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話 消失的偷兒 後篇

貓貓移步來到二樓。

二樓的單人房比三樓的小，可以說房間的大小直接代表了娼妓的等級。

綠青館裏最小的房間，只有勉強能喝茶的空位與一張牀鋪。房間狹小放不了太多東西，也沒錢買衣飾，因此經常是跟其他娼妓共用幾件。

女華房間下面的這一間，比較起來還算寬敞。這兒的幾個房間住着收入較豐的娼妓。即使如此，也只有女華那個房間的三分之一。換言之，女華的房間樓下有三個房間。

貓貓先從偷兒逃走的窗戶正下方──正中央那間的房門開始敲起。

「說要搜房是什麼意思？」

正在練二胡的娼妓聞言眯起眼睛。這名娼妓是在貓貓進後宮當差之後才進來的，與貓貓同齡，但對她懷有反感。

綠青館對貓貓來說是老巢，但站在對方的立場，只會把她當成一個分明不是娼妓，卻頻繁進出綠青館的怪丫頭。

「有個賊從女華小姐的房間跳窗逃逸了，所以我想從她樓下的房間開始查起。」

「既然是跳窗，去看中庭不就得了？」

「中庭已經查過了。」

不愧是賺得多的娼妓，長得很美但性子烈。然而貓貓不但是在青樓出生長大，還有後宮生活的經驗。別人的一兩句話嚇唬不到她。

「老鴇已經準了，妳快讓讓。」

貓貓邊說邊看看樓下的老鴇。

「好啦，知道了。妳就隨便進來看吧。」

這名娼妓似乎很怕老鴇，一聽就讓步了。

「多謝小姐。」

貓貓在房間裏到處看看。有牀鋪、桌椅、几案，以及放衣裳的箱籠。屋裏的淡雅香氣頗爲宜人。再加上擅長二胡，原本想必是個良家婦女。

（窮困潦倒的大戶千金或好人家的寡婦總是格外受歡迎。）

在高級青樓，客人喜愛聰慧或嫺靜的女子。至於一些性情扭曲的客人，據說就愛她們從高貴身分淪落風塵的際遇。

姿色儀容是像樣多了，但品性仍有待長進。

「我不像其他人，既不會拉二胡也不會下圍棋，只能多接些客人了。」

貓貓打開窗戶。她比照其他房間的方式，把窗檻以及周圍的牆壁都檢查了一遍。

「客歸，早膳。」

「讓我看看妳的房間。」

她比貓貓大兩歲，來到綠青館至今已十幾載。雖不像三姬那樣豔冠羣芳，但妙語如珠又待客有禮而受到常客好評，吸引衆多文人墨客上門。而且擅長陪客談笑風生而少行房事，很懂得調養生息之道。

她那美貌、體力與性情，都像是生來就要作娼妓的。

「可否幫我追查這個客人的行蹤？雖然用的很可能是假名。」

她在房間裏再到處簡單查看一下。

「……真拿妳沒轍。」

「做什麼？我還得向妳報備嗎？」

梓琳的姐姐也跟剛纔那名娼妓一樣不願讓人進房，但一用上老鴇的虎威就不情不願地答應了。這個房間裏也有薰香的氣味。

（說得有理。）

「昨晚我接了五個客人。最後一個客人是清晨來的，待得不過癮就留下了。」

看來講話方式已被老鴇糾正了一番。但不同於適才那名娼妓，房裏擺設雜亂無章。有些地方打掃得並不徹底，箱籠衣角外露，地板上還有污漬。

「右叫在嗎？」

貓貓檢查房間。屋裏乍看之下樸素無華，但佈置得符合行家口味。沒眼光的客人看了房間會嫌土氣，看不上眼就走了。只留下內行客人正是這名寡言娼妓的生意之道。

老鴇把用劣紙穿線成冊的帳本交給貓貓。

「何事？」

「怎麼突然要查房？請妳解釋清楚。」

貓貓離開了家世清白的娼妓的房間。

貓貓指出帳本上一個客人的名字。

「……我到小丫頭們睡覺的大通鋪去了。」

「沒看到。不好意思，妳如果都查完了，就快點出去好嗎？今天鬧了這一場，我都還沒好好睡上一覺呢。」

「唉～」

「我不會罵你，只會扣你的工錢。」

右叫邊說邊離開了綠青館。

「早晨偷兒逃走時，窗外有沒有傳來些聲響？」

貓貓打量梓琳的姐姐。她年紀尚輕，肌膚緊緻有光澤，只是眼睛有點充血。娼妓是門體力活，客人愈多愈是耗費體力。

「好啦，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偷兒是誰了嗎？」

「妳現在還年輕所以不打緊，但身體很快就會出毛病了。」

住在最後一間，也就是右側房間的，是一名跟貓貓也認識的老牌娼妓。

貓貓打開窗戶，正上方是女華的房間。她探出半個身子，伸出手去。

（以前活像只乾巴巴的瘦雞，沒想到……）

更何況貓貓並未做過娼妓，沒有資格對她說教。這次要算貓貓多嘴了。

梓琳她姐不情不願地開始講起：

結構是單人房，但房間的牆壁沒有多厚。就寢時聽到兩邊都傳來嬌喘浪叫，擾得她睡不好覺。可說是教養太好造成的弊害。

貓貓翻到帳本的最後一頁做確認。哪個娼妓接了哪個客人，從幾時待到幾時都寫得清清楚楚。

「謝啦。」

「那豈不是要我的命嗎？」

「好了，看完了。我要去下一間了。」

「只是想弄清楚偷兒溜進女華小姐的房間或是跳樓逃跑時，妳都在做什麼而已。總該聽到一些聲響吧。」

貓貓做個確認以防萬一。

可能是平素跟客人說話說得多了，這名娼妓一不賣笑就變得沉默寡言。貓貓曾經被她不接客時的落差嚇到過。

「青樓遭竊的事妳也聽說了吧？所以我想把女華小姐房間樓下的──」

「我在問妳看得怎麼樣了！」

娼妓沒作答，而是直接放貓貓進房間。

貓貓前往下一個房間。

「五個？不會太多了嗎？」

「來了來了，何事吩咐啊？」

後宮宮女與高級娼妓，還是前者往後的歲月要光明一些。

（我是沒辦法，但身手矯健的男子必定爬得上去。）

貓貓一邊傻眼地叫着，一邊下到一樓。

「妳從昨晚到今早都在做什麼？」

梓琳的姐姐對着貓貓愈講愈氣。她之所以執着於掙錢，是因爲得養活妹妹梓琳。昔日她捨棄了親爹來敲青樓的大門，但舍不下妹妹。

「還問我爲什麼？隔壁兩個房間的客人都賴着不走，要我怎麼睡？」

「女華小姐的房間遭了小偷。偷兒爬窗逃了，所以我來是想檢查一下她樓下的房間。」

「那麼早上，妳都沒看到偷兒進出女華小姐的房間了？」

「妳說得對。」

梓琳的姐姐睏倦地打個呵欠，躺到牀上。褥子是換過了，但似乎沒多餘力氣把它拉平。今天大概又要接好幾個客人了。

不知是否正在睡覺被吵醒，神情恍恍惚惚的。

「那妳要我怎麼辦？現在纔去學讀書認字嗎？縮短白日睡覺的時間？想也知道行不通吧。更何況若是賺得不夠多，我與梓琳都會被掃地出門。還是說，妳要我把梓琳也拖下水一起賺錢？」

「真要說的話，白鈴大姐也是賣身賺錢，有些天接客甚至接得比我還多，憑什麼我就不行？」

貓貓抽動鼻子，一邊嗅聞一邊把房間每個角落都看過一遍。

「所以妳什麼都沒看到，也沒聽到？」

「我看我得來準備教訓人了。」

「怎麼樣？」

（但願妳別接太奇怪的客人就好。）

娼妓一晚接待不只一人不是新鮮事。

貓貓提起老資歷男僕的名字。

老鴇抖落煙管的菸灰。

「是。」

老鴇檢查了一下貓貓指出的客人，以及服侍該名客人的娼妓的名字。

「那我進去了。」

「沒怎樣。啊，我想問個問題。妳從昨晚到今早都在做什麼？」

「爲什麼？」

貓貓沒再多說什麼。

「早晨呢？」

（若是被賣入後宮還好一些。）

綠青館的男僕領班像是算準了時機般湊了過來。

「大概知道了，帳簿給我看看吧。」

「連這種事都非說不可嗎？」

屬於少數能夠穩定接客的娼妓。

意思似乎是客人走了，她在喫早膳。

（那是因爲白鈴小姐不是一般人。）

後面就與她跟剛纔那名娼妓解釋的完全一樣。

「嗯──我試試吧。否則婆婆可能要罵我了。」

現在長了不少肉，體態變得比貓貓還要豐腴。之前聽說她收入頗豐，貓貓現在看了才恍然大悟。

「要適可而止啊。」

貓貓以爲自己提出忠告是爲她好，孰知卻適得其反。

「好。」

「老太婆。」

來開門的是梓琳的姐姐。這姑娘以前是在貓貓的介紹下成了娼妓，或許是覺得受了貓貓一點恩情，沒像剛纔那個娼妓那樣瞪人。

「當然是在接客了，昨夜來了兩個。」

「什麼事？」

她到帳房去尋老鴇。

拿年紀相同的姑娘比較，良家女子的收購價格高過鄉下姑娘。因爲這樣能幫青樓省去教導的麻煩。

一開始就擁有的技藝會拉大差距。她一個姑娘在不稱職的爹孃身邊長大，護着命苦的妹妹兩手空空地活到今日。除了炯炯有神充滿野心的雙眼，她一無所有。

看完中間的房間，接着她去敲左邊那間的房門。

貓貓離開寡言娼妓的房間。

房間大小與其他兩個房間相同，房裏有牀鋪、桌椅與几案。另外還擺了自己買來的傢俱。博古架上置有一隻小花瓶，一朵桔梗在瓶裏綻放星型花朵。雖只是個乍看不起眼的土黃色小花瓶，卻是風雅之士上門時贈與她的。不過掌心大小，但據說單這一個就值幾匹馬的錢。

「我不會打傷她的，她可是生財工具呢。」

老鴇從懷中掏出懲戒房的鑰匙，走上二樓。貓貓也跟去。

周圍娼妓見狀無不嚇得發抖。

爲何追尋不到偷兒的蹤跡？

很簡單。從結論來說，就是有內鬼。

「這次又是什麼事？」

梓琳她姐正在房間等客人上門，看起來很不高興。但一看到老鴇在貓貓背後，立刻變得渾身緊繃。

其他娼妓也紛紛聚集到兩人背後來，想看看是出了什麼事。大家都很愛看熱鬧。

「妳、妳做什麼？」

貓貓沒禮貌地闖進房間，看向窗戶。窗戶下框沾有暗紅色斑點，地板上也有類似的紅色污漬。

「這是血跡吧？」

「那又怎麼了？是我上次受傷時沾到的。」

「闖進女華小姐房間的偷兒，在房間裏翻箱倒櫃想找到一件東西。當時他踩到了這個，被它刺傷。」

貓貓拿出女華被踩壞的簪子。簪子折斷的部分沾有暗紅污漬，亦即幹掉的血漬。

「偷兒趁着女華小姐入浴的時候，爬上來從窗戶闖進房間。大概是穿着鞋子不好爬，就打赤腳吧。可是正在翻找時，隔壁房間的白鈴小姐卻被聲音吸引過來，撞見了偷兒。於是偷兒又爬窗逃了出去。」

「這跟我有何干？窗欞弄髒又不是什麼稀奇事。」

看來梓琳的姐姐已完全把貓貓當成了敵人，講話口氣變得粗魯不客氣。

「是妳把偷兒當成客人帶進了房間，然後狼狽爲奸吧？」

「請妳別血口噴人好嗎？這麼做對我有什麼好處？老鴇也要說我跟賊是一夥的嗎？」

「我不會幫着任何人，只是不會容忍任何人危害我樓裏的生意。」

貓貓作壁上觀。

「好痛，跟妳說很痛了！」

「就不能假裝走人再進來闖空門嗎？」

「就是呀。我看那偷兒，身材算是偏瘦的。」

梓琳她姐又吼又叫。

小丫頭得負責給上級娼妓送早膳。只要知道大約會在哪個時辰把早膳的粥端去，趁着時候快到時放一碗迷藥粥在那兒就行了。

但是自認出身低賤的梓琳她姐，恐怕還是會動搶奪的念頭。

貓貓回瞪梓琳她姐。

「哼──乍聽之下講得頭頭是道，但這都是妳的猜測吧？證據！妳有證據嗎？」

（就知道妳會這麼說。）

有時候客人會忘記帶走，或是留下自己的衣服，換走娼妓的衣裳。

「你們首先確認過女華小姐去洗浴的時刻，趁着她離開房間時下手。但是，不巧白鈴小姐的客人留下沒走，萬一聲音被聽見就糟了。於是妳在兩人早膳的粥裏下了對付惡客的迷藥。」

（果然。）

「是喔？可憐妳客人這麼少。」

『衣服有點兒偏褐色。事情發生得太快，那人又背對着我，我沒看清楚他穿的是哪種上衣，不過下半身穿的是絝子。』

梓琳她姐眼布血絲，替自己辯解。

正在焦急之時，忽然想到降低女華的身價或許是個方法。假若女華用來扮演皇族私生子的翡翠牌沒了，會帶來何種變化？

貓貓聞聞上衣。除了體味之外，還有另一股濃厚的氣味。

女華把指尖捏着的上衣一扔，站到梓琳她姐的面前。

「下藥？我哪有法子？」

貓貓想起白鈴的證詞。

老鴇的懲戒方式，不會影響到娼妓接客。但是會做得近乎拷問，以達到殺雞儆猴之效。

老鴇揪住梓琳她姐的頭髮。

「誰不是這樣想的！我不做，自然也會有別人來做！幾個老牌妓女巴着老鋪青樓的紅牌地位不肯退，大家一定也都嫌她們礙事啦！」

「我不行。」

「我怎麼聞到客人送我的舶來品香水味？大老闆跟我說世間僅有這一瓶，是在說謊騙我了？」

梓琳她姐惡狠狠往女華的肚子踹了一腳。女華整個人往後摔，口吐唾液。

「你們還在發什麼呆！把這丫頭給我帶走。總之我得先矯正矯正她這心性，之後再來決定怎麼罰。」

「是啊，類似的衣服隨處可見。但是──」

「不往上爬就只能向下掉。爲了做妓女活下去，我什麼都幹。那些好聽話講再多都是狗屁，在場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是這樣想的啦！那傢伙的客人出手很大方，只要賺到更多的錢，膳食就可以多加一道菜。」

貓貓抓起箱籠直接一倒。

「客人不行。」

老鴇低吼着說了。

「反正我會關她個兩、三天。」

女華眼露兇光。說時遲那時快，女華一巴掌招呼在梓琳她姐的臉頰上。梓琳她姐左臉頰捱打，臉轉向了一邊。女華右手手背當即一甩，也打了她的右頰。

（尤其是這女的，除了賣身沒有其他手段能增加收入。）

「要不就是客人說要到女華小姐的房間行竊，要不就是妳提的，然後你們二人便互相勾結。」

「梓琳，好了啦，算了啦。」

「妳幹什麼啊！」

梓琳她姐如此辯解，但寡言娼妓搖頭否定。

「給我住口。」

既然如此──

趙迂安撫情同小妹的梓琳，但梓琳只是不成聲音地哭叫。

「沒本事靠實力逼退老牌的二流妓女還敢說嘴？妳辦不到只能怪妳自己。」

老鴇對衆男僕下令。

「我今天沒有客人留下，我人也不在房間啊。」

趙迂與梓琳聽到騷動聲，也跑來了。

「偷兒也不是傻子，上門偷竊時，應該會穿着不怕被人看見的衣服。」

話雖如此，梓琳她姐不會輕易認帳。她可不會只因爲窗欞的血跡被抓到就乖乖認罪。

不知是不是梓琳口不能言，做姐姐的就相對變得牙尖嘴利。

「是呀。」

就算是隨處可見的衣着，若是穿得跟行竊時一樣也會引人懷疑。

貓貓一進梓琳她姐的房間就發現了。房間裏連傢俱都沒湊齊，卻聞到一股昂貴無比的香水味。而且跟她在女華的房間聞到的是同一種味道。

想提升自己的地位，最好的法子就是貶低別人。很多娼妓都會帶着這種想法去扯別人的後腿。在青樓裏住進好房間確實可以接到更好的客人，每次賺到的錢也多，貓貓明白這的確是攸關生死的問題。

但就算收入增加，老鴇也絕不會讓這女人晉升爲三姬之一。梓琳她姐不但接客重量不重質，最大的問題是比起另外二人明顯遜色。

換言之，就是儘量打沒關係。

老鴇嗤之以鼻。

貓貓聞聞上衣的味道。

寡言娼妓的客人雖留下了一段時辰，但在偷兒上門前就走了。她講起話來比貓貓還要簡短，必須由貓貓來做補充。

「！」

「衣服上的味道哪來的？有股濃厚的香味。」

爲了不讓其他娼妓有樣學樣，這麼做是有必要的。

貓貓把褐色上衣拿到女華面前。女華厭惡地用指尖捏着男子的上衣，聞了聞味道。

貓貓之所以連寡言娼妓的房間也去看過，只是爲了以防萬一。

貓貓推開梓琳她姐，抓起一件褐色上衣。是件男裝。

「白鈴小姐，偷兒的穿着跟這件像不像？這件男人的上衣。」

「這有何難？妳掙錢是爲了養活妹妹梓琳，總會確認一下妹妹都在做些什麼工作吧。」

梓琳她姐指着寡言娼妓與手拿二胡的娼妓說道。被後進娼妓指着叫「那傢伙」，讓兩人的臉當場垮了下來。

女華想把梓琳推開。

（女華小姐的身價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降低。）

「哦，妳說這是妳用的香料啊。」

梓琳她姐這些話，講得周圍其他娼妓都皺起眉頭。

「怕不要打到紅腫了吧？」

女華一言不發地繼續呼她巴掌。

梓琳看到自己的姐姐在挨女華打，衝上前去。她往女華身上又拍又打，要求女華不準再打她姐姐。

梓琳她姐被帶往懲戒房。梓琳痛哭流涕地抱着老鴇的腳，但被其他娼妓拉開。

「……」

「其他娼妓哪個不是這樣？只懷疑我一個合理嗎？又不是隻有我這兒的客人留下，女華小姐樓下的房間也不是光我這間吧？那兩個傢伙就不算嗎！」

「她的客人早就回去了。」

「啊──好像就是這件。」

（好會激怒人。）

「聽說妳最近的收入名列前茅是吧？如今梅梅小姐被人贖身，妳是否就在覬覦三樓空出的房間？」

「是嗎？」

「誰情願幹這種事了！但我又有什麼辦法！我是爲了掙錢纔不得不這麼做，憑什麼來怪我！」

「梓琳受過老鴇的教育，看到剛盛出來的熱粥一定會優先端去。只要客人與妳合謀，即使娼妓溜出房間也不會有怨言。可惜的是白鈴小姐把自己那碗粥也給了李白大人，沒被迷昏。是因爲這樣，白鈴小姐纔會聽見隔壁房間的聲響。」

「妳休想再狡辯了。」

「怎麼了，這是在幹什麼？」

「就只是像而已吧！更何況誰房間裏沒有一堆男人的衣服！」

貓貓抽動幾下鼻子。她在房間裏到處嗅聞，然後在氣味最濃的地方駐足。亦即裝了衣裳的箱籠前面。

二胡娼妓齜牙咧嘴地發火。若不是男僕上前制止，梓琳她姐八成已經捱揍了。

梓琳她姐瞪着貓貓。

倘若想當個娼妓活下去，就該認命接受。

梓琳她姐滿地撿衣服。

「香味？那當然是我用的香料了。」

「妳敢碰梓琳試試看！」

白鈴補上一句。

「妳說什麼！」

貓貓已從帳簿確認過客人身分。只要向老鴇一問，立刻就能知道是什麼樣的客人。

「妳幹什麼！」

老鴇就是這點可怕。梓琳她姐是貓貓介紹的，貓貓也怕她幹出什麼好事牽連到自己。但是比起這份擔憂，有一件事無論如何都得說個分明。

偷兒想必是穿上其他客人遺落的衣物上樓行竊，然後先回來換過衣服再離開。

「她今早的客人是個挑嘴的饕客，胖子一個，沒那本事跳窗。」

「讓開，妳也想捱打嗎？」

老鴇沒阻止女華。這事錯在梓琳她姐，況且女華也只是打巴掌了事。娼妓之間打架最多隻允許到打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