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話 春藥

美若天仙的青年，臉上自始至終都浮現着神仙中人的笑靨，優雅地坐在迎賓室的布面胡椅上。

（今天又不知道有何貴幹？）

相較於貓貓的冰冷態度，三名侍女紅着雙頰泡茶迎接客人。牆壁後頭傳來了小爭吵，看樣子應該是在吵由誰來負責備茶。

紅娘受不了她們，自己來準備茶具，並吩咐三人回房間去。三名侍女顯而易見地變得垂頭喪氣，回自己的工作崗位去了。

負責試毒的貓貓端起銀製茶杯，聞過味道後輕啜一口。

壬氏從剛纔到現在一直盯着貓貓看，讓她渾身不自在。貓貓眯起眼睛，以免跟他視線對上。

若是換成年輕姑娘，縱然對方是宦官，能讓這樣一位美男子盯着瞧應該會心中竊喜，然而貓貓不會。由於她的興趣所在跟別人大有不同，所以即使她明白壬氏仙姿玉色，仍不禁用保持距離的眼光看他。

「這是別人給我的，可以替我嚐嚐嗎？」

籃子裏放了包子。貓貓拿起包子掰開看看，裏面塞滿了絞肉與蔬菜。

一聞之下，嗅出了似曾相識的某種藥草味。

跟前天喫到的壯陽藥一樣。

「裏面放了催淫藥。」

「不用喫也知道啊？」

「這對健康無害，所以請帶回去吧。請盡情享用。」

「不，只要想到這是誰給我的，誰還會乖乖喫下去？」

「是，也許今晚就會登門造訪了。」

聽到貓貓淡定地說，可能是跟預料中的反應不同，壬氏擺出一副難以言喻的神情。他是明知包子裏有催淫藥，還讓貓貓試喫。沒用看毛蟲的眼神看他已經算不錯了。

話說回來，給他這種東西的會是什麼樣的人？

看兩人這樣說話，玉葉妃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鈴麗公主躺在她腳邊睡得香甜。

貓貓行過一禮之後，就打算離開客廳。

她說。

分配到個人房最讓她高興的，就是這方面的好處。

宦官表情驚訝地看着貓貓，但她不在乎。

級別爲正四品，屬於中級妃子，名爲芙蓉。

人們說壬氏只要換個性別便能傾國，他也得到過讓人開心不起來的讚譽，說是隻要他本人有那個意願，即使面對皇帝性別也不具意義。

貓貓假裝把待洗衣物送來，走進人家事前告訴她的醫局。室內有之前那個只會張皇失措的醫官，以及常跟着壬氏的宦官。

「這下且看事情能否順利進行吧。」

在最高一層的抽屜上，貓貓發現了熟悉的藥名，伸長了上半身。

貓貓也曾經對父親講過的話不服氣。

被領進三面圍着藥櫃的房間時，貓貓臉上浮現出進入後宮以來最燦爛的笑容。她滿面紅霞，兩眼水亮，原本抿成一條線的嘴脣描繪出柔和弧線。

○●○

貓貓的眼眸瞬間浮現驚訝與好奇的色彩。

嬪妃的地位首先看雙親的家世，然後以美貌與賢德作爲遴選基準。比起家世與美貌，賢德可遇不可求。嬪妃必須具備堪爲國母的高度教養，而且貞操觀念也不可少。

柳眉憂鬱地皺起，雙臂抱胸。

雖不知道壬氏要這帖藥做什麼，但對貓貓而言，調藥過程必定是段幸福洋溢的時光。

貓貓重複這種舉動長達兩刻鐘（半小時）。

壬氏思考着，不知有多少籠中鳥知道他的美貌是嬪妃的試金石。

貓貓從最邊緣的抽屜依序取出可能用到的藥材。她將藥材分別用包藥紙包好，提筆寫上名稱。時下文書仍以木簡爲主，能用這麼多紙張實在奢侈。

皇帝最後一次去消瘦如幽魂的梨花妃那邊，是在東宮太子薨逝之時。除了梨花妃之外，還有多名妃子不再有用。這些妃子將會另尋機會命其返回故里，或是賞賜給官員。

看到高順拿給自己的東西，貓貓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只有這些的話不夠。」

手心裏躺着幾顆種子。貓貓本以爲可以做出想要的東西，但份量太少了。

「若能給我時間、材料與器具的話。」

「不知今後會有何發展。」

「可否爲我配製一帖春藥？」

「慢着。」

抽屜位置比較高時，高順會幫忙拿取。至於他的上司則是袖手旁觀。貓貓面無表情，心裏在想「不幫忙的話幹麼不走開」。

「這東西叫作什麼？」

「有何貴事？」

八字鬍醫官會跑來看貓貓是何方神聖，於是宦官把門關了。宦官好像名叫高順，是個有着沉靜五官與健壯體格的宦官，如果不是待在這種地方，貓貓會以爲他是武官。此人似乎是壬氏的副手，經常跟隨左右。

不同於醫官，宦官用對待主子般的禮貌動作爲貓貓帶路。

因爲自從進入後宮以來，貓貓頂多只有煮過一點甜茶。雖然後宮生長的草藥材料多到讓她驚歎，但她沒有器具，又不好在大通鋪做出怪異行爲，只好一直剋制到現在。

這下如何是好？壬氏心想。

即使貓貓非常不高興，但壬氏的提議仍足以引起她的興趣。

貓貓一面剋制着不露出微笑，一面如此言道：

（什麼意思？）

貓貓出門是要採集藥材，不過她揹了個洗衣籃當藉口。在紅娘的貼心安排下，今後應該會由貓貓負責洗衣。

計劃的某些部分，可能得請不愛理人的藥師姑娘多多幫忙。壬氏覺得這女孩比想像中還有用。

只差沒說「這麼一個黃毛丫頭，怎能來踐踏咱家的地盤」。

本人或許以爲自己隱藏得很好，卻沒完全掩蓋掉表情中微微浮現的侮蔑目光。

○●○

不得不說吾主實在心狠。命人湊齊適合自己與國家的妃嬪，讓她們生兒育女，一旦判斷沒有那個能力，就棄如敝屣。

我就可以調配出如同春藥的藥劑──她說。

他並非喜歡受辱（被虐狂），但就是莫名地覺得好玩。就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心情。

壬氏與玉葉妃四目交接，兩人都點點頭。看來在貓貓過來之前，已經提過真正的來意了。

日前這名妃子已決定賞賜給一名武官，作爲擊退邊疆民族的褒賞。事實上那人並沒有做出一騎當千的英勇表現，褒獎的是他勸阻了其他行事衝動的武官。

只要按照自己腦中的計劃進行，應該不會出亂子。

貓貓回答了青年的詢問。

壬氏拈起一顆種子。種子形似杏仁，散發出獨特的氣味。

不知何時出現的壬氏，用奇異的目光看着手舞足蹈的貓貓。

是今天勾搭他的妃子名字。竟然只因爲皇上不臨幸，就想把野男人帶進寢室，簡直是不守婦道。即使這不能算是正式奏摺，今後想必會有適當的裁決。

壞心眼的皇帝決定拿壬氏當遴選基準。

有個名詞叫做萬靈丹，但實際上沒有什麼藥是萬能的。

梨花妃更是達到了醉心於皇帝的境界。

（還請公公別這樣盯着我這醜女看。）

「此物名爲可可亞。」

醫官一邊摸着泥鰍般的小鬍子，一邊用目光上下打量貓貓。

「在貿易品裏找找總會有的。」

貓貓望着抽屜上的字樣，一看到珍貴藥材就不禁做出手舞足蹈的奇怪動作。喜悅之情泉湧而出，無法壓抑在自己的腦內。

「這是哪種詛咒還是什麼？」

壬氏忍不住想笑。人稱好似天降甘霖的笑靨當中，夾雜着少許的黑心腸。

兩人都對皇帝忠貞不二，找不到半點歪心邪意。

某個村子蒙受冤罪的負面情事，則沒有被公開處理。政治就是這麼回事。

她想調配出對任何疾病、任何人都有效的藥。因此她在自己身上留下讓人不忍卒睹的傷口，長期持續研發新藥，然而到目前爲止，完成萬靈丹的日子仍然遙遙無期。

「這東西必須取自西域以西之地的南方喔。」

爲了提防半夜的不速之客，也不忘把門鎖好。

玉葉妃與梨花妃也是壬氏舉薦的。玉葉妃思慮深遠而聰慧，梨花妃雖然爲人感性，但比任何人都具有後妃之風。

不必要地賣弄笑容，只看不幫忙的美男子講得簡單。

今後皇帝的寵愛，想必會繼續偏向玉葉妃。

壬氏流利地把名字寫進桌上的卷軸。

壬氏從疊起的文書中抽出一枚。

壬氏把文書放到硯臺下，決定上牀就寢。

「那我命人準備就是了。」

今天又有後宮的一位中級妃子、兩位下級妃子，以及殿中的文武官員各一名跑來勾搭壬氏。武官甚至還給了他內含壯陽藥的點心，因此他今夜不去值勤，而是回到了宮中的個人房來。這是爲了自衛，不是偷懶。

雖然不是所有人看到自己都會發情，但這還是頭一次有人看他就像見着毛蟲。