我覺得做過頭了。」

「我擔心死了～貓貓。我看還是別去了吧？」

（畢竟才十六歲嘛。）

姚兒還在學如何使用菜刀，不太可能已經讓劉醫官叫去接受特別講堂。

本人也很有上進心，好像說是想早點登臺亮相。

姚兒專心處理雞肉，沒注意到貓貓。燕燕注意到了，用眼睛對貓貓說話。

也就是怪人軍師要去。

「……抱歉，我會有一陣子不在。」

姚兒在燕燕的指導下，正在切雞肉。

「幹麼啊，趙迂？」

「那是最近才故態復萌的。」

「我們死命賺來的錢都被大官當旅費了是吧。」

「那孩子不是有個姐姐嗎？就是妳跟梓琳一起帶來的姑娘。原本在做見習娼妓，但從今年年初開始接客。」

「竟然要把貓貓帶去那種地方，真不知是哪兒來的蠢人。」

可是，也不能什麼事都怪在壬氏頭上。

女華講話有些帶刺。

「說這什麼話呀。就是要有那些個大官，咱們的買賣才做得起來呀。努力把錢再挖回來就是了。」

只丟下這句話，囂張死小鬼就跑掉了。雖然由於身體留有部分麻痺而一瘸一拐的，但看得出來活力充沛。

儘管刀法還有些生硬，但已經不像日前力道猛到差點連骨頭一併剁斷，看上去挺有模有樣的。

背後傳來小鬼頭囂張的聲調。

比貓貓小了四歲。

「故態復萌？」

貓貓心想無可奈何，正要回自己房間時，就聽見咚！一下好大的跺地板聲。

貓貓不由得咬牙切齒。只能怪貓貓忘了他原本就是爲達目的，不惜利用一切的人。

大娘的嗓門很嘹亮。當然廚房裏似乎也聽見了，「好痛！」「小姐！」貓貓聽見了千篇一律的對話。

「我娘說過我爹是個王公貴人，所以我也有權使用。」

「十五歲了。讓她喫過幾頓飯後肉都長出來了，沒多久那些常客就看中了她。其實她天生麗質，大概是來到這兒之前有一頓沒一頓的吧。」

「什麼意思啊？」

「啊啊，小姐不可以。請不要含住手指，生雞肉是很毒的。奴婢這就爲您包紮。」

「是喔。梓琳還是一樣黏着趙迂？」

「給自己取名叫『女華』還好意思講——」

梅梅一臉的傷腦筋。

作爲她的妹妹，心情想必很複雜。

「不會太快了嗎？」

「小姐……」

不知是從哪裏掏出來的，燕燕拿着兩把團扇，上頭寫着「姚兒」、「加油」。這個侍女小花招真多。

姚兒再度大呼一口氣，接着站到了貓貓面前。

「來，小姐。」

燕燕悄悄將一本冊子拿給姚兒。

「嗯！」

姚兒把這冊子塞給了貓貓。

「這、這是何物？」

「還、還能是什麼……」

燕燕從旁救援難以啓齒的姚兒。

「日前，我們給那個書庫裏的書做了抄本。我們儘量收集了些教本里沒有的事例，應該也有些內容是貓貓不知道的。」

「咦？」

（這麼好？我想要。）

「我、我可以收下嗎？」

「就、就說了要給妳了嘛！」

姚兒有些惱羞成怒地回答，但她可沒說過。

不過，不拿白不拿。貓貓馬上開始翻閱內容。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喂，不要現在就看啦！我、我先聲明，我可沒做多少事喔。是燕燕拚命要求我，所以我只寫了一點點！只幫妳抄了一點點而已啦！」

傷腦筋，這姑娘真是又傲又嬌。

貓貓客客氣氣地低頭致謝，還忍不住握住了姚兒的手。

「謝謝姑娘。」

很不巧，貓貓認得姚兒與燕燕的筆跡特徵，而且也還算好心，不會戳破抄寫的人是誰。

「誰跟妳要了啊！」

「在受傷的狀態下，人家不會讓妳切任何東西的，還是先來處理傷口吧。」

姚兒照樣板着臉，又站回到砧板前。

老實講，她高興到鼻涕都快流出來了。

「我會買伴手禮回來當謝禮的。」

「……哼。就在旅途中供妳解悶吧。」

要是放燕燕一個人替她處理傷口，她可能會被白布條包成個木乃伊。

姚兒雙頰飛紅，小聲地回答。

姚兒乖乖讓貓貓幫她療傷，只是燕燕有點可怕。

燕燕在她背後凝視着兩人握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