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話 賜字家族盛會 前篇
《藥師少女的獨語》 · 日向夏 · 7010 字
從壬氏那兒回來的翌日早晨,貓貓被一個意外訪客搖醒。
「貓貓,妳快起來!」
「……什麼事啊?燕燕?」
昨夜發生了那諸多事情弄得貓貓很累,牙都沒精神刷就睡死了。連喫喝到一半的飯菜也擺着沒收拾。
「妳快換衣裳。」
「……我今天有和妳約好嗎?」
貓貓睡眼惺忪,慢吞吞地拿出衣裳。昨夜她打定主意要去壬氏那邊,今日一整天應該都是空着的。
「我沒和妳約好,但是出大事了,所以希望妳能過來一趟。」
燕燕的眼神是認真的。
「都不問我忙不忙的?」
「妳今天有什麼事嗎?」
「今天沒有。」
正確來說是全取消了。
「明天要當差吧?」
「是啊,怎麼了?」
「請放心,我幫妳請假了。」
「爲什麼?」
貓貓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燕燕扒掉衣物,動作俐落地更衣。
「我們要去哪兒?不對,姚兒姑娘呢?」
「我家小姐在外頭的馬車上。細節上了馬車再跟妳解釋。」
「……」
「是啊,我的天啊。」
燕燕傻眼地把圖錄交給貓貓。作爲代價,貓貓的手腕被她緊緊抓着,無法逃脫。
「既然說是賜字,就是那個吧?『馬』字一族或『卯』字一族之類的。」
聽起來姚兒的叔父在挑選親家時,至少還有考慮到侄女的需求。魯侍郎似乎是位能臣,想必不會把家眷賤賣給奇怪的對象。只是對於一心渴望進入職場而非步入家庭的姚兒而言,叔父等於是個眼中疔、肉中刺罷了。
這個寫情書的男人誠然無藥可救。但茘國傳統觀念重男輕女,這個無藥可救的男人繼續鬧下去,是有可能逼得姚兒非嫁不可。
日前姚兒說過她正在爲人際關係所惱,也許說的就是這件事。
燕燕瞪着貓貓,要她不準在姚兒面前口出穢言。貓貓早被瞪習慣了,一點也不在乎,但還是稍微留意說話口氣。
「我解釋給妳聽,妳先坐上馬車再說好嗎?」
「天啊……」
貓貓緊抱着圖錄不放,質問姚兒。
貓貓偶爾會聽她們說些關於姚兒母親的事,看來她的性情與姚兒正好相反。
姚兒的父親已經去世。對她盡保護之責的叔父,便是魯侍郎。貓貓等人雖已自西都歸返,但魯侍郎仍與其他人留在西都。
「……」
「到底什麼是賜字家族盛會?莫非現在就是要去那兒?」
貓貓捏起了書信。老實講,她覺得看別人的情書很失禮,但非比尋常的異香讓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姚兒拿出一疊書信隨手一撒。狹小的馬車車廂充斥着一股濃烈香氣。
「妳們究竟想把我帶去哪裏?」
「真是敗給妳了。」
「啊!」
更重要的是,羅半爲何想讓貓貓參加賜字家族盛會?
「答對了。」
「這……」
「……我可以翻開看看嗎?」
燕燕把一本磚頭書擺到貓貓的面前。書本有着奢華的皮封面,上頭有着異國語言的書名與花卉圖案。
「我還是不去了。」
「若我說我拒絕呢?」
就算是情書也太沒格調了。該怎麼說呢?選香品味差到極點,氣味也太過濃重。這讓貓貓深刻體會到,自己平素收到的書信有多麼高雅脫俗。
「成了很好的發火柴。」
燕燕用一種由衷輕蔑的眼神看着情書。貓貓感到十分懷念,想起她從前就常常露出這種眼神。
「貓貓。」
「妳以爲能用東西收買我?」
貓貓急着站起來想跳下早已駛動的馬車。但圖錄珍本穩穩地抱在手裏。
貓貓緊抱着圖錄說了。
貓貓沒把自己視爲「羅」字族人。她連那是什麼樣的聚會都不知道了,不覺得忽然跑去說要參加,人家就會放行。
「嗆死人了!莫非這些……是情書?」
燕燕用手指比個圈圈。
他不可能明明知道姚兒的目的是什麼,還帶着姚兒她們同行。就算是當成帶貓貓出門的藉口,這男人行事向來依據的是利益得失,應該不會想搞壞與其他家族的關係。
姚兒的語氣充滿了無奈。燕燕也點點頭。
「不行,這可是珍本呢。據說是商販一時興起進了貨,放在書店寄賣的。往後恐怕再難有第二本了。」
處理人際關係時需要劃清界線。不能讓對方以爲自己有求必應。
「既然說是盛會,那必定很注重形式了,可以這樣隨便增加與會者嗎?」
「請便。」
「給妳。」
貓貓也是有脾氣的。昨晚發生了那一堆事情,讓她到現在都還覺得渾身虛脫。今天希望能讓她安安靜靜地休息一天。
「哪是啊,正好相反。」
「也就是說妳不知道了。」
對於「隨同」這種說法,燕燕顯得心有不滿。
「多少,多少錢!我付,我願拿出我的所有薪俸,再不夠我就去借!」
(魯莽,太魯莽了。)
看燕燕的表情便知,她把事情看得很嚴重。
「對啦!」
燕燕緊緊抓住貓貓的衣袖。
「好了,試閱結束。」
「就是呀。更離譜的是,這個笨蛋還說要去找我母親談親呢。真是萬萬沒想到叔父不在竟然反而帶來了害處。」
話雖如此,冷不防就跑去找賜字家族直接談判也不見得有幫助。
貓貓歪歪頭。
羅半寄來的信多半都是在問她跟壬氏發展到哪個階段了,相當囉嗦,貓貓都直接當垃圾處理。
「貓貓,妳聽說過賜字家族盛會嗎?」
翻開一看,是植物圖錄。內容似乎是刷印的,但插畫繪製之精細入微令人咋舌。貓貓從沒看過這本書,而且書中收錄了許多她從未看過的植物。雖然寫的是異國語,然而對貓貓來說,它的價值遠超過翻譯所需的時間。
「請妳別說得這麼輕巧。」
「是啊。」
燕燕從貓貓手中奪走圖錄。貓貓渾身發抖地抓着燕燕,苦苦哀求。
(妳會不會太把我給看扁了?)
「哇,那豈不是很不妙嗎?」
「姚兒姑娘爲何想去參加什麼賜字家族盛會?妳想廣結人脈嗎?」
「我家小姐之所以想參加賜字家族盛會,是因爲寫這些情書的人出身於賜字家族。我們要告訴對方的家長,我家小姐絲毫沒有與人成婚的打算。並且直接找對方談判,請他不要再拿情書來騷擾小姐了。」
「請把書放下。」
「妳是狗急跳牆的賭徒嗎?」
「連當差的時候也照來不誤,其他醫官都趕人了還是學不乖。甚至還說他已經告訴過家裏的人,說他跟小姐正在穩定交往──」
(我都不知道。)
「請便。」
不愧是順風耳燕燕,知道得真多。
「敗給妳了。」
「哦,原來是那個臭眼鏡在幕後指使啊。」
所謂的情書,一般都是用讚美收信人的詞藻來爲文章增色。但這位寫信人提到的都是自己的高才絕學與顯赫門第。有自信不是壞事,但這人未免過於自戀。而且只有字寫得特別漂亮,很有可能是託人代筆。
(羅半也真是的。)
貓貓昏昏欲睡的眼睛,霎時睜得跟銅錢似的。她咕嘟一聲吞下口水。
燕燕拽着貓貓的衣袖不放。
「我坐!」
「賜字家族盛會?」
宿舍外頭的馬車上,坐着爲了外出特別盛裝打扮的姚兒。
「這樣的話,還不如讓叔父來比較好,最起碼中間還會安排相親。」
「我可以打開看看嗎?」
燕燕平素冷靜處事,但一講到姚兒的事情就成了脫繮野馬。
「貓貓姑娘前去西都的這段日子,有個莫名其妙的男人看上了我家小姐。三天兩頭的帶着這種信跑來,委實讓人不敢領教。」
貓貓不高興地看着兩人。
「妳們這什麼反應?」
「我家小姐的母親有些不諳世事,有可能會輕信對方的說法。夫人向來認爲女子能嫁進好人家就是最大的福分。」
「貓貓,妳想走人的話,請把妳手上的圖錄放下。」
「這是羅半少爺開的條件。少爺和我說只要貓貓願意去,就帶我進去。」
貓貓試着解讀燕燕的表情。燕燕不是傻子,即使被姚兒搞得失去理智,也應該是有點勝算纔會這麼做。
看來貓貓不在的這一年期間,姚兒她們也有了不少遭遇。
「哦哦哦哦哦哦哦喔喔喔喔喔喔!」
「羅半少爺沒給妳捎信嗎?」
這話的意思就是貓貓無權說不。貓貓爲人還算寬厚,但也是有所限度的。雖不至於到羅半那樣,但貓貓也覺得自己有點太順着姚兒與燕燕了。
「沒錯。就是得到皇帝御賜一字的各大家族的聚會。但是我家並未賜字。我雖然也很想去,不過當然不夠資格,所以想隨同貓貓妳一塊兒去。」
「也就是說萬一令堂被對方的花言巧語所騙,姑娘就會在兩家同意之下嫁人了?」
「姑娘去那兒做什麼?去了也沒什麼好玩的吧。更何況姑娘就算跟着我一塊兒去,應該也只會被攆出去吧。」
「我準備了好理由讓妳無法拒絕。這可是貓貓最喜歡的東西。」
「莫非怪人軍師也會參加聚會?」
燕燕挨着姚兒坐下,貓貓坐在她們對面。貓貓一上車,馬車便開始前進。
「請再讓我看幾頁,幾頁就好!」
「聽說其實沒那麼正式,就只是一個互相認識的機會罷了。這種場合正適合用來結交新的人脈,所以也有人會帶着想引介的人去參加。」
而貓貓也不放開圖錄。
結果會是如何?
貓貓臭着一張臉,坐回了馬車的座位上。
跟着馬車顛簸了一個時辰(兩小時)。
在距離京城不遠的地方,有一幢大宅。
「那兒就是聚會場地,是醜家的別院。」
姚兒往車窗外頭看。目前只能遠遠看見一間孤零零的房子。近處有河流與樹林,還看得到農村。說得好聽點是世外桃源,難聽點就是窮鄉僻壤。
「是喔~」
貓貓興趣缺缺地應了一聲。大清早就被人叫醒,實在是太困了。
「我就姑且爲了貓貓做個解說吧。據說昔時醜家之長提議大家小聚品茗,後來漸漸演變成爲現在的賜字家族盛會。因此每次聚會似乎固定由當年起頭的醜字一族主辦。」
(誰提議誰去做的法則。)
「給子子孫孫找麻煩嘛。」
「根據文獻指出,剛開始是每年一次,後來漸漸改成兩年一次,現在似乎是五年舉辦一次。」
「大家日子也不好過嘛。」
畢竟要招待的客人多,每年舉辦的話,在開銷上恐怕捉襟見肘。
「順便告訴妳,羅字一族似乎是十五年來首次參加。」
大概是自從怪人軍師當上家主就沒參加過了吧。
貓貓也望向車窗外。馬車前後另外還有馬車,聽說是羅半與怪人軍師各乘一輛。
(羅半那傢伙,絕對是不想跟怪人軍師同乘一輛車,就多安排了馬車。)
一輛馬車坐兩個人應該綽綽有餘纔是。羅半乍看之下像是生活儉省,其實也是會做出這種事的。
(生氣了。)
貓貓本來還心驚肉跳地怕三號也有來,結果羅半也沒傻到會帶更多火種過來。她可不想多費心思去擔心姚兒與三號的針鋒相對。更何況若是連三號也外出,京城那幢宅第就無人管理了。
「我沒問題。」
「妳這些準備做得還真是賣力呢。」
怪人軍師看起來心情極佳。羅半必定就是爲了這個才把貓貓挖來。
「哎呀,沒想到羅字一族也來參加聚會了。根據記載,貴府已有十五年沒參加了。鄙人名叫醜喜,雖已是將家主之位讓給兒子的隱居之身,但說到像這樣款待各位嘉賓可還是鄙人的分內之事,請大家多多指教。」
「說是盛會,沒想到規矩真的這麼寬鬆。」
「……」
「唉,穿什麼還不都一樣?她從昨晚就拿了好幾件衣裳要我試穿檢查,累煞我了。」
「好啊。」
(至少這個怪人軍師的確可以發揮嚇阻之效。)
(基本上應該得過夜吧。)
「燕燕,我有個問題。」
「羅半他哥,你平安回來了啊。」
八成是事前就調查過貓貓的底細了。
馬車在宅第門口停下。已經來了很多其他賓客,好幾輛奢華的馬車停在那裏。
「義父是長輩,得自己住一間。」
「什麼問題啊,貓貓?」
「我明白姚兒姑娘心裏不安,但請妳別這麼用力握着我的手臂好嗎?」
慈祥老人看起來並不介懷,跳過羅漢向羅半他哥尋求握手。接着又彬彬有禮地來到貓貓她們面前致意,但倒沒有表示要握手。
羅半代替羅漢握住慈祥老人的手。
貓貓瞥了一眼姚兒。
被講得毫無轉圜餘地,老傢伙顯得很沮喪。
雖然沒有房間供三位護衛住,但客廳很寬敞,所以應該不成問題。
「做哥哥的!」
「什、什麼事?」
(原來也不只是油嘴滑舌。)
「我家小姐該住哪個房間呢?」
羅半把狀況設想得非常可怕,但也不能說絕無可能。畢竟那男的過去還曾經試圖炸燬後宮。
姚兒急忙放開貓貓的手臂,神情尷尬地往前走。看來她心裏也是七上八下的。
(養成這種習慣真不可取。)
「就是這兒了。」
老大哥盯着貓貓看了半晌,然後一扭頭把臉別開。
貓貓平素的穿着動起來靈活,而且利於調節體溫。旁人看了,應該只會把她當成一個丫鬟。
「感謝大人招待我們。晚生耳聞在家中祖父那代曾有幾次躬逢其盛。今日若能與各位共度韶華,那真是一大幸事。」
「哈哈哈,羅漢閣下爲人就像飛鳥一樣呢。」
「貓貓啊──」
「這樣就夠了。」
「羅半他哥!」
(這宅第要說氣派,是還算氣派。)
蟲子會躲開散發異味的草木。同樣地,這個男人正適合當成除蟲草。不過前提是使用除蟲草的人得要能忍受它的惡臭。
顯然與留宿其他家族的房間有所不同。與其說是特別待遇,說成隔離還貼切些。完全應用了眼不見爲淨的道理。
貓貓等人走進大門,立刻看到石板鋪成的走道,庭園在左右兩旁鋪展開來。
因此她評論這些屋宅時着重的不是它們有多富麗堂皇,而是品味的高低。
「來來,宅子裏已安排好房間供大家歇息了。希望大家今晚待得舒服,玩得盡興。」
現場瀰漫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默。
「貓貓妳也總該打扮一下吧?」
「廂房也不錯。這樣就算義父唱歌跳舞也不會打擾到別人,萬一失火了也不會燒到主屋。」
「歡迎各位大駕光臨。」
宅第本身十分寬敞,有可能是專爲聚會打造的。宅子裏成排的房間都是一個樣子,可以看到傭人領着客人進屋。雖然稱不上金碧輝煌,但柱子與牆壁的雕塑都很精緻。屋宇設計得開闊寬敞,似乎利於透風換氣。可能是重視夏季居住的舒適程度吧。
傭人快步走在遊廊上。經過幾間門扉長得一個樣子、像是客房的房間,貓貓等人被帶到了與主屋分離的廂房。
方纔那位慈祥老人並未問候三位護衛,卻過來向貓貓她們三人致意。他並沒有把貓貓看成丫鬟。
貓貓一面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一面渾身炸毛叫他不準再靠近。她正想躲到姚兒或燕燕背後忽視老傢伙時,卻看到一個不容忽視的人物。是羅半他哥。
貓貓撫摸着下巴沉吟。
姚兒一副敬謝不敏的樣子。
「三位姑娘同住最大的一間,可否?」
慈祥老人醜喜向羅漢伸出手來。但羅漢只是望着宅第發呆,一面還掏着耳朵。
「來來來,我們走吧。人家似乎已經幫我們準備好房間了。」
怪人軍師下了馬車,來到貓貓身邊。
貓貓等人走進分配到的房間,放下行李。房間裏有四張牀,褥子有股新換過的好聞香氣。
「我也很想與幾位年輕姑娘握手,但就怕平白招人嫉妒。我看還是忍痛放棄吧。」
廂房裏有一間客廳,以及三間臥房。
本來應該是京城少數富商才住得起的豪宅,貓貓卻無法坦率地讚美。
「誰是羅半他哥了!」
「聽憑安排。」
貓貓舉手發問。
「做哥哥的來啦。」
看來羅半他哥只能接受到「哥」爲止。
來此的目的,本來應該是要拒絕對姚兒的求婚纔對。現在要是把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塑造成一個美麗的良家千金,豈不是又要招引另一批蜜蜂蝴蝶了?
羅半他哥不高興地發牢騷。但貓貓覺得這是莫可奈何,誰教他們之中有個心智年齡跟小娃娃一樣的生物?就連羅半他哥都用小女娃般的動作,在那裏踢小石子了。
庭園裏有竹林,塑造出雅緻的小天地。竹子比看起來更具有繁殖能力,放着不管會弄得竹筍叢生穿破地板,管理不易。而且園子裏也沒有落葉堆積,看得出來園丁勤於維護清掃。
「啊!」
「又不是小孩子了,幹什麼打拍子叫人啊?」
「姚兒姑娘。」
「我想和貓貓住一間~」
「把姚兒打扮得這麼漂亮,不會引來更多人求婚嗎?這樣濃妝豔服的意義何在?」
(屋宇本身有年分了。但受到細心管理,看起來不顯舊。)
姚兒在不知不覺間把貓貓的手緊緊捏在手裏。
在羅半他哥回來之後,貓貓這是第一次見到他,不禁鬆了口氣。雖然是因爲種種不幸的因素同時發生之故,但有一部分也得怪貓貓忘了通知羅半他哥一起回京。
羅半拍掌帶領大家進屋,馬車的三位車伕也跟着過來。三位車伕同時兼任護衛,全都體格健壯。
只是生氣的動作莫名地有點像個小女娃,一點也不可怕,不知道該不該提醒他一句?
燕燕從行李裏拿出姚兒的衣裳。胭脂水粉也一樣不缺,還叮叮噹噹地拿出了看起來很沉重的簪子。
「就是這兒啊。」
「這次可是要讓姚兒小姐在各位名門望族面前亮相,穿着打扮上絕不能有任何疏失。」
怪人軍師立刻在客廳的臥榻上躺平,當成自己家似的放鬆休憩。
正中間一位發福的慈祥老人前來相迎。老先生肥碩的體格少說有快三十斤(一百一十公斤)重,油光滿面。
成羣傭人在大門前左右排開,低頭迎賓。
想必是設想到夜宴將舉辦到深夜的緣故。
(不過……)
一名先到的賓客似乎發現貓貓等人從遊廊走來,轉過頭來看看。但那客人一看到來者是誰,立刻鐵青着臉躲到涼亭的柱子後面。不知是躲着漫不經心地用視線追着蝴蝶跑的怪人軍師,還是臉上掛着做作笑容的羅半?反正原因必定出在其中一個人身上。
燕燕作爲丫鬟優秀出色,但是在一件事情上有點迷糊。
羅半他哥像個鄉下土包子似的在屋內東張西望。
庭園似乎考慮到四季的不同景觀而分成幾區,現在正是梨花盛開的時節。若是再來場細雨滋潤,想必會映襯得美上百倍。除此之外還有數不清的奼紫嫣紅,但看得出來栽種時重視的是整體和諧而不是任其各自爭妍鬥豔。
看來不是傭人,是一家之主。
總之貓貓決定下了馬車之後除了躲着怪人軍師,還得去找羅半抱怨兩句不可。
據說醜家祖先爲人略嫌輕薄,不知道後代子孫是否也繼承了這項特質?老先生稱得上舌粲蓮花。
「中午在宴廳有餐宴,來梳妝打扮吧。」
貓貓等人在傭人的帶領下,從大門移步前往面朝中庭的長廊。那裏已有賓客先到,有的在涼亭裏品茗,有的則在池塘邊給鯉魚喂餌。
貓貓跟上流階層來往得久了,眼光竟變得挑剔起來。一不小心就拿來跟皇宮京闕相比。
燕燕輪流看看姚兒與服飾,顯得猶豫不決。燕燕是很優秀沒錯,可是一講到姚兒的事就變得有些傻氣。煩惱到了最後,才抽掉了用來妝點她家小姐的一支簪子。
「貓貓啊,聽說這兒客館的飯菜好喫極了。跟爹爹多喫些啊。」
羅半他哥冷淡地回答。
(燕燕正凶巴巴地瞪着我呢。)
「放心吧,貓貓的衣裳我也張羅好了。這樣妳就不用說什麼『就像兩位看到的,我的穿着打扮不適合出去拋頭露面。宴席還是各位去享受就好』之類的話,把自己關在屋裏了。」
「……」
燕燕講得貓貓啞口無言。
「好了,時辰到了,快做準備吧。」
燕燕把衣裳塞給貓貓之後,就去幫姚兒更衣了。
「麻煩死了。」
貓貓無奈地開始換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