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話 誤會
《藥師少女的獨語》 · 日向夏 · 2561 字
爲期三天的返鄉假期轉眼間就結束了。
見到了懷念的面孔,讓貓貓更想繼續待着不走了,但她不能怠忽後宮的職守,而且會給作保的李白添麻煩,不回去不行。
最大的原因出在老鴇不知道想把貓貓的初夜賣給哪個虐待狂,這堅定了她的決心。
(似乎遂心作了場好夢呢。)
看到白鈴小姐面色異常紅潤,而李白又眼角下垂,變得活像顆蜜漬杏幹,貓貓不禁後悔酬勞支付得太多了。
害得她下個賣身地點就這麼決定了。
一度嚐到天上甘露的李白再也無法甘於凡間貨色,讓貓貓多少有點同情起他來。老鴇一定會從李白身上榨取油水,弄個他半死不活。
這方面貓貓就負不了責了。
就這樣,貓貓帶着伴手禮回到了翡翠宮來,見到的卻是散發兇惡氛圍的天女般青年。
在柔和笑靨的底下,可以感覺到蠱毒般的不祥之氣。
不知爲何,他死瞪着貓貓看。
不管性情如何,美人就是美人。一位美人瞪起人來,還真有魄力。
貓貓怕麻煩,想盡量少惹他,只低頭致意後就想前往自己的房間,但肩膀被人緊緊抓住了。只差指甲沒陷進肉裏。
「我在迎賓室等妳。」
蜂蜜般的聲音流過耳畔。即使是蜜,卻是烏頭蜜,其中有毒。
後面有高順用眼神叫她死了這條心。
還有玉葉妃看似在傷腦筋,兩眼卻在發亮。
而且不知爲何,紅娘用責備的目光看着貓貓。
三名侍女也是好奇心超出了擔心。晚點想必會被打破砂鍋問到底。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回到書房後,壬氏照樣趴在桌上不動。
不會執着於一個玩具。
「是嗎?」
下官急忙揮手。
看樣子壬氏是不滿意貓貓找李白幫忙,而不是找他商量。真不可思議,麻煩事不要找上自己不是比較好嗎?或許因爲他很閒纔會這樣吧,寧可瑣事纏身也希望有人來找自己嗎?
房間裏只有壬氏一個人。他優雅地穿着素淨的官服,坐在椅子上翹着二郎腿,手肘撐在桌子上。不知怎地,總覺得他態度比平常還惡劣。是自己多心了嗎?希望是自己多心了,就當作是自己多心了吧。
「妳拿到簪子了?」
貓貓一開門,發現玉葉妃在那裏笑彎了腰。
「大家都身體健康,令人欣慰。」
名爲壬氏的人物不會如此孩子氣地回話。
忙着把公務處理完去見她,結果人家卻跟陌生男子回鄉去了,想必是青天霹靂。
「總管這是怎麼了?」
壬氏雖多少恢復了鎮定,但心中似乎還有不滿。
高順看着被壬氏剔除的文書,覺得這些人真該再多動點腦筋。很多官僚試着讓上司批准爲自己圖利的法案,而這些平白增加了年少主子的事務,看得高順很不忍心。
(是不是房間冷?)
貓貓莫名其妙地摸摸後腦杓,總之決定先去廚房找抹布再說。
(他怎麼會知道那人叫什麼名字?)
貓貓很佩服竟然有人換個表情就能變這麼多。
別看李白那樣,其實他是個闊氣的人。簪子造型簡樸,作工卻一絲不苟,且品味不俗。之後假若缺錢,就拿去變賣好了。
「怎麼樣了?」
「妳懂這個意思嗎?其中的意思。」
「啊,小女子這就拿布來擦。」
「公務時間已過,之後再來吧。」
「是的,大人很高興能享受一夜春夢。」
「什麼代價?妳給了叫李白的傢伙什麼好處嗎?」
高順這帖清涼劑不在,玉葉妃也不見人影。
「是。」
「請別忘記還有公務等着處理。」
纔剛收拾乾淨的桌子,又堆起了新的一疊文書。
壬氏總算開始替高高堆起的文書捺印。他迅速過目,只要認爲不能捺印,就放到桌子旁邊。一收拾好,下官又立刻送上新的整束文書。
「這個李白是何許人也?」
「我知道啦。」
高順深深嘆一口氣。
壬氏不知怎地,露出疲憊不堪的神情。也許是不高興聽到貓貓說廢話?
「換言之,孤是輸給了一個做人情的禮物?」
一看,壬氏完全是一副面無血色的模樣。端着茶杯的手在發抖。
高順覺得這人真是需要別人照顧。
「總管要鬧彆扭到幾時?」
(看他那樣,十天半個月是清醒不過來了。)
貓貓往火盆裏添木炭後,用團扇煽火。
果然很快就沒了話題。
「大人分贈了好幾支,也禮貌性地送了小女子一支。」
不只老大不高興,還夾雜了不安的表情。
「回總管,是小女子的保人。」
「失禮了。」
虎虎生風的武人遇上白鈴小姐,大概也就溫順如小貓了。而且還是隻今後會送來金子的貓兒。
「……」
壬氏用些許不耐煩的語氣詢問。聲音中不含平素的甜蜜。
壬氏擺出一副嘔氣的表情。臉上沒有天女的笑靨,看上去年紀就跟貓貓差不多,或是比她更年少。
不知爲何,他一臉納悶。
「非常抱歉,因爲小女子想不到能支付什麼代價,可以令壬總管滿意。」
不常聽到的第一人稱,讓貓貓偏頭不解。她還是覺得壬氏跟平素不太一樣。
(孤?)
陶器碎片灑了一地。
但高順也沒那閒工夫一直安撫小孩兒。
(還得努力找新恩客呢。)

○●○
「大人似乎相當滿意,小女子的努力也沒白費了。」
看到下官進來,高順走上前去。
「妳似乎回鄉去了啊。」
「不,並非關於公務。」
貓貓放下行囊,換好侍女服之後就前往迎賓室。
最大的問題是,像壬氏這樣的人物,尋常娼妓若是碰上他,神女反而要變成火山孝女了。介紹這種人去青樓,貓貓必然會慘遭老鴇毒打一頓。
不知不覺間太陽西沉了,高順點燃油燈。
壬氏鐵青着臉站着不動,衣服被茶水染出了水漬。
「總管有何貴事?」
知道纔怪。
貓貓重新下定決心,捏緊了拳頭時,背後傳來茶杯摔碎的聲音。
後來高順費了一番工夫,才從笑得花枝亂顫的玉葉妃那兒問出事情始末。
「是。」
「孤應該也有送妳,但妳完全不來找孤商量。」
「是,小女子明白不是身分可靠的高官,是做不了保人的。」
如果是純粹喝茶或吟詠詩歌的處所還另當別論,問題是那裏也是尋花問柳的地方。貓貓不好意思邀請已失去男兒身的人去那裏。
至於紅娘則是看着貓貓,好像拿她沒轍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紅娘靠近偏頭不解的貓貓,然後一言不發地拍了她後腦杓一下。這個侍女長真是說動手打人就打人。
說得明白點就是如坐鍼氈。
而且是今後的熟客,是寶貴的搖錢樹,彌足珍貴的一號人物。
高順也在,神色疲憊不堪。
下官愁眉苦臉,將一件急事轉告給兩人。
「是這樣的……」
不知道主子做了何種想像。唉,真是年少輕狂。漸入恬淡寡欲境地的三字頭如此想。
(找宦官去青樓,不會有失禮數嗎?)
「……」
所謂作保的謝禮,其實是爲李白引見夢寐以求的當紅名妓。實在想不到那個姑娘竟然會有如此人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