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話 石炭場
《藥師少女的獨語》 · 日向夏 · 2927 字
「貓貓姑娘,貓貓姑娘。」
「什麼事,雀姐?」
兩人之間的這種對話已經成了常態。但雀姐很少會在一日差事結束後,趁着貓貓就寢前來訪。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呢?」
「來來,聽羅半兄石炭一事的報告嘍~」
貓貓已向壬氏呈報過羅半的書信內容。
只是,既然雀這麼晚跑來,她已經猜出幾分結果了。
「其實呢,羅半兄沒幾封信寄到月君手裏呢。」
「果然。」
「大概每兩封就會有一封送到吧。可是就算路程再怎麼遙遠,給月君的信有一半都在路上出意外也太奇怪了,對吧?」
「有道理。」
換言之,也許是有人把羅半的信給銷燬了。
如果羅半是有事想傳達纔會寄打啞謎的信給貓貓,一切就不難理解了。可以假設那只是信沒寄到壬氏手上時的防備,用的是誰都看不出來,只有貓貓等人能理解的方式。
「大概當成被我們注意到就算撿到吧。」
「看來是嘍。這得要貓貓姑娘與羅半他哥湊在一塊兒才能解讀,況且貓貓姑娘要是二話不說把羅半兄的信給喫了就沒意義了。」
「我沒誇張到會喫信啦。」
貓貓有時聽不太懂雀的玩笑話。
「是,但雀姐的山羊有時會喫。」
「妳還養着牠們對吧?」
「是,隨時都能喝到新鮮腥羶的羊乳唷。」
這以開戰的理由來說並不稀奇。只是,貓貓也不是傻子。
「爲何是砂歐?照理來說攻打那個國家,應該是弊多於利吧。當然,無論是侵略哪個國家都只能說是蠢到家了。」
(真不想知道。)
雖然不想知道,但既然聽到了就想問個清楚。
「這個嘛,從好處來說,攻陷地方最近的城邑就能順便得到海港。能夠隨心所欲把持海港,好處可是很大的。要把作物運進國內就輕鬆多了。」
「關於這方面,雀姐猜想可能是在戰後被埋沒了。石炭也可能是因爲開採量不值得期待,而遭到棄置——」
若是如此,確實會有多餘的財力施捨作物歉收的農民。而且很難認爲這是玉鶯的獨斷專行。
雀說的這些貓貓全沒聽進去。只有一件事佔據她的腦海,那就是——
「我也是這麼聽說的。」
「是呀。可是,可疑的根據多得是唷。」
雀用問題回答問題。
總覺得聽起來不大對勁。
「是,雀姐是一定會把消息分享給該知道的人的。」
「貓貓姑娘,妳知道玉鶯老爺把壬總管與軍師老頭請去談話嗎?」
「雀姐。」
貓貓繼續坐在牀上看着雀。
貓貓堅定立場,先拒絕再說。
戌字一族是在十七年前遭到肅清。當時的案卷等等也皆因此付之一炬。
那事乍看之下像是找碴兒,其實背地裏應該早把條件談妥了。只是,若能從前巫女口中問出機密,對進攻者來說會是一大優勢。不知玉鶯知不知道巫女還活着?不,應該不知道。
「此外,緊張失和的氣氛會讓人性情變得暴戾。如果把泄憤的矛頭從掌權者轉向外國,結果會是如何?在蝗災當中失去營生的百姓會去偷去搶。而這些落草爲寇的人只要成了戰爭的棋子,軍師老頭一樣能運用自如。」
陪雀閒扯淡下去可能會一直聊到天亮。
「目標似乎不是北亞連,而是砂歐喔。」
(不可能自己作主。)
貓貓沒辦法再捂住耳朵了。雀在她耳邊呢喃。
「請說請說。」
雀說出的話別有玄機。
「聽起來不大好喝。每當晚膳端出山羊肉,我都以爲妳把牠們宰了。」
「既然如此……」
相較於貓貓冷汗直流,雀依然老神在在。
「雀姐。」
(意思是他們瞞着朝廷私採石炭嗎?)
「可是雀姐,砂歐是中立國,攻打他們的話,其他國家不會坐視不管吧?」
「哦,是什麼樣的臭味呢——?」
雀只是笑容可掬。
「石炭在茘國不常被用到,但在木材珍貴的地區,可是能代替木炭的寶貴燃料呢。」
「——就當成是這樣,大家都方便嘛。」
被她這樣一搔,貓貓撐不住了靠到牀邊。雀欺上來把她推倒。
「既然是二十年前,結果該不會是要說沒留下紀錄吧?」
「是。只是,那已經是將近二十年前的事了,這幾年來沒有留下開採紀錄。」
「原來如此。那麼,假設當地石炭埋藏量豐富,可以從砂歐境內開採,而且還能用海路出口呢?再假設砂歐尚且不知山中有石炭,也不知道它有多大價值呢?不過好吧,最起碼多大價值他們應該知道吧。」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還有,砂歐去年在巫女一事上闖了大禍,要找碴兒很容易。若是讓月君這位最大的苦主領軍,就更是名正言順了。」
「嗯——我沒有聞過,人家跟我說是一種獨特的刺鼻臭味,聞過就會知道。燒燒看就知道了吧?」
「是這樣啊。」
「哎呀,我聽不見——」
這些內容貓貓一點也不想聽見。
簡言之,好像就是喫了一頭。上回天祐支解的家畜也許就是了。
「就是這樣。或許管理石炭場的負責人員也是被肅清的對象之一吧。」
「假設有利可圖,壬總管真的會出兵嗎?」
「問題來了,他是想跟哪兒開戰呢?」
「這些應該都不出推測的範圍吧。」
貓貓沒實際用過所以不是很懂,但若是不用經過燒製就能直接作爲燃料的石頭,感覺用途的確很廣。
「啊,別這樣……」
「石炭場是危險場所對吧?所以可以想像當時應該使用了很多奴隸。沒錯,比方說,一些過去被賣作奴隸的識風部族倖存者。」
雀用雙手做出把東西放到旁邊的動作。
羅半必定是獲得了某些消息,得知戌西州有石炭,於是找出了中央留存的戌西州相關案卷。查閱之下,如果他發現戌西州在紀錄上從未開採過石炭——
「然後呢,如果石炭礦山就在這裏的西邊,妳猜怎麼着?」
貓貓的座右銘是:不能用個人推測當作行動根據。這種時候更應該想起阿爹說過的話。
「西邊……」
雀輕盈地跳了起來。
難怪她挑晚上來房間找貓貓。庸醫要是聽見一定會哇哇叫。
憑着雀廣大的消息來源,說不定已經向石炭場過去的相關人士打聽過了。玉鶯的母親是識風部族出身,也是經由雀的消息來源所得知。
貓貓覺得作爲理由不夠充分。
「妳說得對,尤其是北亞連會非常爲難。別以爲一口氣攻陷了海港好像能奪得優勢,其實情勢還是不利。更何況軍費也不容小覷。」
貓貓頓時變得疲憊不堪。
雀立刻一句話毀掉貓貓的希望。
「關於石炭,其實戌西州以前似乎也能採到,只是數量少。」
「媽媽山羊生了小羊可以擠奶。小羊是公的,要做另一頭山羊姑娘的夫君。爸爸山羊去了很遠的地方。來來去去的,還是維持三頭羊。爸爸山羊會永遠活在雀姐的心中與肚子裏的。」
「弄了半天,玉鶯老爺似乎是想跟外國開戰喔。」
雖不知道這話是褒是貶,總之貓貓稍微鬆了口氣。
「這下我知道羅半爲什麼叫我找了。」
(這跟多報農作物產量可不能相提並論。)
「月君就是要活在和平時代,才能展翅高飛啦。」
「救同胞於水火之中,夠當成大義名分了吧。好一個正義之師。這不就構成了十七年前戌字一族被滅的理由了嗎?」
開戰與否,取決於能不能獲利。
「好,言歸正傳吧。」
只是如果開採費時費力,就沒有意義了。中央曾經依循太皇太后的旨意禁止砍伐森林,但比起石炭,木炭仍是更爲物美價廉的燃料。
雀笑得像是看穿了貓貓的心思。
「有勞雀姐了。」
「……」
「那真是傷腦筋了。可是,那也應該有一些直接挖過石炭的工人吧?」
阿爹羅門在留學過程中,似乎也燒過石炭。他說燃燒石炭時得到的副產物,既是毒物也是藥物。
「問歸問,雀姐妳還是照講不誤嘛。」
「假如石炭還有其他用途,情況就會有更大轉變了;不過這事就先擺一邊。」
貓貓捂住耳朵,結果雀眯起眼睛搔她的癢。
「什麼事,貓貓姑娘?」
換言之就是與砂歐相鄰之地。
「妳覺得他能作主嗎?」
「只是燒起來臭氣薰天,所以沒木炭那麼值得推廣就是了。」
像這樣的事情,的確不能讓來自中央的貴客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