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話 節慶過後
《藥師少女的獨語》 · 日向夏 · 3128 字
「還真是個活蹦亂跳的試毒人啊。」
貓貓漱完口正在發呆時,神出鬼沒的閒人宦官現身了。
都跑到離宴席這麼遠的地方了,真虧他還能找到自己。剛纔接在魚膾之後上的菜裏有人下毒,貓貓將它吐掉,離開了宴席。
(侍女那樣做應該會捱罵吧。)
貓貓行事其實可以再穩便點,但她剛纔辦不到。許久沒喫到的毒物十分柔和美味,差點讓貓貓想直接嚥下去。試毒人如果喫毒喫得津津有味,就無法完成自己的職責了。貓貓迫不得已,只好離開宴場。
「壬總管喜氣軒眉。」
貓貓想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地答話,然而毒素的餘韻讓她表情有點鬆懈。
好像面帶笑容回答壬氏一樣,讓她有點生氣。
「妳纔是滿臉喜氣吧。」
貓貓忽然被壬氏抓住了手臂。他看起來倒是沒什麼喜氣。
「總管這是做什麼?」
「當然是要去醫局了。中了毒了還一副沒事樣,可不能當笑話帶過。」
事實上,貓貓是真的好端端的。那一點點毒,只要不喫下去就沒事。
話說回來,如果沒吐掉而是喫下去,不知道如今怎麼樣了?
好奇心令她全身發癢。
此時一定已經全身麻痺了吧。
(真不該吐掉的。)
最起碼希望能獲賜剩下的羹湯。
貓貓試着問了一下壬氏。
「妳是傻子吧?」
壬氏用受不了她的口氣說。
「究竟是誰?」
「還請千萬謹記在心。」
「小女子乃是下賤之人,可以請總管不要摸嗎?」
「怎麼了?」
原本那一堆的貼身侍女,貓貓請高順都屏退了,只留下一人。
侍女臉色蒼白,不住點頭。
「妳爲何特地讓試毒的侍女陪同娘娘?」
「只有妳纔會講這種話耶。」
貓貓有意無意地讓視線停留在嬪妃與侍女之間。
她雖想再找機會試試,但後宮只有庸醫,恐怕試不了。
貓貓如此拜託壬氏,然而嬪妃與侍女似乎都沒多餘精神傾聽。
就是那個偷笑的女人。
貓貓在胸前翻找了一下,拿出一隻布袋。是她收在胸墊裏的嘔吐藥,昨晚她勤奮地調製好的。
貓貓無意間想起一件事,停下腳步。
「還請總管說我是積極進取。」
貓貓沒漏看她背後侍女的慌張神色。
貓貓露出一種看幹掉的蚯蚓都還比較友善的冷漠眼神。
不知不覺間,他又散發出天女般的優雅氣質了。不過沒有平素那種笑臉。
「!」
「失禮了。」
「這是怎麼回事?」
「只有無法食用的人才知道,這並非挑食的問題。所幸這次只起了蕁麻疹,嚴重時甚至會引起呼吸困難與心臟衰竭。換句話說,假如知情卻還故意讓人喫下,等於是下毒。」
隔了一會兒後……
「都是因爲妳離開時看起來一臉沒事似的,害得有人懷疑是否真的有毒,自己試喫了一下。」
壬氏雙臂抱胸問道。
毒藥有着不同種類,有些喫了之後,毒性要過一段時間纔會發作。
「因爲娘娘的膳食與玉葉娘娘的對調了。玉葉娘娘不挑食,因此膳食與皇上的御膳菜色幾乎一樣。」
人不可貌相,做事勤懇的高順拉出椅子,裏樹妃在椅子上坐下。
貓貓有努力試圖適應,卻因爲支氣管收縮而造成呼吸困難。而且最根本的問題是,這是喫下之後經胃部吸收而起疹子,所以難以調整份量,好得也慢。因此她死了這條心。
他頭上插着新的簪子。明明身上穿着跟方纔同樣上好的衣服。
「先容我問一句,娘娘腸胃有無不適?看起來似乎沒有噁心或痙攣。」
「呃,不,這才叫毒藥吧?」
「那麼,妳是認爲配膳人員弄錯了嗎?」
貓貓一臉暢快的表情向裏樹妃行過一禮。妃子冷眼看着貓貓。
貓貓靠近裏樹妃。
雖然依舊是個俊俏小生,不過如今這樣子看來,反而還有幾分像是個年少青年。不,不如說看起來童稚了些。
貓貓面無表情地回答。
「大臣在那兒發麻。那邊現在爲了這事鬧得不可開交。」
好吧,以一般情況來說,這種進取心或許不要也罷。
「妳怎麼知道的?」
在憧憬的神仙中人面前講這種話實在有點過分。貓貓稍微報了一下方纔的仇。
(原來一身光彩還能調節的啊。)
甘露般的嗓音有些沙啞,柔和的笑靨也不見了。
手臂上有着貓貓猜想的東西。
不同於庸醫,這裏的醫官醫術了得。
「總管此話是何意思?小女子不懂。」
「那麼,請坐下聽我說。」
被叫來的裏樹妃,對壬氏露出春風滿面的笑靨,對貓貓則是一副「哪來的丫頭?」的白眼。不知道是不是靜不下來,右手頻頻摩娑着左手。
就當作是這樣吧。
嬪妃怯怯地開口。
壬氏冷不防地一語道破。就是這樣才難搞。
人家會不會聽另當別論。
「有些食物不適合某些人喫。除了魚貝類之外,還有雞蛋、小麥、乳製品等等也是。像我就不能喫蕎麥。」
「那就是大家都在跟總管客氣吧。」
那就是如此了。

貓貓用涼開水服下解毒藥。其實不服藥也不打緊,但人家告訴她以防萬一,而貓貓也對別人調配的藥品有興趣,於是就吞下了。號稱解毒藥,其實就是能把胃裏東西全部淨空的嘔吐藥,讓貓貓大吐特吐,好不過癮。壬氏一直用傻眼的目光,看着貓貓邊吐邊露出滿足的神情。竟然目不轉睛地盯着年輕姑娘嘔吐的模樣,果然是個失禮的傢伙。
「小女子有一事相求,想請總管帶一位大人同行。」
或許可以拜託高順,下次如果壬氏要來,請他雲雨一番之後再來。
「也請將此事告知日常膳食的配膳人員。」
貓貓裝傻到底。
然而第一道菜與第二道菜,用的卻都是不同食材。
不對,衣襟有點凌亂。也就是說發生過會弄亂衣服的事了?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這個可惡的東西。鐵定是拿天冷當藉口,去做些傷風亂俗之事暖身子了。
原來如此,這下社稷的將來堪憂了。
貓貓提出忠告,但未指明對象。
裏樹妃離開後,貓貓注意到後方傳來的黏稠空氣,以及伸出來碰她肩膀的手。
「哪個傻子做出這種事?」
「難得有這機會,若是能請大臣服食這個就好了。」
「那麼,小女子去向玉葉娘娘稟報了。」
「可否請總管找德妃──裏樹娘娘一起過來?」
真是好興致啊。
(不用你們管。)
壬氏皺着眉頭,一臉不解。
聽見貓貓所言,裏樹妃只是低垂着頭。
「娘娘是否無法食用鯖魚與鮑魚?」
幾乎令人胃悶的膩人聲音讓貓貓嘆一口氣,尋找高順這帖清涼劑,然而忠心事主的侍從用目光請求着「拜託,妳就忍忍吧」。
還是說是翻雲覆雨得累了?之所以沒赴宴,想必是拐着宮女、文官、武官或宦官去幹什麼了,要不就是反被人拐跑了。
壬氏與高順顯現出明確的驚愕之色。就像在說「妳明明喫毒藥喫得面不改色」。
「我做的這個配方很猛,可以吐到整個胃翻過來。」
「只要其他盤子沒有下毒的話。」
「我們這邊也有醫官,交給太醫就沒事了。」
帶來的侍女是負責試毒的女子。
不嫌棄的話,我可以調帖瀉藥──聽到這句話,裏樹妃猛搖頭。
她委婉地告訴對方:少給我亂碰,你這混帳。
妃子點了個頭。
即使年幼,畢竟還是女人。
貓貓用嚴肅的口氣說。
貓貓向貼身侍女詳細解釋了危險性,又寫下萬一發生狀況時的治療方法交給她。
「這小女子也不知。」
「魚貝類當中,有娘娘不能喫的東西吧。」
貓貓急步遠離壬氏的身邊。
下毒兩個字讓旁人起了敏感反應。
(現在這樣看起來倒還好一點。)
本來要前往醫局,然而傻瓜高官害得醫局人滿爲患,不得已,他們只好轉往無人使用的書房。這樣一比較之下,就會發現後宮與其他地方就連建物都有所不同。樸質無華的大房間,讓裏樹妃露出有點鬧性子的表情。
「回答我這個問題就好。所以遭人下毒的是德妃對吧?」
「果然。」
(大概就威脅到這裏吧。)
本來應該觸感滑嫩的肌膚起了紅疹子。
話說回來,平常不必要地大放光彩的壬氏,此時感覺似乎不太一樣。
她執起妃子的左手,掀起了長長袖管。溫潤如玉的手臂露了出來。
結果得到壬氏傻眼的回答。
貓貓有件事無論如何都想弄清楚。爲此,她需要找一位人物過來。
「裏樹娘娘恐怕是不願掃大家的興,因此不敢啓齒,但這是非常危險的行爲。」
見壬氏陷入沉思,貓貓從房間退下後,靠着牆壁深深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