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話 遊獵 下篇

時間稍微往前追溯，且說壬氏與貓貓跳進瀑布之後的事。

嘴脣被壓住的感覺，與胸口非比尋常的壓迫感交互來襲。貓貓發出模糊的「嗯咕」一聲，一下子把水嘔了出來。她撐起身子，不斷嘔出穢物與其他東西。她感覺有人在摩娑她溼透的背部。

持續了一會兒後，貓貓纔好不容易平靜下來。身後傳來一種歉疚的聲調，那人尷尬地別開臉去。

「若妳不諳水性，抱歉了。」

「……那種，狀況下，不可能……遊得了泳。」

貓貓用鐵青的臉色與嘴脣，勉強擠出了這句話。

方纔壬氏冷不防地抱起貓貓，就跳下了懸崖。而且他還做了助跑，雙腳在地上一蹬。過程中，貓貓彷彿又聽見了突火槍的槍聲。

懸崖有將近半引高。照常理來想，只會以爲此人瘋魔了。

「這兒的瀑潭很深，只要跳下去的方式對，不溺水就不那麼容易喪命。」

「是，只要不溺水的話。」

看到貓貓一臉怨恨，壬氏尷尬地調離了目光。

貓貓站起來後，解開了衣帶。衣裳吸了水很重。

「妳……妳做什麼！」

「抱歉污了總管的眼，但再這樣下去會染上風寒的。可否請壬總管也將衣服脫了？小女子替總管擰乾。」

說完，貓貓擰乾衣服。身上衣着還是很重，貓貓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下半身的裙裳與中衣也脫了。衣服一脫，一大堆藥草掉了下來。貓貓看藥草都溼了不堪使用，嘆了口氣。只有肚兜與小衣實在不好脫掉。即使是乾瘦的肋骨，能遮的話還是想遮着。

貓貓拿起壬氏脫下，沉甸甸地往地上一扔的衣物，用力擰乾水氣。

「孤的慢點再擰，先弄妳自己的。」

不知怎地，壬氏略顯煩躁地命令道。但貓貓不好讓壬氏衣不蔽體地等着，於是先幫他擰乾衣物。結果壬氏從貓貓手中把衣服搶回，自己擰了起來。貓貓看壬氏力氣大，比她來擰更好，於是就擰起自己的衣物。

貓貓穿起還帶有水氣的中衣與裙裳後，這才終於環顧了一下四周。原來這是一處陰暗的洞窟。

「這裏是？」

（拜託不要，別把我扯進那種麻煩事！）

「粗食不成敬意，可否請總管喫了？」

「是……」

貓貓險些齜牙咧嘴瞪他一眼。當然，她中途就剋制住了。

壬氏發出了呻吟般的叫聲。貓貓的心臟重重地怦咚跳了一下。貓貓抬起頭來，可以看到壬氏的下頷。只見他緊咬嘴脣，似乎在忍受着什麼感覺。

款冬調味較鹹，即使溼了應該也不會太影響味道。即使如此，供貴人食用還是太粗糙了。

貓貓向壬氏問。

然後她試着用手指吹口哨。試了半晌，但沒得到任何反應。

「孤有一事想告訴妳，此番命妳同行就是爲了這事。」

可能正因爲如此，壬氏纔會不躲進林子裏，而是跳下懸崖。進入林子裏等於是投入敵人的懷抱，更何況對方有幾人都不知道。

貓貓不是很擅長游泳，方纔溺水就足以證明這點。

「原來是這樣啊。」

「總管在這豔陽高照的天氣以布蒙面，會無法適當調節體溫的。總管方纔是否感到全身倦怠與頭疼？」

貓貓的身體輕飄飄地搖來晃去。壬氏趕緊放手就沒事了，他卻規規矩矩地繼續抓着貓貓的腳。

當貓貓壓到壬氏身上時，他的單薄衣物敞開，但底下並沒有鬆垮的贅肉，而是緊實得穠纖合度，經過鍛鍊的肉體。此人的確有着天女般的容顏，但肉體卻與千錘百煉的武人無異。

也許他根本就不是宦官。貓貓無法理解自己怎麼從沒想過這點。

四下太暗了看不清楚，貓貓摸索着碰到天頂。天頂很潮溼，到處都滑滑的。貓貓用指甲勉強勾住邊緣，腳底踩到壬氏的肩上。

「總管似乎知之甚詳。」

（這是什麼？）

「……」

可能是看出貓貓的心思了，壬氏盯着貓貓瞧。他沒說出口，但應該是在估算體重。

不，也許其實是下意識地裝作不知。

貓貓一面覺得過意不去，一面環顧四下。此處位於瀑布內側，水聲激烈。整個洞窟都很潮溼，長了青苔。看到一些地方散落着小動物的骨骸，可以想像牠們應該是進得來卻出不去。愈往裏頭走，光線就愈是陰暗。不過，她發現有一陣風舒爽地吹到身上。

貓貓先做了聲明。壬氏八成是打算自己當踏腳臺，讓貓貓站上去就能構到。但貓貓礙於身分立場，不能這麼做。雖說是有着情非得已的理由，但要是被水蓮知道她踩過壬氏，誰知道會有何種下場。

貓貓走向洞窟的幽深之處，風從天頂咻咻吹來。貓貓想過也許可以從這裏大聲求救，但壬氏搖頭，大概是不管用吧。

結果……

壬氏捂着嘴，用手指拈着款冬遞到貓貓嘴邊。

「叫妳做妳就做。」

「就某方面來說，或許算替孤省了事吧。」

貓貓在潮溼的成束藥草裏翻找可用的東西，然後將一個筍皮小包遞到壬氏的面前。解開麥冬草一看，裏面包了煮過的款冬。由於筍皮多包了幾層，裏面似乎沒碰到太多水。

方纔渾身潑了水似乎幫助他緩和了頭暈，但爲了謹慎起見，貓貓希望他能攝取點鹽分，所以才勸他喫小菜。

貓貓差點想捂住耳朵。貓貓霎時理解到，她不能再聽下去了。但若捂起耳朵，對方就會發現她的此種心思。

「似乎可行是吧。」

「嗯！」

「不適宜……」

「辦不到的。」

「原來如此。」

貓貓微微板起臉孔，自己拈起款冬喫了。壬氏不得已，只好把款冬放進自己的嘴裏。喫到只剩筍皮後，壬氏舔了舔指尖。貓貓一邊覺得他這動作莫名地孩子氣，一邊收拾掉筍皮。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不做不行。

「既然總管知道這兒有座洞窟，是否也知道如何出去呢？」

貓貓雖然不會被這點小事嚇到，但已經夠讓她分心了。拚命想支撐身體的手滑了一下。

後宮裏有個並非宦官的男子，此事一旦曝光，不知會有何後果。假若該名男子染指了嬪妃，讓龍種以外的私生子混進了後宮……

衣服底下的青蛙可能還活着，好像開始動了起來。

「方纔那究竟是何物？」

壬氏一邊撩起瀏海一邊嘆了口氣，然後看着貓貓。

潮溼生苔的地面非常容易讓腳打滑，哧溜一聲，兩人跌了個蠢笨的大交。

「孤認爲馬閃應該知道，只是怕他一時無法察覺。」

不像高順，馬閃腦筋有些死板。還需找個法子通知他一聲，他纔會懂。

「不，只是覺得壬總管似乎缺少鹽分。」

「妳是不是該再喫胖點？」

（大概沒那種好事吧。）

就在貓貓如此說完，正要站起來時，一隻長着大眼睛的生物跳到了貓貓頭上。那東西嘓嘓一聲，從貓貓的額頭上輕輕一蹦。

貓貓悄悄放手，想爬出壬氏放鬆力道的臂彎。然而她的腰被用力按住，使她停留在跨坐於壬氏身上的狀態。

貓貓看着壬氏。他現在看起來身體狀況不錯，但剛纔整個人搖搖晃晃的。貓貓帶來的酒壺於跳崖之際弄掉了。酒壺裏裝有摻了醬與砂糖的水。

壬氏有些語無倫次地說，他別開臉不看貓貓。別開的臉不知怎地，冒着冷汗。他皺着眉頭，不知怎地顯得很難受。

「可是……」

貓貓沒摔疼。

突火槍乃是作戰使用的兵器，每次發射之後都得重新裝填火藥點火。

剛纔那些找壬氏下手的人，想必正在瀑潭附近找人。雖然憑壬氏的體力可能遊得過，但有危險。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深處的天頂有個洞，通往山莊附近的洞窟。」

「最單純的方法就是遊過瀑潭。」

聽說爲了試膽而跳下瀑布的人，大多都是從那兒讓人拉上去。

壬氏被這麼一問，調離目光。

這時，洞窟內響起了一陣笨拙的聲響，聲音來自貓貓的肚子。無可厚非，貓貓雖然喫得少，但也因此餓得快。傭人得等到高官喫過之後才能用飯。

壬氏用指尖拈起款冬放進嘴裏。他似乎覺得味道還不壞，一口接一口。

「必須靠得夠近才聽得見。若是叫上一整天，或許會有人注意到。」

貓貓的左手，夾在兩人的身體之間。在她的手心裏，有着某個軟綿綿的東西。她本以爲是把青蛙壓扁了，但剛纔的青蛙跟這大小相差很多。最重要的是，感覺之間還隔了布料。莫非是青蛙跑進了壬氏的衣服裏？貓貓不禁動動手指，想弄清楚它是什麼。

半蹲姿勢的貓貓身子一個不穩。貓貓雙腳繼續讓壬氏支撐着，身體的搖晃就直接傳給了壬氏。

「往昔有位官員在這裏陪孤玩過，聽說偶爾會用來試膽。」

（是青蛙啊。）

「喂，妳！」

貓貓戰戰兢兢地問。

「抱……抱歉，可以請妳把那隻手移開嗎？這……這有點不適宜。」

（！）

看來他是瞞着高順偷偷來玩的。貓貓與壬氏陷入苦思，氣氛變得凝重。

貓貓眼睛半睜。

貓貓的左手反射性地使了一下力，壬氏的表情更加僵硬起來。無意間，貓貓將視線移向左手放置的位置，發現就在壬氏肚臍底下的近處。

「這是某種藥方嗎？」

貓貓的身體被扣住了。兩條強健的手臂繞到貓貓背上，緊緊地將她抱住。些許殘香鑽進了貓貓的鼻腔。

地面到天頂的高度不是很高，大約九尺（二百七十公分）。她看看壬氏的個頭，少說有六尺（一百八十公分），但要跳上去有些難度。

「我看是突火槍吧。發射間隔不長，犯人可能不止一人。」

「高侍衛知道那裏嗎？」

「瀑布的內側，沒幾個人知道這裏。」

「……對小女子來說恐怕有困難。」

這就是壬氏身體不適的原因。他以布蒙面，幾乎不喫不喝又到處走動，身體當然會出問題。也許有人會覺得沒喝水沒什麼，但有時候缺水就能要人命。

「……」

「鹽分？」

（到底是結了什麼怨啊。）

他那臉龐就像愁眉不展的美麗天女。然而，這傢伙不是天女。儘管擁有回眸一笑就能傾國的美貌，這傢伙終究不是女性。

取而代之地，貓貓的臉頰貼到了濡溼的肌膚。這個溫度不冷不熱恰到好處的肌膚，怦咚怦咚地打着拍子。

「高順不喜歡孤玩這種遊戲。」

「總比妳站下面有用多了，妳會被孤踩扁的。」

「小女子不客氣了。」

貓貓很想說「別把我扯進來」，但坦白講，是貓貓把他帶到容易成活靶的地方，所以不便抱怨。雖然真要說的話，一進林子裏就已經很有可能遭到狙擊，但離開山莊影響仍然很大。

「啊！」

貓貓的心臟也跳得很快。身體貼得如此緊密，心跳聲應該會被聽見，但貓貓想掙脫也掙脫不開。當血液撲通撲通地在全身上下循環時，貓貓的腦袋專注於一件事上。

而且，也不是捨棄了男子象徵的宦官。

貓貓偏頭沉吟。無意間，她想起了一件事，便把拇指與食指含在嘴裏。

那裏有個本來不該有的東西。把手放在那種地方，甚至竟然還握住它，簡直是寡廉鮮恥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但是不可能會有，不應該會有的。壬氏乃是宦官，既然是置身於後宮的官員，理當如此。

貓貓板着臉，站到蹲下的壬氏面前。看樣子似乎是要讓她坐肩膀。不得已，貓貓只得坐到壬氏的肩上。她勉爲其難地抓住壬氏溼透的頭，壬氏站了起來。

貓貓自顧自地死了心，抬頭看看天頂上的洞。

這不是藥，是貓貓帶來解饞的點心。這是今早早飯的一道菜，貓貓覺得味道好，請下女幫她包了一份。

可是偏偏就是有，無可奈何。

至今貓貓不知被壬氏利用了多少次，即使每件事不分大小都是麻煩事，但貓貓倒都覺得還好。

但是，這事另當別論。

一旦知悉了，就得帶着祕密進墳墓。

（我可不想跟你混到進棺材！）

因此，貓貓的作法是──

「請總管恕罪，小女子可能壓爛了一隻青蛙。」

她面無表情地如此說。

「……青蛙？」

壬氏的表情僵住了。

這樣也無妨，貓貓一心只想把事情帶過。

「是，正是青蛙。請總管恕罪，方纔由於青蛙從上面掉下來，害得小女子一不小心沒站穩。總管可有受傷？」

那個軟呼呼的觸感是青蛙，肯定是青蛙，貓貓如此說服自己。

「不，這不是青蛙……」

「小女子該死，似乎讓總管挺身保護了我。我們還是早早離開這裏吧。」

貓貓想站起來，但壬氏不放手。

「壬總管，可否請您把手拿開？」

「妳說誰是青蛙了？」

壬氏繼續按住貓貓的腰，撐起上半身，結果讓貓貓繼續坐在他的大腿上，兩個人面對面。張開雙腿坐在人家大腿上的姿勢，只能說實在很不檢點。

壬氏咄咄逼人地把臉逼近過來，讓貓貓一瞬間有點退縮。但她現在不能認輸。

貓貓也不服輸地看着壬氏，試着把鼻子湊到距離兩寸（六公分）的位置。

「青蛙不是更小一點嗎？」

壬氏一邊揉背，一邊仰望着天頂。

（我……我贏了？）

「……怎麼了？」

「喂，妳幹麼頻頻擦手啊！」

「真對不住那幾個受冤屈的大叔。」

貓貓想起壬氏在這兒用的是化名。既然還是有蒙面，或許用這個名諱比較好。

貓貓今後仍然無意改變這種處事態度。壬氏與貓貓乃是高官與下女，沒有更深或更淺的關係，其中不需要多餘的祕密。

壬氏在洞窟裏席地而坐，如此說道。可能因爲蒙面，講話口吻又硬，嗓音聽起來與平素判若兩人。

壬氏之所以要他保密，也許是爲了刺探敵人的動向。但難道連高順他們也不通知一聲嗎？

「誰冒黏液了！」

貓貓于思索着如何是好的同時，仍然有件事不得不講。

想用計套出祕密，最快的法子就是利用別人設圈套。在壬氏的指示下，他們選了個較爲粗枝大葉，反應又大的高官。

壬氏把臉往貓貓逼近了一寸。

男子的同夥……不如說他上頭的高官與部下應該已經有人盯緊，以便隨時可以逮捕歸案。再來只消把這個男子帶去，把罪狀弄個清楚就行了。

「……」

貓貓曖昧的回答讓李白偏了偏頭，但因爲事情關係到壬氏這位達官顯宦，他也就沒再多問了。貓貓只告訴他，他們是在摔落瀑潭後進了洞窟。

假如貓貓說「萬萬沒想到他會做出那種舉動」是否太不負責任？仔細想想，壬氏在那件事上並未打算要敷衍，反而似乎還想跟貓貓解釋清楚。

「好好，你真了不起。」

兩人互瞪了數秒……不，是數十秒。

貓貓打開了沾滿泥土的布包，裏面有三把還帶着火藥味的突火槍。貓貓沒看過突火槍，想不到這麼小，讓她很是驚奇。而且不只是貓貓，壬氏與李白也都睜圓了眼。

貓貓把突火槍用布重新包好，便尾隨擒住犯人的李白而去。

凡事都不宜知道太多。貓貓知道自己的分寸只適合當個下女，還是活得懵懂無知比較好。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頂頭上司做什麼，貓貓只消一句「小女子一無所知」就成了。

李白問道，好像一點都無法理解這個狀況。

男子被李白將手臂扭至身後，失去了行動自由。而且李白還用東西塞住了他的嘴以免他咬舌自盡，處理得面面具到。

「青蛙會冒黏液啊。」

貓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像只蟾蜍似的冷汗直冒。貓貓現在才後悔剛纔不該那樣挑釁，但已經太遲了。

獵犬在李白周圍跑來跑去。

「不，這個季節，多得是尚可算大的青蛙。」

壬氏忿忿地抬頭往上看。出口那邊似乎傳出了某種聲響。

貓貓瞄了壬氏一眼。由於方纔發生過那事，跟他四目交接多少有些尷尬。但該說的話還是得說。

貓貓與壬氏請李白拿繩子來把他們拉上去。一如壬氏所言，天頂的洞通往山莊附近。

說完，壬氏緩緩抓住貓貓的膝蓋內側，將它抬了起來。如今的姿勢比剛纔更讓人羞於啓齒。

李白一邊用一隻手捆綁男子，一邊稱讚獵犬。他們對真兇已然心裏有底。以突火槍射擊的人身上也會沾附火藥臭味，就算他以爲已經消除了氣味，還是無法瞞過獵犬的鼻子。

「小女子也許能揪出方纔的槍手。」

從上方傳來了像是動物嚎叫的聲音。

貓貓一邊心想「得救了」，一邊拉開嗓門呼喚李白的名字。

「遵命。」

李白一面對貓貓，講話態度就跟平素一樣了。獵犬抽動幾下鼻子靠近貓貓。這狗不只可愛討喜，好像還很聰明。

貓貓聽見了莫名悠哉的笨狗聲音。

「這樣吧。」

說完，貓貓摸了摸獵犬的頭。

隔着蒙面布傳來的聲音很冷淡，大概是氣貓貓方纔那樣跟他百般挑釁吧。不然他不可能做出那種事來。

壬氏僵着臉孔說。

「妳說誰噁心了，是誰成天說着想喝蛇酒的？」

「還不是因爲青蛙很噁心？」

就在貓貓驚慌失措地做如此想時……

但貓貓卻因爲實在不想知道，而亂找藉口想把事情帶過。聽到那些話，壬氏會動怒也是無可厚非。這位貴人對自己的容貌可是信心十足，身上懷藏的青蛙想必也是雄壯威武吧。

「只能說一言難盡。」

那是青蛙，那是青蛙。貓貓說服自己。左手那個軟呼呼的觸感是青蛙，除了青蛙不會有別的了。青蛙很噁心，讓她不禁把手在裙裳上擦了擦。

李白偷偷跟貓貓耳語。李白所謂的這位大人，就是蒙面的壬氏了。其實李白就算瞧見壬氏大概也不會有任何感覺，或許是爲了以防萬一吧。

「還請李公勿將我在這兒的事說出去。」

把最新型的突火槍拿到鼻子前面，可以嗅到一股獨特的臭味。這味道就像腐壞的雞蛋，非常不好聞。火藥一般由木炭、硝石與硫磺混合而成。點火引爆後，會發出獨特的氣味，奇臭無比，讓人不禁捏鼻。

「何事？」

壬氏的臉緩緩靠近。

繼而，壬氏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咬咬嘴脣後開始有了動作。

壬氏畏縮了，神情顯得好像有點受到打擊，但貓貓趁機把臉湊了上去，停在鼻頭快要碰着的位置。

在李白的大腿上，居功厥偉的獵犬搖搖尾巴看着李白。李白一邊摸牠的下巴，一邊拿小塊肉乾喂牠。

「尚……尚可……」

「……這狗還會什麼其他把戲嗎？」

一吹之下，「汪汪！」傳來了狗叫聲。貓貓再度用手指吹口哨後，一團毛球從正上方的洞口掉了下來。毛球直接擊中壬氏的背部，貓貓從按着腰縮成一團的壬氏底下爬出來。毛球正是之前跟李白玩的獵犬。貓貓抱起毛球，把牠全身上下摸了一遍。

貓貓看一眼調離目光的壬氏後，呼地吁了口氣。

壬氏也差不多，一瞬間，露出了某種不知所措的表情。兩人都僵着不動，停頓了數秒到數十秒。

「若不是青蛙，那總管說那是什麼呢？」

「妳不妨做個確認如何？」

壬氏不知爲何，露出一副受到打擊的神情。

貓貓無意間看了看那狗。這隻狗聽見了貓貓的手指口哨而一路趕來，想必耳朵很靈，不過──

其實不止尚可，但目前就說尚可吧，說尚可都便宜他了。

貓貓逃離壬氏好不容易纔放鬆力道的手，想站起來。但就在這一瞬間，她的身子被迅速按住了。貓貓一時鬆懈，身子就這樣躺到地面上。

假若在狩獵時使用這種火藥，嗅覺靈敏的狗會第一個起反應。實際上，他們一讓李白帶着的獵犬嗅聞火藥的臭味，牠立即就找到了這些突火槍。在這附近一帶，沒人會使用突火槍打獵。這是因爲突火槍本身準確度不高，不適合用在滿路障礙的山中。

「把戲？好像是會找兔子洞。」

（我應該踢他嗎？）

「到底是怎麼搞成這樣的？」

壬氏先有了動作。他繼續把嘴脣抿成鋸齒狀，悄悄調離了目光。

往上一看，壬氏就在眼前。他身體晃晃悠悠地欺到了貓貓身上來，眼瞳如燭火般搖曳着。

李白恭敬地低頭。

「壬……香泉大人。」

這次對方使用此種火槍狙擊壬氏，一大理由可能因爲這是最新型。他們試射之下，得知不只點火方式獨特，飛行距離與命中精確度也有所提升。只是即使如此，狙擊壬氏的男子還是失手了。

貓貓戰戰兢兢地把手指含進嘴裏，嗶的一聲，用手指吹了個口哨。

之後，事情就發展成了方纔那般狀況。

「……還有，妳怎麼會跟這位大人在一起啊？」

「喂，是怎麼啦──？忽然就開始亂跑……」

「是，尚可。如果不是尚可算大的青蛙，那是尚可算大的什麼呢？」

據聞這是最新式的火槍，來自異國，在國內恐怕尚未普及。它不像舊有的火槍是以火繩點火，而是採用了複雜的形體，以形狀特殊的金屬部分敲出火花點火。壬氏與李白也是初次看到，只不過是試射了一發，對構造有個大致理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